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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嵩到底是更熟悉萧安辰些,听到他的轻咳后,走过来,“陛下,奴才给您端着。”
萧安辰把茶盏给了周嵩,胳膊垂下,放到身后,无人看的见的地方,他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很用力的握住。
似乎,唯有这样,才能防止它不再颤抖。
正如方才的大夫所说,苏铭一次次服食对自己身体不利的药物,救治起来确实不易。
杜春连着给他施了许久的针,他气息才平复下来,施针不是最难的,最难的还在后面,他现在还发热,需要赶快降温,不然……
‘不然’后面如何,杜春没说,只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臣先去给他熬药,娘娘寻个下人来,让他给苏铭擦拭降温,唯有把体温降下去才行。”
阿五正巧回来,给苏铭擦拭的任务便交给了他。
苏暮雪同萧安辰一起走出房间,偏殿离这处不远,他们去了偏殿。
夜晚的雨总是比白日的要细密些,吹拂的风也更清爽些,房檐上笼灯虚晃着,缥缈的烛光垂下射来,映出浅浅的光晕,萧安辰那张清隽的脸像是拢了一层金色的纱,纤长细密的眼睫染了昏黄的烛光。
他不知在想什么,走两步便朝身侧的人看一眼,见自己走的快了,又不动声色放缓了步子。
风吹来,两人衣袖隐隐贴合到一起,连映出的影子都似乎缠绕上了,萧安辰眸光落在地上,唇角很淡地扯了下。
现在但凡有一个能同她相处的机会,对他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他看着那两道挨到一起的影,昔日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那时的他们岂止影子挨在一起,人也是贴合在一起的。
他抱着她纤细的腰肢,亲吻她粉嫩的唇,她唇畔像是带着香,每每都能让他欲罢不能,情难耐时,他还会含住她耳尖。
萧安辰想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偏头再去看苏暮雪,正巧和她的眸光对视上。
她道:“陛下,臣女有一疑问。”
萧安辰垂眸看了眼两人几乎要贴合上的影,淡声道:“你问。”
苏暮雪顿住,转身,抬高下巴睨向他,“方才苏铭提及了陛下,不知是何意?臣女曾问过陛下是否见过苏铭,陛下当时说,没有,那么,苏铭的话到底是何意?”
苏暮雪越说脸色越沉,“难不成陛下真对苏铭做了什么?”
“……”苏暮雪的话像利剑一样朝萧安辰劈来,宛若惊雷在头顶上方响起,惊得他六神无主,眼眸大睁,有什么从里面倾泻出来。
是恐惧,是无措。
萧安辰下意识后退两步,不小心碰触到了廊下的芙蓉花,花盆不经撞,掉了下去,传出啪地碎裂声响。
明明是花碎了,可萧安辰有种他心碎了的感觉,到底,到底…她还是问出口了。
他吞咽下口水,慢抬眼睑,眸底晦暗如深海,又像是坠进了无底的深渊,连眼神都带着痛苦的挣扎。
他动了动唇,“阿雪,我……”
苏暮雪打量着他,“陛下什么?”
“我……”萧安辰心尖插着把剑,不管他如何回答,剑都一寸寸向里行走着,剑入心,心痛难捱。
“陛下,如何?”苏暮雪似乎非要他给个答案,她抬脚朝他逼近一步,“苏铭的失踪同陛下有关系,对吗?”
“咚。”萧安辰撞上了后方的廊柱,廊柱被雨水打湿,上面铺陈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萧安得靠上去,后背顷刻间被雨水打湿,凉意刺骨。
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阿雪,我……”
“小姐,快来,苏护卫醒了。”明玉打断了萧安辰的话,提着笼灯跑过来,气喘吁吁说道,“小姐,苏护卫醒了。”
苏暮雪大喜,顾不得再追问萧安辰什么,提着裙裾朝前跑去,她步子迈得很大,地上映出的影,氤氲蒙蒙的。
衣摆飘动间好像拂到了萧安辰手背上,那层暖意稍纵即逝,快到还没来得及捕捉,便已经不见了。
萧安凝视这远去的身影,冷白指尖陷进了掌心深处,他双眉蹙着,神色比夜色还暗沉,似乎,光都照不亮他的眸,心里的暖意也一点点消弭,冷意袭上,冻得人牙齿打颤。
周嵩看到他时,他扶着廊柱久久未动,脸上血色全无,唯有眼眸是红的,神情悲戚,整个人像是要死了一样。
“陛下。”周嵩走近,伸手欲扶他。
萧安辰抬手推拒,“别碰朕。”
他扶着柱子站直,背脊挺直的瞬间像是听到骨骼错位的声音,他肩膀还未全好,撕裂般的疼痛依然还在。
前面房间里传来欢笑声,是明玉的声音:“苏护卫你可算是醒了,你知道小姐有多担心你吗。”
然后是苏铭浅浅的声音,“让小姐担心了,对不起。”
接着是苏暮雪轻柔的话语声,“醒了就好。”
笑声伴着雷声再度悠悠传出。
萧安辰身体一歪,脚跟着踉跄了一下,远处的王放快步走了过来,欲扶他,萧安辰摆手,“不用。”
他再抬眸时,眼尾溢出了血,血成丝状,千丝万缕的延伸到眼尾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都是旧疾。
然,他最大的心病在于,要如何面对苏暮雪,说实话么?
她会不会生气?
她会不会再次不理他?
萧安辰怕极了,从未这么怕过,嘴唇颤着轻唤一声:“王放。”
王放道:“陛下。”
萧安辰踉跄着走到王放面前,伸手抽出他腰间斜插的短刀,那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刀刃很锋利。
王放惊呼:“陛下,您要做什么?”
萧安辰抬手制止他靠近,一手举起匕首,一手指腹轻轻在刀刃上拂过,眨眼间,他指腹上溢出血。
萧安辰唇角扬起,“好锋利的刀。”
不知插入心脏是否也是这么快。
他握着匕首缓缓朝前走去,雷声过后,闪电袭来,映得四周绽亮,萧安辰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明晃晃呈现在人前。
细看下还能看到他唇在发抖。
其实,他心也在颤抖。
萧安辰步子迈得极慢,走到门前时好像用尽了身体的力量,他手扶上门框,用力深呼吸一下,抬脚迈进。
房间里传来轻笑声,苏暮雪问道:“阿铭,你这段日子到底在何处?”
“对啊,苏护卫,你到底去了哪里?”明玉说道,“你不知小姐找了你多久,小姐为了寻你,吃了很多苦呢。”
苏铭刚醒,气息还很弱,但能说话,他牵强笑笑,“是属下的错,让小姐着急了。”
“那你还没说你到底去了何处呢?”明玉追问。
“我在……”苏铭话还未说完,眸光瞥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眼神霎时变冷,咬牙切齿道:“这得问陛下了。”
“陛下?”苏暮雪转身看过来,“陛下知晓你在哪里?”
她话是问的苏铭,但眸光一直落在萧安辰身上,男人身上的玄色团龙纹常服被雨水浸湿了一大半,一侧肩头已然完全湿透,乌黑发丝上也淌着雨水,雨水顺着他脸颊滚落到衣领深处。
衣袍上染着水珠,脚上黑靴也湿了,粘了少许的泥。
苏暮雪征愣看着,杏眸里闪过疑惑,“陛下,为何会知晓你在哪里?”
“因为——”苏铭的声音拉长,眼眸眯成一道能缝隙,眸光清冷,“是陛下命人把我抓走的。”
苏暮雪:“……!”
苏暮雪转身走出,还未开口,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眼前,她听到萧安辰说:
“想杀朕便杀吧。”
第56章
锐利的刀锋晃上苏暮雪的杏眸; 她眉梢蹙着微愣住,细密卷翘的长睫很慢地眨了下,眸底似有什么一闪而逝; 太快,没有捕捉到。
萧安辰冷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刀柄; 眸色暗沉如深海; 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唇紧抿; 下颌绷起; 他手又往前递了递; 唇上现出一道重重的压痕。
他眼眸很慢地闭了下; 似是挣扎似是沉思; 眼睑再抬起时,眸色比方才还暗沉,伴着突然响起的雷声; 他道:“是朕命人抓走苏铭的; 你有气可以冲着朕来,朕绝不躲闪。”
轰鸣声刚落下,闪电袭来,绽白的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映出萧安辰白如雪的脸,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雨水重重砸落下来; 啪啪做响声扰的人心悸。
苏暮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迎着他炙热的眼神; 下意识后退两步; 没站稳; 身体朝一侧倒去。
明玉见状轻呼一声:“小姐。”
萧安辰先一步反应过来; 伸手攥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扯,把她按在了怀里,手顺势揽上她肩膀,结结实实抱个满怀,似乎觉得还不太够,他冷白修长的手指移到她脑后,用力按了下来。
若说方才两人间还有些许距离,此时则是一点都没有,已经贴合在一起。
苏暮雪的头贴在他胸前,萧安辰心跳无可抑制快起来,这幕来之不易,他很珍惜,头微垂,脸颊若有似无碰触上来,在苏暮雪发怒前,又退开。
实在太舍不得,他退开的动作很慢,似是要把时间刻意拉长,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瞬间能定格住。
很显然,老天没听到他的祈祷,他刚站直,苏暮雪用力挣了下,没挣开,接着又挣了一次。
萧安辰已然许久没抱苏暮雪了,真真是不想松手,他掌心落在她发丝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指尖似乎染了她发丝上怡人的香气,指尖微缩,想留住些什么。
苏暮雪第三次挣脱,用力一推,萧安辰后退两步,手上的匕首应声落地,砸出声响。
萧安辰回过神,满眼都是柔情,声音发颤,“阿雪。”
苏暮雪眯眼睨着他,神情肃然,“真是你命人把苏铭带走的?”
他之前明明说没有的。
萧安辰黑靴踩上了匕首锐利的刀刃,脸色跟着变沉,那声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
“……是。”
“为何要这么做?”苏暮雪冷声质问。
萧安辰不愿提缘由,当初带走苏铭,是怀疑苏沧海有异心,后证实苏沧海没有,本应把苏铭放了的,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放人,她便出了事,之后,苏铭成了他发泄怒火之人。
至于为何骗她?
是他不敢,不敢承认,怕她会再次离开他,他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她,那会要了他的命。
苏铭是她的软肋,那么便是他的筹码,他知晓自己很卑鄙,用苏铭把人留住,可他没有办法。
他,爱慕她,不舍得放行。
然,似乎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发现了苏铭,识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他似乎,真的要失去她了。
萧安辰心底的悔意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他颤着音说道:“阿雪,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我求你,别走。”
“别走,好吗?”
萧安辰指尖抖着去拉苏暮雪的手,被她一把甩开,他看到了她冰冷的眼神,像是利剑一般,恍惚间能把人的心脏射穿。
他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心尖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昏黄烛光映出他孤寂的身影,不断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心情,他眸底翻滚的情绪越发重,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到底怎么做,她才会原谅他?
这是道无解的题。
苏暮雪沉声道:“就为了我,你便伤他至此?”
“……”萧安辰似是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毕竟是他错了,解释的话语太苍白,只会显得他更恶劣,他直勾勾锁着她眸,许久后,才吐出一句话,“阿雪,是朕错了。”
错的离谱。
苏暮雪凝视着他,眸底已无一丝温度,她眼神犀利,看他像是看洪水猛兽一般,沉声下逐客令,“梅园不欢迎陛下,陛下还是走吧。”
言罢,转身背对着萧安辰。
萧安辰身体晃动的幅度更大了,这也是为何他后来不愿告诉她苏铭消息的原因,他怕看到她眸底厌恶的神情。
可她,还是厌恶他了。
“陛下。”周嵩走过来扶住萧安辰,又对苏暮雪说道,“娘娘,陛下是有错,可您不能忘了,方才可是陛下命杜太医救人的,还有那些珍奇草药,哪件不是世上稀有之物,若不是陛下命我等带来,苏护卫怕是现在也不会醒来,娘娘你……”
周嵩还要再说什么,被萧安辰厉声呵斥住,“够了。”
“陛下,”周嵩说道,“奴才是心疼陛下您啊。”
“出去。”萧安辰冷声道。
“是。”周嵩松开手慢慢转身走出去。
“阿雪,是朕的错,”萧安辰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一步步朝苏暮雪走近,她不愿看他,他便走到她面前,站定在她能看得见的地方,执起她的手,对准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别气自己,往这扎。”
苏暮雪冷眼凝视着他,出口的声音又冰又冷,像是裹挟着冬日的寒意,又像是夹杂着冰霜的气息。
她眼神也是,犀利如剑,“陛下真以为臣女不敢吗?”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