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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除了那张椅子外,他哪里都不想坐,就那么一手握着折扇,一手抱胸站着。
狱卒以为他又有事要交代,屁颠跑过来,谄媚说道:“爷,有事么?”
萧安辰正烦着呢,脸色很不好,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一会儿送些干净的被褥来,那种江南织锦的被褥最好。”
“那个啊?”狱卒挠挠头,“爷不好办呢,这里是牢房,没有那样的。”
“爷有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是没法弄到,荆州没有。”
“……”
荆州离帝京很远,地方算不上富庶,当初苏暮雪选择在这里生活,也只是看中了这里的距离,她需要则一处离帝京远的地方。
这里除了距离外,还有一处也很符合她心意,民风淳朴,没有那么多腌臜事,且她喜欢栽种花草,这里气候也合宜。
萧安辰冷声道:“那便换些干净的被褥来。”
狱卒:“好,小的马上去办。”
苏暮雪喝完半碗汤,放下汤匙欲寻帕子擦拭,垂眸间有帕子伸到她眼前,那是一块布料质地上乘的帕子,是帝京之物。
蓦地,头顶上方传来清冽的男音,苏暮雪听到萧安辰说:“给,用朕的。”
苏暮雪顿住,卷翘的长睫先是慢眨了一下,然后又快速地眨了下,她缓缓抬起眸,杏眸里倒映着光,如碧波般诱人。
他一下子陷进了她水漾的眸子里,思绪翻滚,胸口涌出莫名的情绪,恍惚间,心跳快了起来。
他这颗心还从未因谁跳的如此快,苏暮雪是第一人。
跳着跳着,萧安辰脑海中倏然蹦出那个叫阿六的身影,接着是他说的话,他说阿雪是他们公子的人,他们公子到底是何人。
他靠得太近,四周都是他衣衫上的清香,苏暮雪被怡人的香气笼罩着,一时忘了反应,就那么抬着下颌看了半晌。
直到牢房门打开,狱卒搬着被褥进来,放下后,他道:“爷,您看看行不行?”
萧安辰思绪被打断,一脸的不高兴,“可以了,你走吧。”
狱卒点头哈腰退出去,接着是牢房上锁的声音,再然后什么声音也没了,这间牢房同其他犯人的牢房没在一处,只关押这他们两个。
萧安辰见苏暮雪手搭在桌子上没动,情不自禁的,倾身探过来,执起她手,细细擦拭。
苏暮雪反应慢了些,他擦拭完她的左手,欲擦拭右手时,她才回过神,手缩回地很快,眉梢敛起,“不用,我自己可以。”
萧安辰指尖缩了下,强颜欢笑道:“好。”
于是,他看着她从怀里取出帕子,看着她慢慢擦拭,而他手中的帕巾再也未送出。
说不出心里是苦涩多,还是失落多,或许都有吧,萧安辰睨向她的眼神,含了一抹异样。
这抹异样落在苏暮雪眸中,被她解读为:萧安辰不高兴了。
似乎他以前就是这样,他想做的事便一定要做,她喝汤药如此,侍寝更是如此。
苏暮雪边想事情边站起身,起身动作太快,碰到了桌子,身子下意识避让间,朝一侧倒去。
“阿雪,小心。”
萧安辰把她抱了个满怀。
第66章
萧安辰紧紧揽着她; 冷白指尖若有似无碰触到了她轻软的腰肢,隔着衣衫,他感觉到她轻颤了一下。
情不自禁地; 他也跟着颤了下。
他是心在颤。
萧安辰知晓他应该放开她的,可是他贪恋着这得来不易的拥抱; 舍不得松开手; 指尖又下滑了些; 拂到了她不知何时垂下来的手背上。
细腻光洁的触感; 惹得他喉结滚了下; 胸腔除了胀痛外还多了一抹甜意; 这样的亲密拥抱; 已经好久不曾有了。
昔日; 她每每主动投进他怀里时,他从未感觉到欢喜,相反; 脑海中想着这或许是她的计谋便心生不悦。
他不悦时最直接的做法; 就是把她推开。
几乎在她靠近的瞬间,他便把她推远了,一次两次,至于到底多少次,萧安辰自己并不记得。
起初是排斥后来则成了习惯,除非是他主动; 不然; 苏暮雪很难近他的身。
眼下的萧安辰想起昔日的种种别提多后悔了; 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为何眼盲心盲; 惹的阿雪伤心。
真是该死。
苏暮雪挣扎着站起来; 从他怀里退出,发生了两次同样的意外,她有些介意,脚步后退,特意把两人的距离拉大。
地牢没有窗户,只有外面燃着的火把,昏黄的光斜射进来,落在两人间,成了那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苏暮雪在沟壑的这端,萧安辰在沟壑的那端,楚河汉界分的清清楚楚。
萧安辰的心像是被捶了下,呼吸有那么一刹那是停滞的,胸口传来痛意,他握着折扇的手指用力按了下去,扇柄上落下深深的痕迹。
他手指可能是方才拉扯间不小心划伤了,这要是周嵩在的话估计又会大呼小叫。
萧安辰垂眸睨了一眼,随后淡然收回视线,要是流血能换回苏暮雪,他甚至愿意血流成河。
但,他知晓是不可能的。
苏暮雪打破了牢房内的安静,她瞥到萧安辰手指流血了,淡淡说道:“陛下不是带着药么,你手流血了,正要涂抹上。”
这句话之前,萧安辰整个人像是缀在冰窟了,朝思暮想的人是他如蛇蝎,不愿离他近一分,他心伤难耐。
这句话之后,萧安辰瞬间活了过来,眼尾轻扬,黑眸里溢着耀眼的光,“阿雪是在关心朕么?”
这个想法,让他雀跃无比,比那年洞房花烛夜还让他欢喜。
“陛下多虑了,”苏暮雪语气平和眼神无波,“臣女只是不希望陛下有什么意外,毕竟这里只有臣女和陛下两个人,万一陛下出了什么事,臣女也脱不开身。”
意思明了,不是关系,只是怕你出事被牵连。
萧安辰刚刚还拂在脸上的笑意,转瞬没了,眸底燃起的光如被风吹灭了般,深邃的眸子如黑潭。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放心,”萧安辰淡声道,“你不会出任何事的。”
苏暮雪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若不是因为他,她为何会被关在这里,说到底,还是他惹来的。
他的承诺,一向做不得准。
她上过当,已然学乖了。
苏暮雪不想和他说这些,转移话题道:“陛下知晓是何人所为吗?”
“有些眉目,但还不确定。”萧安辰双手负在身后,眉宇间淌着抹冷意,他抬高下颌看向上方,眼神犀利道,“过了今夜便能知晓幕后之人是谁。”
苏暮雪不知他为何笃定过了今夜便能一切真相大白,难得的没有反驳他,顺着他话说道:“若真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
接着她又道:“臣女家里还有人等着臣女归家呢。”
她说这话时,眼底浮现笑意,卷翘的长睫颤动着,眼神都是温软的,像极了春日里的那第一道光。
不其然的,萧安辰把她口中的家人,和那个公子联想到一起,会是他吗?
那个让阿雪心心念念的人。
萧安辰鼓足勇气问道:“你的家人……”
“哦,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苏暮雪站累了,重新坐到椅子上,“我们一直在一起。”
“……”萧安辰负在身后的手指无人注意时用力攥紧,掌心深处现出若干道掐痕,重的那两道,隐隐有血渍溢出。
他下颌紧绷,一时难以接受苏暮雪有“家人”的事,她、她本该是他的。
“阿雪……”萧安辰再出声音时,才意识到,有些哑了,喉咙深处涌出血腥味,他怕吓坏她,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他不能在苏暮雪面前犯病。
“有事?”苏暮雪慢抬眸看过来,眼神太过平静,像是看陌生人,至少在对方眼里,是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神情。
实则……
还是有些不同的。
苏暮雪斜睨着萧安辰,看着他苍白的脸,眉梢很轻地皱了下,随后又舒展开,“陛下身子不适的话,还是坐下先歇歇吧。”
萧安辰绷着腿僵着步子走过来,弯腰坐在了苏暮雪对面,他腰上有伤,是以坐下的动作慢了些。
“陛下还没吃,快吃吧。”苏暮雪淡声道。
“好。”萧安辰执起筷子,也不知夹了些什么菜,便塞进了嘴里,见苏暮雪一直瞧着他,他吃完这道又吃了另一道。
他现在听话的样子,像极了乖巧听话的幼童。
苏暮雪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还以为他是太饿了,其实,他只是想做些让苏暮雪开心的事,只要她开心,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吃得很快,苏暮雪见状双眉皱到一起,心说:只是多久没用膳了,怎地饿成这样。
萧安辰被呛住了,脸颊泛红,鼻尖上冒出汗,苏暮雪抿了下唇,执起汤匙给他盛了半碗汤,放到了他面前。
萧安辰那刻死寂的心,如浇灭的星火瞬间燃起。
阿雪还是在意他的吧。
苏暮雪不知他想法,若是知晓的话,怕是那碗汤已然洒地上了。
隐约的,牢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人的呼唤声:“主子啊,主子您怎么样了?您真是吓死奴才了,奴才要不活了。”
周嵩趴在牢房外,边拍打边唱起来,若不是时机不合宜,苏暮雪还真想给他来点掌声。
比醉仙楼里说书的先生还会演。
“行了。”萧安辰吃东西的心思都被周嵩搅合没了,不过,他还是喝完了苏暮雪盛给他的汤,一滴不剩,都喝了。
那副样子,还真像几日不曾用过膳食的。
“主子,您怎么就那么喝了啊,那汤有没有问题呀?”周嵩大惊小怪道,“怎么不让奴才试试,万一有……”
周嵩说着说着看到了苏暮雪,随即愣住,脸上闪过错愕的神情,就说主子怎么会突然出事的,原来又是同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他淡声道:“小姐。”
苏暮雪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神情,知晓周嵩不喜欢她,很好,她对他也心存芥蒂,是以,样子都懒得做了,应都没应。
周嵩:“……”
萧安辰站起身,走上前,“东西呢?”
周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恭敬呈上。
萧安辰接过,打开,就着光看起来,随后交代道:“让暗卫们在外面给朕守好了,若是出了任何差错,都别想活。”
周嵩:“遵命。”
周嵩领了命令出去,远远的还能听到萧安辰同苏暮雪交谈,“阿雪,汤还热着呢,你要不要喝点?”
苏暮雪回到的很干脆,“多谢,不用。”
周嵩一个趔趄,差点吃了一嘴土,普天之下,也唯有皇后娘娘敢同陛下这样讲话。
真是,大胆。
周嵩前脚刚厉害,阿六和明玉便跑了进来,苏暮雪听到脚步声,缓缓抬眸看过来,见是阿六和明玉,心下一喜,起身走上前。
明玉担心地眼睛都红了,“小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他敢。”阿六恨恨道,“小姐,他们若是敢动你一根手指,你告诉属下,我去杀了那人。”
“好了阿六,我没事。”苏暮雪柔声道,“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阿六瞥见牢房里除了苏暮雪还有萧安辰,双眉拧到一起,“小姐,怎么那个人贼人也在?”
萧安辰寻着声音看过来,脸上哪还有一丝同苏暮雪讲话时的柔情,眉宇间如覆着一层冰霜,看一眼,能让人心猛地一跳。
他幽暗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杀气。
苏暮雪淡声制止,“阿六休要乱讲,那位可是帝京的大官。”
“我管他什么官。”阿六性子直,看不到明玉一直在给他使眼色,定定道,“反正他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主子要离他远些。”
阿六一根筋怎么也说不通,苏暮雪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随后,苏暮雪问道:“钱庄茶行粮铺可有不妥?”
明玉回:“奴婢已派人去查看,没有不妥。”
苏暮雪提着心缓缓放下,“那便好。”
她从怀里掏出东家信物,麒麟图案的玉佩,叮嘱道:“明玉你离开这里后,记得派人去各个铺子把掌柜们都找来,就说东家有事要吩咐。”
她把玉佩塞明玉手里,“要他们这段时日把铺子看好了,若是遇到寻衅滋事的人,可直接报官,切记不可惹事,一切事宜,等我回去后再定夺。”
明玉握紧玉佩,“是,小姐。”
阿六离开时还是有些不放心,抬高下颌给了萧安辰一个挑衅的眼神,又叮咛苏暮雪,“主子,属下给公子飞鸽传书了,主子放心,公子很快会赶来带主子出去的。”
苏暮雪:“好。”
萧安辰把阿六的话细细咀嚼了一遍,苏暮雪明明说她的家人在府里,为何方才那个男子又说给公子飞鸽传书??
难道是……
他口中的公子,其实并不在苏暮雪府里而是在另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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