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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唐伯爵-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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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书架老旧的《爱因斯坦传》旁边是前不久被林梓骏撕破包装薄膜的《资本论》,马克思在这本书里引用登宁的话说“资本会逃避动乱和纷争,是胆怯的……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壮起来,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会使人触犯法律……”

    刘顿是彩妆师,也是彩妆工作室总裁,在西海岸金钱区分的阶层里,她属于遵纪守法的小资产阶级,天性有对利润孜孜不倦的追求。

    在刘顿眼中,唐伯爵的客人是她潜在客户。所以她摘下口罩和帽子,对着迈巴赫后视镜涂上口红——她出门或许忘带钥匙,但永远不会忘记带一只口红。

    运动后的脸色自然红润,即使素颜也很漂亮,就是帽子压塌了头发,刘顿弯腰,头朝下快速拨弄着头发,抬头时发根自然蓬起来了。

    美丽给了她勇气,刘顿开门,进屋,很自然的和唐伯爵打招呼,“我回来了,咦,有客人啊。”

    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坐在中间的是岛城首富、七星楼主卢国光,长相和官方媒体宣传照差不多,乍一看上去不到五十,其实六十五岁了。

    他穿着休闲的高尔夫球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背脊依然挺的笔直,唐伯爵正在给他面前的双层玻璃杯里续上白花蛇草水。坐在唐伯爵对面的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穿着黑色正装,喝着绿茶。

    见到漂亮女士,三人都彬彬有礼站起来,唐伯爵介绍道:“这是卢先生,慈善家,今年感动岛城十大人物。这是陈世雄,国光博物馆的馆长。这是我的邻居刘顿,国际知名化妆师。”

    刘顿刚刚回国,并不知道这位七星楼主又多了个感动岛城的头衔,微笑点头,“久仰两位大名。”

    卢国光递过一张名片,“感恩节在我的私人博物馆宴会厅有个慈善活动,欢迎刘小姐参加,请和电话里的人联系,她会把邀请函寄送给你。”

    刘顿双手接过,笑靥如花,“能参加卢先生的慈善活动,我荣幸之至。”

    虽说去了就要捐款,但对拓展公司业务是有好处的。对于资本而言,慈善是绝佳的社交平台,人们参加慈善活动,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活动发起人背后的地位和权势。

    比如刘顿还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她父亲就捐款拿到了凯特王妃慈善晚宴的邀请函,那些捐款到底去了那里,没人在乎,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记得那晚王妃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慈善就像,我们说吃饭,其实不是吃饭,目的是吃菜。

    ☆、第6章 我不当诸葛亮,爱谁谁当

    对于刘顿这种小资本家而言,七星楼主肯“带她玩”,是莫大的运气。反正做慈善对她的品牌有好处。

    刘顿清洗刚刚在水果店买的草莓招呼客人,坐下聊天还拿出手机里她在四大时装周时的化妆作品展示,无论是纽约的时尚前沿凤凰眼,还是伦敦黑丝袜几何镂空面罩,三个男人似乎都能欣赏品鉴。

    卢国光:“刘小姐的化妆是有灵魂的,慈善晚宴之前烦请刘小姐给我设计一下形象。”

    刘顿当然答应了,是生意啊,这种客户出手阔绰。

    陈世雄馆长白衬衣上的两克拉钻石袖扣闪瞎人眼,颇有些霸道总裁电视剧里斯文败类的气质,“每一个妆容都对服装有精准的诠释,可惜妆容都是一次性的,要不就可以进博物馆收藏了。”

    刘顿并不把陈馆长的话当真:“博物馆里都是莫奈梵高的作品,岂敢和他们相提并论。”

    刘顿和七星楼主只相隔一个茶几,因答应了给这位首富化妆,职业本能使然,她开始在近距离下观察他的脸,发现了几个小秘密:

    七星楼主至少做过三个微整形手术。第一是眼袋割除术,刀口在眼睑下靠近眼线部位,因而下眼睫毛极其稀疏,五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第二是面部提升术,额部发际线和耳朵前面有淡淡的切口疤痕,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瞒不过刘顿这种目光毒辣的化妆师。

    第三是法令纹玻尿酸填充注射,这种没有疤痕,淡化的法令纹后看起来显年轻,但是注射的部位明显僵硬,说话做表情时法令纹像个铁板似的纹丝不动。

    没有谁有不老的脸,时光会将它改变。六十五岁的年龄,五十岁的相貌是要付出代价的。

    聊到晚上十点,陈世雄馆长的手机响了,他离席接了电话,“我在唐伯爵新家里……怎么可能骗你,爸爸也在……好好好,我去酒吧接你。”

    爸爸也在?这里还有两个男人,唐伯爵和他年龄相仿,不可能是他爸爸,唯一的可能就是七星楼主了。刘顿听了一耳朵,电话另一端应该是卢国光的女儿,陈世雄居然是七星楼的驸马爷。

    陈世雄挂断电话,卢国光起身告辞,“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唐伯爵,真的不考虑去我的博物馆帮忙?以你的才华,在基层博物馆太委屈了,那地方国家一级文物都没几件。”

    唐伯爵笑了笑,“不委屈,挺喜欢这份工作,每天/朝九晚五上班,博物馆伙食很好,晚上回家自己做饭,看会书,一天就过去了。”

    陈世雄揶揄笑道,“你和我一样大,现在过得像个退休返聘的老干部,下一次来看你,是不是要去街头广场舞里找你去?”

    纵使刘顿是个刚入圈的外行人,也听出了陈世雄笑中带讽,笑里藏刀的意思。

    卢国光没有说话。

    唐伯爵淡淡道:“以前工作太拼,透支了身体,一年抢救两次,心脏骤停了五分钟,差点就猝死了,在icu住了一个月,想开了许多事情,觉得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

    刘顿:心脏停了五分钟还能抢救回来,这是真的吗?

    此时四人已经走到户外门庭,唐伯爵打开迈巴赫的后车门,卢国光上了车,陈世雄站在车门前扭头说道:“诸葛亮够厉害吧,刘备三顾茅庐也就请到了,我和爸爸请了你多少次?数都数不过来。”

    唐伯爵保持微笑,“欢迎下次来喝茶。”

    迈巴赫的红色尾灯消失在拐角,刘顿说道:“陈馆长好像对你有些敌意,表面邀请,其实在排挤。”

    陈世雄给刘顿留下深刻的斯文败类形象,诱惑,高傲,这种偏偏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如果刘顿年轻十岁,或许会为之沉沦。

    现在和唐伯爵同一屋檐下,刘顿觉得有必要和邻居保持统一战线。更何况,从七星楼主“三顾茅庐”的表现看,唐伯爵似乎比陈馆长厉害多了。

    “一山不容二虎。”唐伯爵说道,“他是卢先生的准女婿,半个儿子,这就足够了。”

    刘顿不解,“既然如此,七星——卢先生为什么三番五次来请你去他的私人博物馆?”

    唐伯爵无奈摊了摊手,“每个扶不起的阿斗背后都有个鞠躬尽瘁、累到吐血而亡的诸葛亮充当灭火侠,到处灭火。我不当诸葛亮,爱谁谁当。”

    刘顿看着唐伯爵苍白的脸色,“难道当初你一年抢救两次,心脏骤停五分钟都是被陈馆长气的?”

    “不能这么讲。”唐伯爵想了想,又道,“不过也可以这么说。”

    到底是不是?敢不敢把话说清楚?

    可不等刘顿再问,唐伯爵上了电梯,“我去睡了,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唐伯爵睡了,刘顿却因兴奋和疑惑难以入眠,拿出平板电脑搜索国光博物馆,果然一条条来不及被公关删除的负/面新闻跳出来:

    “一天最多接待五百人,免费入场券被高价炒卖,馆长宣布采用参观者实名预约制。”

    “店大欺客!国光博物馆网上实名预约排队要等到明年。”

    “圈钱还是公益?岛城首富屡次低价拿下西海岸土地,成为无冕之王。”

    “沽名钓誉!国光博物馆这种平庸的建筑凭什么成为岛城新地标?”

    “国光博物馆惊现赝品!馆长陈世雄声称被捐赠者蒙骗。”

    “真人秀节目在国光博物馆录制,补光灯伤害世界名画,专家呼吁保护藏品,拒绝娱乐至上。”

    如此等等,刘顿对国光博物馆有了兴趣,她打开博物馆网站,输入身份证号预约,网站弹出一个提示:“对不起,三个月内的预约名额已满。”

    刘顿当即拍案而起,预约名额满了为嘛不提前说!我白白输入那么多数字!人家高铁都至少告诉你无票!

    难怪那么多负/面信息,糟糕的参观体验从预约时就开始了。

    不用设定闹钟,唐伯爵在早上六点半自然醒,洗漱后下楼,六点四十五分分,沿着海岸线慢跑半个小时。

    回家时七点半,唐伯爵打开冰箱,把昨晚刘顿点的外卖——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拿出来,昨天刘顿打算当做垃圾扔掉的,被他拦住了。

    用手撕,鸡胸肉很快变成了一堆鸡丝,电饼铛预热,开始调面糊。

    八点,刘顿下楼准备用香蕉和牛奶打个奶昔当早餐时,看见唐伯爵正在用一个t形煎饼推在电饼铛上推开面糊摊煎饼。

    对准备节食减重的人来说,这一幕简直丧心病狂!

    “起来了?煎饼裹鸡丝蔬菜要不要来一个?”

    “要。”

    “行,你吃完负责收拾厨房。”

    唐伯爵展示单手磕鸡蛋技能,磕了一个,又拿起一枚鸡蛋,刘顿忙说道:“一个鸡蛋就够了。”

    “哦,这一份是做给我自己的。”唐伯爵看着呆立的刘顿,“有空的话麻烦把牛奶热一下。”

    有事情做就不会尴尬,刘顿倒了两杯牛奶,刚打开微波炉,唐伯爵说道:“用奶锅放在煤气灶上热,会香一点。”

    刘顿照做:反正奶锅也可以放进洗碗机。

    牛奶热好了,刘顿在餐桌上等早餐,唐伯爵已经完成双蛋煎饼,正在做刘顿的那份,把面糊倒进电饼铛,旋转着t形煎饼推,面糊立刻形成完美的圆,比阿q画的圈圈强了十倍。

    他身姿舒展,享受着磕鸡蛋的过程,鸡丝和蔬菜均匀撒开,对他而言,仪式般的过程比吃到嘴里更有趣。

    八点半。

    唐伯爵吃完早餐出门,打开手机共享单车软件,找了一辆车,调高座位高度,骑车上班。

    八点五十分。

    唐伯爵骑着单车在一个总体为赭红色的建筑群门口停下,门口挂着一个已经生满绿色铜锈的铭牌——绿岛市西海区博物馆。

    此外,博物馆铁门上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各位游客,博物馆闭馆检修,开馆时间见官网通知。”

    唐伯爵在门口小卖部报摊上拿了一份《绿岛早报》和《绿岛日报》,手机扫码支付一块钱。

    报摊大爷和唐伯爵很熟了,劝道:“两份报纸内容没什么大区别,买一份就行了,浪费钱。”

    “总有点区别,一个早,一个日。”唐伯爵将两份叠在一起,一阵秋风吹来,冷风从脖子间灌了进去,打了个冷颤,脸上刚刚骑车运动后的血色瞬间不见了,变得青白病态。他将报纸卷成筒状,夹在胳肢窝里,双手插兜取暖,紧紧裹着厚夹克,为了防风,稍稍弯着腰走路,身形越发显得高大削瘦,弱不禁风的样子,像排出五枚大钱,教人“回字有四种写法”的孔乙己。

    这是一座由五个德国式古堡组成的建筑群。淡黄色花岗岩拉毛墙面、墙体下部分贴着蘑菇石勒脚、赭红色的牛舌瓦、砖红色圆锥形塔顶、窗户牢牢的嵌入墙体足有五十公分。外观结实、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威严?

    因为在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是德国绿岛帝国法院、警察公署和监狱,从审判到入狱,一站式服务。

    德国人打算长长久久的把绿岛当做远东殖民据点,在这里实行了十年的德国法律。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战败,日本乘虚而入,强占绿岛,曾经的帝国法院成了日本军政署,也是法院监狱服务一条龙。

    一九二二年,民国北京政府收复绿岛,这里变成绿岛地方审判厅。

    一九二九年,民国南京政府接管绿岛,成立绿岛地方法院和监狱。

    一九三八年,日本人卷土重来,这里是绿岛高等法院。

    一九四五年,南京政府收复绿岛,再次变成绿岛地方法院。

    一九四九年,绿岛解放,这里变成绿岛人民法院。

    一百多年,古堡建筑群换了五个主人,门口招牌换了又换,看我七十二变,法制功能一直没变,气质越发冷硬威严,有迷信的人来这里偷砖瓦带回家,据说可以镇鬼辟邪。

    直到一九九零年,法院搬迁,这里成为西海区博物馆。

    五年前,华裔法国人唐伯爵来绿岛,博物馆以访问学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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