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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手术就是他做的,在她的肋骨和右臂打了三颗钉子。
他学医是为了苏以诚,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手术台上看到苏甜,亲手剖开她的皮肉,用双手触摸她的骨和心脏。
他当时甚至手抖。
他终于如愿以偿握住了她的命,但真的实现了,却不觉得快乐。
他宁愿苏甜一直鲜活明艳,哪怕不在他的身边,乃至不在他的视线里也可以。
——“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不是吗?”
是的,他还要给苏以诚做手术。
苏以诚是苏甜最爱的人,只要他治好了苏以诚,她的人生就会回到正轨,他也再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她会变回那个开开心心的小公主。
但他忍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跟随她,她去哪里,他便会跟上去,就好像他还是那个没名没姓、连性别都很模糊的甘草杏,不言不语也贪得无厌地观察着她的生活。
他厌恶那样的自己,很清楚自己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厄运,却还是克制不住自私的占有欲,直到苏甜出了车祸,那种厌恶变成了万幸。
万幸他不依不饶跟着她,万幸他第一时间发现她出了事,将她送进了医院,保住了她的命。
林现大段的空白在最近格外频繁,苏甜也不去打扰他,她有些懂得林现了。
他总是需要很多时间去思考,他不具备情绪,因此需要很多很多的精力去琢磨别人的想法和他自己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而且她发现了,林现的微表情比之前多了,他说的有点道理,他的病似乎真的在好转。
想到这里,苏甜抽出左手挠了挠头,“林现,要是你的病彻底好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林现苦笑,不喜欢,怎么可能。
苏甜就是他的命,不是半条,是全部。
也许最初的最初,只是一个没有味觉的小孩为了得到生命中唯一能尝到的甜所做出的幻想,但岁月向前二十多年,爱她早就成为刻在骨里的基因了。
除了她,他讨厌所有人。
“你说话啊。”苏甜炯炯有神地瞪着他,他还是失语,她失望之色难掩,转眼又打起精神来,“头好痒,不舒服。”
林现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护工了,用塑料盆接来一盆水,谨慎而缓慢地挪动她的身体,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疼吗?”
苏甜摇头,虽然真的有些疼。
林现的鼻尖和她对着,看他眼神涣散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发呆了。
漂亮的蛇蛇被打击到快陷入冬眠了。
苏甜心疼地攥住他的手,林现抿唇,她艰难开口:“林现,其实在机场……我不是不想管你,我就是……”
“你不用解释。”林现把她的手好好放在胸前,垂着眼帘坐在凳子上,遮住自己那一抹受伤的眼神。
他不想听。
是他自作自受。
林现的呼吸在身后,又沉又深,苏甜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好像说什么都困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剌着喉咙流出的,一滴洗发液泡沫不小心掉进了眼里,弄得她眼睛有点涩,“可是,我当时真的就是想让你变好,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不对劲,所以想着,要是我走了,是不是你就能好好生活了。”
动作顿住,林现轻轻笑了一下,转而继续自己手上按摩头皮的活。
这阵子心都在绞痛,以至于现在这股胀胀的酸涩都变得不足为奇。
可他还是感觉到了,笑容先行于思考的那种甜。
他不需要再表演可怜去博取她的同情了,更不需要和她讲,她那天走了,他差点死在机场。
苏甜也不说话了,她不确定林现能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反正一辈子长着呢,他不懂,她就多说几遍好了,他总会懂的。
洗完了头,林现举着吹风机给她吹干了头发,就在苏甜以为活干完了的时候,林现出去了。
他再回来时,拿了一把剪刀,苏甜睫毛颤了颤,“哥哥,你要宰了我吗……”
林现摇了摇头,挑出几缕她额前的长刘海,微笑着剪了下去。
他做什么都很认真,眼神专注的样子能迷死人,但他自己却不知道,还在用轻如羽毛的气息吹拂她的眉心。
“好了。”
林现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张久违的脸,八年前还有着齐刘海的她。
苏甜怔神,后知后觉地笑开,傻乎乎的样子竟和之前差不多。
林现的白色衬衫沾了些水,同时出现在镜头中,苏甜飞速抬起右手,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
又一个遗憾消失了。
“终于有一张合照啦!”
苏甜后仰脖子,笑眯眯地看着同样笑着的林现,“哥哥,所以你头发怎么白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助手
关于林现头发究竟是如何白的; 苏甜直到能自己下地行走也不知道答案。
林现还是和从前一样,小心守着一身的秘密,不愿意向他人敞开; 正如他的身体,永远穿着齐整的长袖长裤; 哪怕再炎热的天气、再炽烈的吻; 都不能让他轻易脱下。
他还是不愿意过多触碰苏甜,仿佛那天吻得她几次晕过去的男人不是他,克己守礼地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只在为她擦身的时候呼吸略沉; 压在上面的指尖稍微用力。
在林现精心的喂养下,苏甜路走得越来越稳当,体重也跟着飙升上去,她掐了把腰间的小肉肉,一脸苦恼。
“怎么办; 胖了好多……”她转身对着林现; 撩起自己的衣摆,把自己的肉肉羞涩展示给他; “哥哥; 你看,是不是胖了?”
林现淡淡地垂着银白眼帘,目光从她的腰肢上一掠而过; 轻轻摇了摇头。
苏甜不禁泄气; 亏她多撩开了些; 露出了肋骨上方的下半缘; 都说半遮半露最美; 林现这男人却无动于衷。
她愤愤把衣摆塞进睡裤里; 气得满屋子乱转。
右臂打着石膏,用厚实的纱布挂在脖子上,她像一只独臂大侠在屋里练习凌波微博,走得又狂又野,时不时停下瞪着林现,但那人毫无反应。
她现在就是温水中扑腾的青蛙,被林现钓得不上不下。
说和好了吧,林现没再亲过她;说还冷战着,这人又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只在需要工作的时候出去,工作一结束立马回来。
国外与华国不同,允许持有执业资格的人作为自由医生被聘用至有需求的医院参与手术,林现现在在做的就是这样一份工作,时间比较弹性,薪酬也十分吓人,只是忙起来可能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那些手术一般都是难度很高、医院自有的医疗资源所难以应付的,没办法才会选择这些时薪昂贵但技术极佳的自由医生。
不少医院都向林现抛出橄榄枝,希望他能到自己的医院就职,但林现全部推拒,苏甜搞不懂他在计划什么,只当他是在等她康复再做决定。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苏甜身体大好,该出院了。
回到了租住的两室一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叹息不断:“一个人住啊……”
她拧着脑袋看向林现,林现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默然从柜子里取出热水壶,烧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苏甜端起,杯缘触碰唇心的时候却迟疑了,抬头盯着林现。
林现弯着身体,干净如水的目光温和、也情绪欠奉,抿唇道:“只是水。”
苏甜这才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很好,没有要睡觉的感觉。
她大口喝下一整杯,突然愣住,“林现。”
林现耐心地看着她。
苏甜晃了晃脑袋,听到里面晃晃荡荡的水声,“你是怎么知道我爸的养生壶放在哪里的?”
林现不可能进过这间公寓。
但他一进门就找到了老爸藏起来的养生壶。
林现泰坦自若的样子让苏甜产生了一瞬间的自我怀疑,“你来过?”
他摇头。
他话少得可怜,苏甜满头雾水,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窗前,在对面公寓楼所有的阳台上寻了一圈。
一无所获。
她茫然扭头,林现仍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低垂着的双眼盯着透明水杯发呆,一只手插在兜里,神色有些纠结。
苏甜走回去,把手伸进他的衣袋,攥住了他微凉的手,然后……
是林现随身携带的密封袋。
蛇蛇又想捡主人的东西了。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林现,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吗?”
林现松开紧抿的唇片,眉心却还皱着,怔神的失落模样让苏甜更加心疼,抱住了他。
他的肩很宽,苏甜一条手臂只能环住一半,为了贴紧他,她干脆抓住了他的侧颈,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林现,以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不需要密封收藏,害怕有了这个没有下一个。
以后,全部都是他的。
林现的双手垂在原位,但呼吸完全是凌乱的,他不敢碰苏甜,恐惧给她带去厄运,却也舍不得推开,贪恋那种依偎在一起的安定感。
苏甜抚摸过的地方是热烫的,其余的地方更觉冷,他情不自禁将脸庞压在她的掌心,希望她能给他更多爱,而又矛盾地闭上了眼。
不敢看,怕会忍不住张开嘴撕咬她;不敢碰,怕一旦碰了,就会把她满是伤痕的身体撑裂。
只要好好守着那一道底线,他就能再压抑一次自己沸腾的爱意。
温热的软唇贴上他的嘴角,他呼吸一停,睁开了失神的眼。
苏甜在很小心很珍爱地亲着他,好像他是什么贵重的宝贝一样。
……他很贵重吗?
不过是烂泥里爬出来的一个满身肮脏的卑劣之人而已。
可是他太渴望了,苏甜口中的甘甜。
他犹豫着张开两片浅色的唇,给予轻轻的回应,苏甜刚刚惊喜于他的反应,他就又惶然合上了唇线。
他感觉到了,那种即将失控的冲动。
喉结抑着喘滚动,苏甜贴了上去,他难过地低吟一声,掌住了她的后脑,对着她摇头乞求,“不要……”
苏甜眨了眨眼,稍稍退后,察觉到他掌心的不舍,她恶劣地想,他现在的样子和苦修了上百年的道长有什么区别,清冷高贵的脸上全是渴求,却又口不对心地说着不要。
只会让人想撕破他的禁欲面孔,露出疯狂野性的一面。
挑衅他的自负,撕碎他的伪装,让他又爱又恨地献出自己。
想到这里,苏甜也不急了,故意撤开一点距离,看到林现脸上流露出失魂落魄的神色,她挑眉。
“林现,你在对面租了房子,盯着我呢,是不是?”
踢掉拖鞋,踩碾着苏醒的庞然,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对方苦苦挣扎的表情,她抽回了自己的脚。
不要,不要这样……
他会忍不住的。
脚腕被猛然攥住,雪一般洁白的手自己也震住了,面色紧绷地看着苏甜,淡绿的眸色像是丛林中幽幽的蛇,眼神里的光亮又像是蛇吐出的危险的信子,一点一点舔着她的脚踝。
“哪一间?”苏甜又踩了上去。
林现闷哼一声,她立即坏心眼地抽离,他脸色一僵,苏甜得意地笑着,“说啊,哪一间?”
蛇被拿捏住七寸,为了一点甜头让自己的防线全线崩溃,指了指某一扇帘布全黑的窗。
“原来是这家……”苏甜扭回头,大获全胜的笑容维持了不过半秒,身体就猛地被扯向他的怀里,惊恐地发现林现用四肢圈住了她,如蛇一般绞着她。
压抑到了极点的脸徐徐下压,犹疑几秒后最终覆上,如她所愿,吞噬了她。
他的人像蛇,性格像蛇,就连亲吻也像蛇,分明所有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指尖的移动缓得人心惊肉跳,唇片一张一合的速度也慢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动了情。
但每一下都深长凶狠,几乎不留给对方一点呼吸的余地,鼻息都被他吞下,似要一口将她的人全部吃掉。
近乎动物性的一吻结束,林现狼狈地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问:“满意了吗?”
不就是想看他这样全盘皆输的样子吗?
给她。
可接下来,就全是他掌握的节奏了,由不得她求停。
看到她心口前弯曲似蛇的伤痕,林现顿了下,还是耐不住心底的渴望,爱怜地亲了上去。
这是他留在苏甜身上的标记,一辈子都无法抹除的伤疤。
他捧着她,身上的扣子甚至没有解开一颗,衣冠楚楚的如玉君子模样,眼睛却在发狠地盯着她快要无法呼吸的神情,额上粗筋绷起,肆意抢夺。
“林现,林现!”苏甜算是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她都忘了林现疯起来有多可怕,哭着求他。
“这就受不了了吗。”他不忍地贴住了裹着她心脏的那片柔软肌肤,轻声笑了笑,“心疼你身体,你不知道,怕弄坏你,你不知道……”
他彬彬有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