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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把落日余晖切割开来。
光投给温以遥,乔珩却站在阴影里。
虽然说出来有些残忍,但周孟什觉得,乔珩整个人都被压得很低。他完全变成了温以遥的影子。
只是,很快,温以遥错开了身。
他仿佛让出了一大片火红的天光,于是晚霞突然撒在乔珩的肩头。把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影子照亮。
影子有了光,在树下抬头望向温以遥。
温以遥朝他笑,他们独立开来,周孟什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今天最大的笑容,朝摄像道:“准备开机!”
而那头,温以遥正拍拍乔珩的肩,说了句:
“你的未来大有可为,加油。”
说完,转身离开。
留在树下的乔珩呆呆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名片,忽然,手机震动,上面躺着一条来自甄幼惟的消息。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
第67章
温以遥试的这一场戏; 是女主叶孤白带领主角团一行,揭穿燕非昔的修仙谎言。
因为这场戏的后半段正好是黄昏,时间赶得巧; 剧组人员各就各位,拿出了正式拍摄的精力和状态。
闻人君被乔珩的数次NG折磨过以后,心里也不对温以遥抱有什么期待。她唯一的想法就是; 赶紧过完这一场; 别再反反复复浪费时间。
有时候演员入戏是需要一个时机的,这个时机到了,专业的好演员就能真正入戏; 把自己融入到角色中,而非只是念台词走位抓镜头这么简单。
但这个时机; 它是需要在演员本人演技有保障、导演调度得当、各方面配合默契以及对手演员足够给力; 双方都进入到对的节奏状态的前提之下。
闻人君对温以遥没有任何意见,但她和周孟什以及剧组其他工作人员一样; 觉得温以遥可能并不能做得比乔珩好多少。
她和温以遥的关系毕竟要好过乔珩; 于是开拍前,闻人君专门跟温以遥讲悄悄话; 企图帮温以遥临时抱佛脚; 以免持续NG。
“你等下念到那句台词的时候; 记得看向我,不要躲眼神。乔珩就是老躲; 这样不符合人物气质。”
“走到断崖的时候; 可以想象一下迎面有风,你多一点情绪; 背着的时候给我一个抬手暗示一下; 我就抓住时机冲上来; ”
“跳崖的时候你可以哭,但不能哭太多,因为你这个角色的性格是很复杂的……当然,你可能没办法控制哭戏,这个就,你到时候掐一下自己的大腿试试?”
“如果觉得接不住我的戏,千万别慌,你可以稍微侧身,避开镜头特写。只要别被导演看到你表情出错,一般他不会发脾气。”
闻人君说的都是一些帮助温以遥更好过戏的小妙招,虽然不能提高演技,但是能保证镜头前不出错。
她是为着温以遥好,把温以遥当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小白在教。
温以遥十分感谢并表示:“我入了戏可能顾虑不了那么多,到时候你多担待。”
闻人君一愣,怎么想就怎么说了:“你能入戏吗?”
温以遥笑了:“演戏的第一步不就是要入戏吗?”
这句话当然不错,但闻人君只觉得温以遥在纸上谈兵。毕竟刚才乔珩就全程都入不了戏。
她鼓励温以遥,说:“好,那你加油,希望我们配合默契。”
两人轻轻击掌,随即听见那头的周孟什发了话:“来,准备一下。”
因为温以遥没有拿到全部的剧本,所以还得由导演讲一下前情。
“主角一行来到世外岛,见到了传说中的修仙第一人燕非昔。他们在燕非昔的引导下,体验了御剑飞行,观赏了仙岛的一切。
燕非昔告诉他们,岛上有灵泉,可以让修为大增,大家心里都有所动摇,想拜他为师开始修仙。而女主叶孤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这么多年,得道之人那么少,又为什么很多人死于修行途中——”
——
她第一次听见这座岛的名字,梦里天。
的确如梦似幻,不像人间。
叶孤白看着这里的一切,山涧饮泉的凤凰,云雾漫步的麒麟,飞天遁地的祥兽发出悦耳长鸣,高山白雪下却有四季常青的树林,十里桃花中偶尔传来孩童嬉笑。
只短短时间,让她感到仙境与凡间的区别。
但她没有那么容易动摇,仍然执着地追问燕非昔,修仙真的那么好吗?为何很多人不可避免迈入死亡的深渊。
燕非昔素手一挥,宁静的黄昏中忽然惊起一只仙鹤,它衔来一朵盛开的烈艳红花,送到叶孤白手中。
花和叶孤白一身红衣相映成趣,叶孤白总是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少女的羞怯,捧着花竟然忘了继续追问。
而这时,燕非昔说了一件她最在意的事——梦里天的那口灵泉,也许可以帮助走火入魔的修行者修复破损的仙根。
叶孤白一惊,立刻问道:“我该如何去?”
“前面便是去处。”
燕非昔的声音是冷的,但并不遥远,像清幽的空谷回音,绕在耳际。
叶孤白想救人,便随着燕非昔去了。
那确实是去处。
一条羊肠小径通往灵泉,眼前漫天纷飞着雪白的无名花。
燕非昔走到路口,停下脚步,看向叶孤白,示意她自己前去。
两个人短短相视一眼。
叶孤白忽然捧着手里血红色的花朵,问燕非昔:“它有名字吗?”
“没有。”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不曾想过为它取名?”
“若有机缘,我会考虑。”
“今日不是最好的机缘么。”
叶孤白说完,忽然用了几分力,将那朵绽放得正艳的红花捏碎,挥手一扬,漫天的血色。
燕非昔看着她,明明没有说话,眼里却似乎有流光闪过。
下一刻,从这血色中,叶孤白拔出破霄,迎面向燕非昔斩去——
“我闻见血腥之气,这梦里天可没有它看起来那么干净。”
刀光中,燕非昔未曾慌乱分毫,他足见轻轻点地,整个人轻盈地避过几招杀意,笑道:“许是误会。”
“燕非昔,你既已成仙,何苦流连人世。”
咻的一声。
破霄凌空一斩,削断了燕非昔的一缕青丝。
火红的落日下,燕非昔忽然冷了眼色。
白衣猎猎,他只云淡风轻的一抬手,便把叶孤白桎梏在风中。
凡人与仙斗,像是一出笑话。
破霄长刀落地砸出一声清响。
燕非昔居高临下看着那柄刀,觉得并无奇特。
收回目光后,他道:“你知道什么。”
叶孤白虽然受制于人,却不怕他:“自我来到梦里天,从未见过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燕非昔看着她,半晌,笑说:“凡人总以为自己洞悉一切。”
叶孤白被缠在风中动弹不得,却忽然开口,揭穿了燕非昔的谎话。
其实,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动摇过。
她也根本没有相信燕非昔口中的修仙多么美好。
否则为什么他成了仙,看上去什么都有,却从来不出世,而是留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离开这里,燕非昔就一无所有。
“扶澜尊者故去了,对吧?”
结丹成仙是个谎言。
凡人修炼至结丹,本身就是一种重塑骨肉的过程,所谓修仙,实则就是让自己的身体死一次再活过来。
然而,人死得轻易,活过来却难。
梦里天的灵泉是真,它可以重塑肉胎凡体,但,每天都必须要在灵泉中重复地死上一遍。
这种痛苦,不是常人可以承受。
叶孤白一路上仔细观察,她内功深厚,五感非凡,不仅发现了灵泉中浓烈的血腥味,也发现了很多处古怪。
终于得出答案。
结丹成功的扶澜尊者所谓的闭关,便是来到了梦里天寻找燕非昔。然而得知所谓成仙的真相以后,扶澜尊者放弃了。
与其这样似人非人地活着,不如痛快地死去。长生,不过是长久地痛苦。
“你不肯告诉大家真相,守住修仙的谎言,不过是为了让大家陪你一起痛苦罢了!虚伪的仙,到底如何比凡人好?”
燕非昔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过凡人或长或短的一生,而如今,他却只能永远待在这个看似梦幻的仙境里,拥有一身修为和不死的永生,孤独地留驻,每日在灵泉中死去一次又重活一次。
然而被叶孤白揭穿后,燕非昔却不急反笑,他松开叶孤白,自己则飞身跃上树梢,看着周围的一切,燕非昔笑道:“凡人需要一个传说,我便来做这个传说。”
“人欲成仙,本就是痴人说梦。让他们遭点罪又如何?”
他故意留下破绽给叶孤白,只是一挥手,带出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下一刻,眼前的一切变化起来。
叶孤白落地撑着身体,蹙眉打量眼前光景,才发现,羊肠小径竟是障眼法阵。
她面前数丈远的,是一处断崖,在遥远的对面,才是灵泉所在。
“你有两个选择。带着他跳下灵泉,与我一同留在梦里天。”
“亦或死在我的手上。”
叶孤白自然不肯。
“成仙又有什么好,受困于此的仙,也不过只是孤独的人。”
就在这时,日色变沉,山风大作。
燕非昔的长发被卷乱。
他似乎有一瞬的出神。
而叶孤白趁此时机,再次捡起长刀,轻功纵身一跳,跃起几丈高,锋利的刀光向燕非昔劈下。
燕非昔竟然没有躲。
他的前襟被割出一道血痕,周身也失去光华。
但疼痛并不来自于刀伤。
今夜的死亡开始了。
他体内的金丹反噬,身体正承受着一个凡人所无法承受的痛。
叶孤白没有放过他,步步紧追,破霄越战越勇,刀锋竟然斩破梦里天的结界。
她举着长刀,忽而一顿,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虚无,是燕非昔制造的假象。根本没有什么祥兽仙鹤,没有雪山桃林——
除了那口灵泉与眼前的万丈深渊外,这只是一座伶仃孤岛。
真实的世界正陷入一场滂沱大雨。
刀光势如破竹,但最后,叶孤白停了手。
“我不杀你,只要你随我回去,告诉天下人这场谎言的真相,我就让你活下来。”
然而燕非昔只还以一个笑。
月色下有颠倒众生的风华,目色冷得吓人。
“梦里天,梦里天……你猜,我为何叫它梦里天?”
那一眼,叶孤白忽然看懂,或许燕非昔早就想要结束这一切。
他只是在等这一刻。
话音落下,燕非昔忽然仰身而下。
仙不成仙,人不似人。
燕非昔在他自己制造的幻境中坠入深渊。
飘零的身体忽然溅开鲜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被疾风卷入,随着金丹反噬,终于灰飞烟灭。最后的坠落,美如破碎的艳霞。
——
这场坠崖的戏没有拍到最后,只象征性的让温以遥背着威亚轻轻一跃,还没落下两米就被拽了起来。
这一镜停了,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连周孟什都忍不住大喊:“好,太好了。”
不仅没有NG,甚至没有人出戏。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带进了那个场景中,大家都为燕非昔最后那一跃捏了把汗。
只有……
闻人君没有鼓掌。
“呜……”
温以遥取下身上的威亚后,闻人君还在哭。他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肩:“出戏了。”
闻人君刚才耍了几下长刀的招式,现在胳膊生疼,一边揉一边哭:“呜呜呜为什么你一定要死啊?明明我们来之前,你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我来了你反而死了……”
温以遥叹气,知道她是陷里面儿,只能陪她把心结解开:“不是因为你来了我就要死,燕非昔本来就已经不在乎生死,他活着是为了一个执念。你来,解开了这个执念,让他明白,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时候,活下去就不再有意义。你让他解脱了。”
“不错。”周孟什不知何时走近了他们,再次感慨地对温以遥说,“太不错了,你只看了一部分的剧本,就能理解这个人物的情绪,太令我惊喜了!”
这次,他完全把陆尽洲抛在了脑后。
因为周孟什明白,就算是陆尽洲,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仅凭一页剧本就琢磨透一个角色。
陆尽洲的共情能力差到一种恐怖的地步,他必须要全部的人物资料,才能将自己融入角色。
那种融入,和温以遥是不一样的。
陆尽洲从不入戏。
而温以遥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入了戏,他还把闻人君带得出不来。
“赶紧调整状态,别影响到自己。”周孟什语气严肃起来,除了让闻人君出戏,还因为他不满意闻人君的表现。
“你知不知道,有两个镜头,你没有接住温以遥的戏。”
周孟什说完,看着闻人君,等她回答。
闻人君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