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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八年以来,第一次敢直视他的双眼,在这之前,她做梦梦到这双绿色眼睛都会惊醒,更不要提敢这样去注视。
甚至看到近似他瞳色的珠宝店招牌,她都会下意识绕开走。
林现意味深长看着她,却不讲话,眼神一寸寸冷去。
他挖掘出她眼里的好奇、疑问,但唯独没有关心、贪恋。
……他在期待些什么。
喉结突出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嗤,林现转身走开。
“不许走!”
苏甜硬着头皮跟上他,才发现原来他想走时速度居然这么快,吃力地踩着他的影子,望着他宽阔冷默的背,她张开干燥的唇片,“林……”
耗光士气的话不过说了一个字,林现就进了办公室。
阳光从办公室偷跑出来几分,映出她欲言又止的脸,而身后她的老父亲被苏立推着过来,她丧气转过来,闷声喊了声:“爸,哥。”
只能下次再问了。
苏以诚已然看透一切,唉声叹气。
亦步亦趋跟在父兄后面,苏甜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苦恼地抓了把头发。
“王家那小子,你想怎么办?”苏以诚的病床稳稳停住,他的胸前痛得厉害,麻药过去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席卷了他的全身,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苏甜支支吾吾,“我是真心喜欢王宇松的,他和那个人结束了,我们互相喜欢。”
互相喜欢?
苏以诚一口气没上来,“你就糊弄我吧!婚宴出了事,王家那个小混蛋想也没想就去保护那个男的,管都不管你,还互相喜欢,你管这叫喜欢?”
爸爸都看到了?
苏甜的头皮开始发麻,她怎么忘了,爸爸也是老谋深算企业家一个,心思缜密得很,不是她能骗过的,“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欢王宇松,我愿意等他回心转意!”
“你少说几句!”苏立坐不住了,捂住她的嘴,“爸还在观察期,你顺着点他。”
三道规律的叩门声响起,一家人一起看过去,林现拿着几张单子进来,修长骨感的手指点着签名栏,“术后恢复须知,签字。”
苏甜不知道林现在门外听了多少,总之,她瘪嘴,总之,林现不会在意的。
苏立代苏以诚签好字,林现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连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没有留下。
苏立看他不顺眼,向来修养极好的他都忍不住吐槽:“什么人啊。”
喜欢他家妹妹,却对妹妹的父亲兄弟没礼貌成这样,他能让苏甜跟这种人在一起,除非他疯了!
“这个林大夫还真就这样,好几个病友都跟我说过他态度恶劣,但人家技术好,没办法,排着队要请他做手术。”苏以诚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外刚才林现出现的位置,看向苏甜,“他和你一个学校的。”
苏甜露出迷茫的神情,苏以诚倒意外了,“宝宝,你不知道?”
林现,和她一个学校?
怎么可能,学校就那么大,而且,苏甜心虚极了,她那个学校不咋样,林现怎么可能去……
苏以诚也迷茫了,脸上浮现和苏甜同款表情,“他是本部,你是分部,人家本跳博七年修完,你本科还延毕两年来的……”
“爸!”苏甜脸都红了,“本部和分部都不在一个区,我怎么会知道!”
再者说了,干嘛要拿林现和她比,林现是什么人,那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过,两所学校都在伦敦就是了,可她竟一次都没听说过林现。
想来是因为林现的混血脸在国内格格不入,在都是西方面孔的伦敦则显得不那么特殊的缘故。
况且她在国外也有意封闭自己,没有和任何人交朋友,不知道林现也就不奇怪了。
她是读了一年那所大学的预科才进入本科课程的,林现参加了国内的高考,又怎么留学去了?
“宝宝,过来。”苏以诚对苏甜招手。
苏甜乖乖坐过去,抓住了父亲干燥的手。
“我看那个林现还不错,就是脸臭了点,对你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不到一厘米的长度,“要不,你俩再试试?”
苏甜一脸震惊,“什么叫再试试?”
苏以诚哑然失笑,笑得他胸上的伤口都疼了,“宝宝,你当爸爸是瞎子啊,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你又总躲着他,我记得你高中寒假天天跟一个男生视频,是不是就是他?”
苏立沉着脸不说话,苏甜哪敢出声,摇了摇头,默默玩手机了。
虽然什么都做过了,但时过境迁,她的名字留给林现的,可能只剩下恨了。
当年林现那么对她,她是生气的。
可当她看到林现变了个人,她又心疼,她恨自己没出息,不争气,连看他的眼睛都要准备一周的时间才敢。
她总会想起林现当年说,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他就会媵。
苏以诚的状态越来越好,请的护工也极为负责,将他照顾得干净清爽。
哥哥和母亲回美国了,那边还有很多积压的事务需要他们处理,不能一直留在国内。
送别哥哥和母亲后,苏甜去了趟白树所在的医院。
白树还是躺在床上,无知无觉,拥有完整躯体的他,只剩下一张最后审判他的白纸罢了。
苏甜心疼旋旋,大好的青春就这么浪费在一个植物人身上,劝她不要再等了,不如请几个护工好好照顾白树,她自己也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旋旋摇头,“舍不得,以前他总是推开我,这下他没办法推开我了,我啊,巴不得。”
苏甜闷不做响。
“对了,你最近见大傻个没?”旋旋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会吵到白树一般,“联系联系吧,你当初就那么走了,大傻子快哭死了。”
苏甜愣愣的,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许青岭的消息了,回国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订婚宴,她除了家人,没有邀请老同学。
她潜意识在回避着什么,只是她自己都不明白,也没人能告诉她,她在惧怕什么。
许青岭的电话还是旧的那个,几乎是在打过去的一瞬间就被接通,近乡情怯,苏甜握紧了电话,“许青岭,你还好吗?”
许青岭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曾经没有的沉稳和低哑,她下意识联想起林现的嗓音,似乎也是这般,满是风霜雨雪。
“我很好,小甜,订婚宴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别难过,如果你想找一个人假结婚,我愿意。”
苏甜的心被烫了一下,说不出因为什么,她匆匆挂了电话,看着冰冷高立的住院部大楼,她从包包里掏出录用通知,低着头走了进去。
父亲还要在这家医院住一段时间,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这里混个轻松的职位,休息的时候还能陪爸爸吃口饭。
她在x光室负责给病人拍片子,基本不和人交流,没想到这里的长辈同事简直热情得过分,听说她和未婚夫黄了,纷纷要给她介绍对象。
盛情难却,才短短半个月,她的微信就新加了快十位男青年。
她苦不堪言,趁午休的时候躲进楼梯间里给旋旋打电话抱怨,“真的、真的不想相亲!我还不如和王宇松锁死,要不就成全许青岭算了,好歹一起长大的人知根知底……”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在靠近,她没多想,以为是出来吸烟的病患家属,靠在墙上继续哀嚎。
旋旋耳朵快起茧子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林现啊?”
乍一听到林现二字,苏甜一个激灵,“林现什么林现,你别再跟我提林现,我的字典里没有林现这俩字!”
背后的脚步声停了,很古怪,她扭头,看到了林现。
双手条件反射般背到腰后,她怔怔地望着转角处的人。
他戴着金丝眼镜,脸上神情淡漠,白色医生制服遮住了他的身体,一双雪白的手自然垂下,像是路过。
但寂静无声的空间里,苏甜却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闷闷的,嘶哑的。
冷白的声控灯突然灭掉,林现高大清瘦的身体瞬间没入暗中。
苏甜也失去了视觉。
她猛然反应过来,她刚才是不是,一口气说了四遍林现的名字?
林现他以前,听着她叫他的名字就会有生里反应的……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他为什么总穿着白大褂(战术后仰)
——为了遮住他的反应啊,ps:他的上限是五遍,最多五遍,他疯给你看。
第52章 吞噬
一片黑暗中; 苏甜僵在原地很久,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林现的视线从她的发顶一直扫到了足尖,最后回落到她的脸上; 像一条粘腻的毒蛇; 在她的唇片上游过尾巴,留下了几道实质般的冰冷触感。
同在一家医院工作,也算半个同事; x光室在三层; 心科在五层,半月来她一次没有见过他,只在电脑内心科开来的检查单上,看到过林现的署名。
一开始她看到那两个字就会冷得发抖,但一天下来她能给好几个林现的患者扫光; 慢慢的就失去了反应。
好像熬过了那段最难捱的时间段; 后面就会迎来阵痛期,也疼; 只是不再那么要命了。
她原以为; 就算再见林现真人,她也能正常应对。
直到这刻,她才发现不是的;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还是在颤。
林现烙在她心底的印; 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要深刻、要长久; 之后又生长出厚厚的疤痕; 拼死保护着那个印记不被她擦掉。
林现踏下一层台阶; 灯光一瞬间亮起,亮度极高的冷灯晃到苏甜的眼,她迅速闭上了双目,脑海内都是林现绿瞳的重影,毫无波澜的眼神刺得她心里胀痛。
她皱紧了眉,忍耐着这种折磨,过了一会才掀开眼帘。
一共十一声脚步,只差两阶,林现就能站在她的面前。
苏甜一阵窒息,也不敢去看林现的反应,直接转身捏住门把想走。
林现散发出的气息就在她的背后,她恍然迟疑了下,问自己,在怕什么?
林现不再喜欢她了,她大可以平常心对待,简单唤一句“林医生”。
就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林现的手臂已经擦过她的肩膀。
苏甜傻傻地将目光沿着他的袖子挪到他的肩上,以为会看到他漠然的脸,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他一头浓密精致的发丝。
林现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握住另一边的门把,兀自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候。
他的动作不大,很轻很轻,连门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若不是偷溜进来的一道劲风钻入了她的领口,苏甜会觉得自己在午休中做了一场略微遗憾的梦。
然而那道冷飕飕的风透过了她的心,那种清晰的怅然若失不是假的。
她再次靠住墙壁,调整自己的呼吸。
只是自心间回荡开的沉闷的撞击声,怎么也无法平息了。
林现对她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回应了。
他真的不再爱她了。
也是,八年过去,经过那样一个撕破脸的夜晚,谁还会想一个踩烂他尊严的人。
灯又灭了。
苏甜放任自己流露出一直深深掩埋的绝望,陷入了长达八年的回忆。
出国的第一年,身边都是优秀的人,她什么也不是,学习动力也早在那年六月消失了,看着周边的人都在为了考入那所名校的分院而奋斗,她迷茫无措。
明明可以逆袭进二十四的她,随着大流一起学习,课程一节不落的上,作业一点不差的写,但成绩却越来越烂,熟悉的英文句子,不管简单还是艰涩,她都无法纳入自己的眼睛。
在预科机构的单人宿舍里,她最害怕凌晨以后的时间。
她总会梦见林现那双暗淡又疯狂的眼睛,她吓到发抖,干脆收拾东西出去玩,从半夜两点疯玩到凌晨,有时玩得高兴,课都不回去上。
喝酒、街头赛车、打牌,夜晚里能够出现的一切玩乐,她都积极参与,行尸走肉般消耗着自己的零花钱,只为了短暂遗忘林现的那双眼。
但刺激过后,是无穷无尽的枯燥和空虚,她急需找点什么把自己填满。
她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预科结束后,有一位同是华国的女孩这样评价她:苏甜文静内向,不爱和她们交朋友,但每次她们需要帮助,苏甜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文静内向,以前和自己压根不搭边的词汇,竟然用在了她的身上,那些同学一点都不知道,凌晨后的她是多么差劲的样子。
后来她习惯了,不怕了,能睡上连续安稳的觉了,半夜不再出去了。
因为她知道,林现很骄傲的,她那样对他,他绝不会再打扰她。
第二年,她顺利进入了那所学校,成为了大学生。
周末学校不上课,她会开车到伦敦的各个景点去玩,不过三百多天,什么地方都逛过了,她觉得还是学校附近的那条街最有意思,有空就去晃荡。
圣玛利大道的每一个电话亭和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