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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鸾-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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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我们日日在山顶相会,有时合奏,有时谈论音律。经他的指点,我在音律上突飞猛进。”宁休问她,“你还记得那首叫绝弦的曲子吧?便是在他指点下谱出来的。”

    明微一愣:“是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相貌如何?可有姓名?”

    宁休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也曾问过,但他并不回答。年龄么,大约四五十,又或者六七十,拿不准。相貌平平无奇,但举止极有高人风范。”

    有些世外高人,修为精深,保养极好,是以看不出具体年龄。

    明微追问:“他脸上有没有一道疤?大概在这个位置。”

    她伸出手,从右边颧骨划到耳朵。

    “没有。”宁休肯定地说,“就是很平常的相貌。”

    见明微失神,他问:“怎么,你说的是你的熟人?”

    明微低声道:“那是我的……师父。”

    宁休讶然看着她:“你师父?”

    他知道明微一身玄术来历古怪,然而她的身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地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谈起她的师父。

    明微已经摇头笑了:“是我想多了,我师父怎么会在这里呢?他……”

    宁休看着她手里的箫:“你说的那管箫,是你师父做的?”

    “嗯。从我开始学箫,他亲手择了材料做的,我用了很久很久,直到……”

    直到爬上邙山,穿越时空,回到现在这个时代。

    那只箫,陪伴了她十几年,那触感她绝对不会忘记。

    “那后来呢?先生与那位高人可还有联系?”

    宁休遗憾道:“没有。他大概与我共处了一个多月,便不再来了。最后一回,我在石头上看到了他的箫,却没见到人,此后就再也没遇到过。”

    “一直到现在?”

    “一直到现在。”

    尽管依依不舍,明微还是把这管箫还给他了。

    “若是换一种情况,或许我会向先生讨要这箫。但这箫是先生的念想,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了。”

    宁休取回这箫,放进琴身的暗格里,缓缓道:“虽然再也没见过,但我想,那位前辈一看便是有大本事的人,肯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

    明微点点头,将话题告一段落。

    或许,此人与师父有所渊源吧?师父从他这里学会制箫的,也说不定。

    ……

    草原的战事如火如荼,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收到前方送来的战报。

    刚开始,杨殊还会给他们写信,说一说自己的经历。后来,因为战事激烈,他寄回来的信越来越少。

    苏图回到王庭,快速整顿兵马,趁着齐军没到,将背叛的小部族狠狠收拾了一顿。

    然后带兵回防,与齐军在草原上遭遇。

    也不知道他怎么收拾的,那几个跑掉的部族,最后还是与他合兵了。

    而后便是你争我夺的拉锯战。

    胡人凶悍,且宗叙只带了十万兵马,一时之间吞不掉对方。

    明微很忧虑,她知道今上是什么性子,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出兵草原,肯定心中不悦。若是几个月后,没拿到足够亮眼的战果,说不定就会命令撤兵。

    这可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啊!有宗叙这样一个大将,北胡八部又是势力最弱的时候,如果再调来十多万兵马,说不定这就是一场灭国之战。

    但她也理解皇帝的犹豫,毕竟南边还有个楚国虎视眈眈。若是不能一口气灭掉他们,万一楚国来犯,便是双线作战,那对整个国家,都是沉重的负担。

    西北与京城,消息传递甚久。

    直到两个月后,明微才得到消息,说皇帝勉强同意了这次出征,但是,必须在入冬之前,有突破性的进展。

    这其中少不了郭栩的手笔。

    听说,他只身入敌营的事迹,已经被说书人编成故事,在酒馆里大肆宣讲。

    此战过后,他回政事堂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时间过得既慢且快,时序转眼到了秋天……



    第320节

    

第446章 流言

    又是秋雨连绵的季节。

    吕相府前,门房不知道第几次出来赶人了。

    “傅先生,我家相爷真的很忙,您请回吧。”

    和第一次踏进吕相府一样,傅今撑着一柄伞,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你已经说过了,鄙人也听到了。”

    “那您还不回?”

    “相爷很忙,偏偏鄙人又有很重要的事,那只好在这里等了。”傅今含笑,往旁边让了让,“此次淋不着雨,不过秋风凉了些,不过某身体康健,无妨的。”

    还真是……体贴啊!

    门房嘴角抽了抽。他要是敢让傅先生站这等,回头风言风语就能传遍京城。

    这位傅先生,第一回来吕相府,还没多少人识得,可在短短两年间,他就名扬京城,无人不识了。

    谁都知道,傅先生是太子的西席,连皇帝都经常召他进宫说话。

    这两年,太子和信王争得那么厉害,傅先生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党。

    他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吕相府门口,让别人怎么看吕相爷?说难听点,这叫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用等明天,个把时辰后,吕相爷与太子一党的事,就能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也是怪了,这两年,京城的小道消息传得特别猛啊……

    门房不敢作主,飞快地往里传话。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消息,请傅今进去。

    傅今优雅地点头致谢:“辛苦了。”眼风一扫而过,嘴边隐带笑意,仿佛在说,反正要放行,先前何必要拦?

    小厮将他带进书房,相爷吕骞果然又在烤火。

    两年过去,他看起来更苍老了,头发稀疏,都快插不住簪子了。

    傅今在吕相府住过一阵子,此时便像回到自己家一般,一点也不客气地吩咐小厮备酒菜。

    吕府的花生炒得好,又脆又香。还有凉拌豆芽,极是脆爽美味。可惜没有汪记的卤猪头肉,不然神仙也不换。

    吕骞正在翻阅文书,他进来了也没抬头。

    等他美滋滋吃上了酒,才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来了。”

    傅今抿一口酒,吃一颗花生,神态悠闲地说道:“您这话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吗?”

    吕骞哼了声:“我倒希望你不念旧情。”

    这两年,验证了一件事,谁沾上他谁倒霉。

    看看太子,好好一个储君,原本地位稳固,现下都成什么样了。

    偏偏整整京城,连同皇帝,都对他这个师傅格外敬重,想到太子就摇头。有这么一位师傅,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吕骞早知道这小子可怕,却不知道他可怕至此。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这个前浪,熬到现在,真的是力不从心了。

    “你来做什么?”他问。

    傅今道:“相爷不是心知肚明吗?”

    吕骞默然许久。

    这两年来,傅今表面坐得极正。当了太子的西席,他绝少与朝中重臣往来,连皇帝都觉得他是个知进退的。能让他不顾避嫌来吕相府,自然是极大的事。

    吕骞将手里的文书扔到他面前:“如果你来是为了这事,老夫怕是帮不了你。”

    傅今拾起文书,果见上面写的是呈州一带平叛一事,笑道:“相爷也太谦虚了,这世上若还有人能帮我,除了相爷没有别人了。”

    吕骞老朽的面容,现出一两分酷厉,掌握一朝政务的强大的威势显露无疑。

    他冷声道:“这些年你干的事,老夫没认真计较,不想你现下竟撺掇起这样的大事来。小子,你真以为老夫不会动你?你老师的情面,可没厚到这个程度!”

    傅今仍然笑吟吟,一副不知死活的嘴脸:“这也是您的份内事。这两年,我以为相爷已经看清了,无论太子还是信王,都不足以担起重任。”

    吕骞冷笑:“历朝历代,真正称职的帝王有多少?只要百官就位,各司其职,这国家就倒不了。何况,没有他们两位,还有安王殿下!”

    “您这话说的,不免有些亏心了吧?”傅今一边笑一边道,“一国之君不管事,大权旁落,便都到了臣子的手中。原来您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吗?”

    此话无异诛心。

    饶是吕骞这样好脾气的人,此时也不免大动肝火。

    他喝道:“你敢污蔑老夫!”

    “瞧您这话说的,小子哪敢?”傅今放缓了声调,慢慢道,“相爷,您历经两朝,当知一个称职的帝王,可以掌握国家的方向,可如果他不合格,就会把这艘大船开到沟里去。大齐这艘船开得不容易啊!当年没能一统天下,如今面临这样一个进退不得的局面,仅仅一个守成之君是不够的。您曾经辅佐过太祖皇帝,难道不怀念那样一个帝王吗?”

    吕骞只回他一个冷哼。

    太祖皇帝,他好意思把那小子跟太祖皇帝相提并论!

    “何况,如今这形势,您不觉得是天意吗?这两年,您始终不愿意做出选择,可偏偏,别人帮您做了选择。”

    傅今将那份文书轻轻推了过去,上面清楚地写着,呈州叛军声称当今得位不正,暗害思怀太子,致使太子一家罹难。其后,更是迫害太子后嗣。他们便是要拨乱反正,叫帝位回归思怀太子一脉。

    仅仅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最叫人头疼的是,近日不知哪里来的风言风语,竟说杨家那位被放逐的三公子,就是思怀太子后人。

    吕骞沉声问:“你说实话,那些流言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傅今摇头:“不是。”

    “你这两年操纵言论,致使太子与信王的丑事传播迅速,大失威信。现在你说,这些流言不干你的事?”

    傅今诚挚地道:“真不干我的事。您想想,这步棋多险啊!那边已经有叛军了,现下竟传出这样的流言来,无异于将他放在火上烤。以当今这位的心眼,他是承认的可能性高,还是一劳永逸的机会大?依我所想,现在他羽翼远远未丰,这与找死没什么分别。”

    吕骞默然不语。

    “要真是我干的,还来找您做什么?实在是这一步,凭我的能力,没办法安然过关了。老相爷,您要还不出手,这一脉就真的绝嗣了。”

    第447章 败兵

    明微近日总觉得心思难安,便卜了一卦。

    宁休看了两眼:“这卦象好生凶险。”

    明微皱着眉头,将铜钱收起。

    “你这是给小师弟算的?”

    明微点头。

    宁休便也跟着皱眉头了。

    杨殊在前线,打仗的事,谁都说不好,万一有个什么……

    才这样想罢,就听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宁休唤住那个兵丁:“发生何事了?”

    那兵丁回道:“我方一队人马被胡人袭击了,现下败退下来,有许多伤员,我们得赶紧接应。”

    宁休立刻回头看明微。

    明微嘴唇抿紧,随即说道:“去看看。”

    天色已暗,两人出了城门,外头已是嘈杂一片。驻守砾石坡的小兵快步跑上前,将一个个伤员从马上抬下来。

    还有后勤官大声指挥:“快快,伤员走这边,马牵到那边去。重伤的在前,轻功在后。”

    军医紧随其后,对伤员进行初步检查。

    “这个死了,抬走。”

    “这个轻伤,送棚子里去。”

    “这个伤势太重,马上需要处理……”

    明微扯了个小兵问:“这是哪一支?将领是谁?”

    那小兵有点懵:“小的不知,只知道是凉川退下来的。”

    明微与宁休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杨殊送回来的最后一封信,说的便是他要去凉川的事。

    经过这半年的征战,他已经能独领一军。既然派了他去,就不会有的队伍了。

    明微扭头往外跑,揪着一个个伤员看他们的脸,里头是不是有她熟悉的杨家家将。

    偏她认脸难,天又黑,时隔半年气息还变了,一时更慌乱。

    宁休追上来,叫道:“你别急,重伤员都在前面,没看到就说明没事……”

    明微也知道,她之前算的卦象虽然凶险,但还留有生机。可没看到他的人,根本控制不住心慌。

    “阿玄!”宁休忽然叫了起来。

    明微扭头去看,果然见到摘了头盔的阿玄站在那里跟人说话。

    听到宁休的声音,阿玄和那个说话的人一起转过头来。

    明微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那人铠甲上全是血垢,手臂上还绑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布巾,同样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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