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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难,能有孟氏当初难?人一个寡妇,硬熬着把儿子培养出来了,咱们咬咬牙,也不能比她差。”
“就是这个理,反正我是决定了,咋说也要把我家大娃送村塾去……”
众人争论到最后,竟是达成了一致。
大丰村突然掀起了一股读书潮,村民们送娃读书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教育的重要性,可再苦也要让孩子进学堂的习惯,却是自此延续了下来。
虽然初衷可能有些歪,但只要结果导向是积极的,那就是好的。
榜样的力量给大丰村带来了全新的风气,而这一切都是因宋璟而起,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季妧听了谢寡妇的转述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诶,你看里正近来,离三里地都能听见他哈哈笑。也该他笑,儿子孙子一大窝,加一起都比不过一个外甥。孟家如今出了秀才,整个族的人都能跟着沾光,可惜这秀才姓宋不姓孟,就不知道咱大丰村能不能留得住……”
季妧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宋璟如今出息了,他本家的那些叔伯兄弟,放榜第二天就找来大丰村,具体为啥都不用猜,肯定是想接宋璟和孟氏回去呗。”
“谈的怎么样了?里正表态了吗?”
“里正自是不愿意放人的,但他说话也不管用,谁让当年孟氏母子来投奔时,他碍于洪氏不敢收留?即便后来亲自把娘俩接回村,那也是宋璟过了童生试的缘故。”
这人情经不住咂摸,自然也就没有留人的底气,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孟氏和宋璟的决定。
“宋璟现如今不在村里,做主的是他娘,那他娘决定回村还是……继续留在咱们村?”
谢寡妇摇了摇头“这个没有准头。那些亲戚走的时候脸上不见高兴气,兴许是没答应。但孟氏那个人吧,心思难琢磨,我以前跟她一个作坊做过工,我觉得,她兴许是想回去的。”
季妧不解“那些人欺他们孤儿寡母无人依仗,泼孟氏脏水在先,抢占田宅在后,孟氏不该对那个地方深恶痛绝吗?”
谢寡妇叹了口气。
“你是姑娘家,还不懂这些。女人啊,嫁鸡随鸡,嫁到夫家,根也就扎到夫家了。你看孟氏,如今虽在村里住着,却从不和人往来,哪里还把自己当大丰村的人?村里人看她,也都是当外村人看。
至于那些欺辱过他们娘俩的,孟氏这些年忍辱负重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让宋璟争口气?如今宋璟都是秀才了,那些人亲自赶过来又是磕头又是赔礼的,宋氏一族的族长更是恨不得用轿子给她抬回去。她算是苦尽甘来,扬眉吐气了,还有啥可放不下的?
再说她男人还埋在宋家村,想回去也不奇怪。”
“原来……”
那晚宋璟告诉她,他因为一些事和孟氏起了争执,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可当时他中秀才的消息才刚刚传回村,宋家人没那么快得到消息,除非……在宋家人找来之前,孟氏就动了这个念头。
而宋璟必然没有同意,所以母子俩才会吵起来,所以在宋氏族人找来后,孟氏没有立刻给予答复……
第284章 能想不能说
“你这丫头,想啥呢,喊你好几声了。”
谢寡妇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略觉奇怪“你咋对孟氏这么关心呢?”
季妧心道,我不是关心孟氏,我是关心孟氏她儿子。
但这话能想,却不能说。
“最近她家风头正盛,我好奇,就问问。对了谢姨,季老汉怎么样了?”
谢寡妇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要我说,也是活该,被最宝贝的儿子气出了厥症,这幸亏是不严重……”
听谢寡妇描述完,季妧猜测,这所谓的厥症,应该就是后世的脑中风。
左半边脸僵木,嘴角有些歪斜,肢体协调性变差,腿脚不那么好使,日常行动必须拄拐。
这些差不多都算脑中风后遗症的表现。
得亏不是偏瘫和全身瘫痪,不然可就有罪受了。
不过心高如季庆山,对他而言,身上的病痛只怕都是小事,季连樘的落试,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就是不知他多久能从这打击中恢复过来。
春秋大梦,哪有那么容易梦醒。等季庆山气性一过,季连樘就又能去读书考秀才了。
前提是,季家还有钱的话。
“小妧,我想好了,下个月也把大成送去村塾。”
季妧先是一愣,继而笑了。
谢寡妇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看村里许多人家都把娃娃送去读书……良子小时候好歹跟他大哥学了几个字,如今再去村塾也晚了,大成勉强能抓个尾巴梢。也不指望他学成宋璟那样,就像你说的,识字明理是首要,将来也能少吃些亏,而且人问起来,好歹算半个读书人。”
望子成龙似乎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有的父母将这种希冀强加在孩子身上,孩子只不过是实现他们愿景的工具。
而有些父母则将这种希冀深埋在心底,只是尽己所能提供最好的条件给孩子,让他眼下接受教育,让他将来有所选择。
到那时,成不成龙或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举双手赞成。”
八月的最后一天,南山的香辛料全部采收完毕,地里的番薯也已经成熟,到了采挖的时候。
等最后一批分类完,季妧打算给大家放几天假。
胡良也请了假从砖窑提前回来了,早上刚吃完饭,就和谢寡妇一块来了季妧家。
也就个把月功夫没见,季妧差点没认出来。
人黑了不少,不过看上去倒是精壮了。
“你昨天刚到家,就在家歇着吧,剩这些我们几个就行,天黑就能弄完。”
她给谢寡妇开了工钱,可没有给胡良开,哪好让人白干活。
胡良摆了摆手,兀自搬了个板凳坐在了季明方旁边。
谢寡妇扯住季妧道“随他去吧,和我一样,劳碌命,一闲下来就招赖,多一个帮手也早些完工。”
季妧心知再坚持下去就显得见外了,只好道“那行,今天下工早些,不过中饭得在我家吃。”
季雪兰拍手“那敢情好,小妧的手艺没得说,冲着这顿饭,别说早些下工了,晚些下工我都愿意。”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种植以及采收前几批香辛料时,胡良都来帮过手,但采收之后的细分他还真没做过,一时也摸不到头绪。
反观季明方,手下半刻不停,面前一堆很快就处理完了。
见他移到下一堆,胡良跟过去向他请教。
季明方之前问过季妧,清楚这一步工序不在保密范畴之内,便也没有藏私,带着他一起忙活起来。
两人年龄差不多,很快便说到了一起。
当然,胡良是主动的一方。
季明方起初是有些不太自在的,倒不是针对胡良,而是长时间没有过与人相交的经验,碰到工作以外的话题,就还是沉默居多。
胡良虽说比季明方要小上一岁,但他性格外放,再加上之前摆摊的历练,为人处世上要比季明方练达许多,他想和季明方搞好关系,并不算难事。
也是接触了以后他才发现,季明方这人和村里传的“怪胎”根本不一样,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季雪兰在旁边,看着弟弟话一点点变多起来,也是满眼欣慰。
忙到中午,季妧进灶房做饭,季雪兰也跟过去,说是要偷师。
想着胡良难得回来一次,俩人张罗了一桌饭菜,还备了酒。
去土屋送了饭,洗手刚落座,胡大成也来了。
平时都是一早到的,今日半天不见人影,而且进门就哭丧着脸,见了满桌子好吃的都没能高兴起来。
“怎么了这是?”季妧给他添了碗筷。
“小妧姐。”胡大成跟找到救星似的,“你跟我娘说说,别让我去上学,我不想念书,一念书就头疼,一写字就手疼,村塾里的夫子还会拿棍子打屁股、抽手心……”
谢寡妇绕过桌子作势要打他。
胡大成泥鳅似的绕到季妧身后躲着。
谢寡妇对季妧道“你别理他,不识阴阳的憨种,闹了一早上了,以为老娘想费那个钱!”
胡良拎着他耳朵把他提溜出来训。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那时候想读还没得读,多少你这般大的孩子,哭着闹着去村塾,要么家里不同意,要么兄弟多得靠抽签,知足吧你就!”
胡大成连忙道“那我让给你!二哥你去读吧,你不是想读吗?”
“我多大年纪了,还读?”
胡良刚刚也只是顺口那么一说,实际并没有多挂怀,他对读书又没什么执念。
倒是坐在一旁的季明方,听了这话,脸色略微黯淡了下去。
季妧往他那看了一眼。
胡大成彻底没辙了,又喊季妧“小妧姐……”
“喊我也没用,少数服从多数。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调整心态,准备迎接美好的学习生涯吧少年。”
别看胡大成现在哭着嚷着不喜欢,没准去几天就变主意了,村塾里又不是只有严厉的老夫子,还有那么多小伙伴呢。
不过这个季妧没说,就是想吓唬吓唬胡大成。
饭后又忙活了近两个时辰,后院堆积的香辛料总算都给清完了。
接下来分批晾晒即可,这个季妧自己就行。大房和胡家自明日起,可以专心忙自家地里的事。
他们还有些过意不去。
季妧笑道“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又不是带薪假期。”
傍晚,季妧给自己和大宝洗了澡,然后拿着从方老板那新换的书去看流浪汉。
跟腱鞋垫的最后一片已经撤去,流浪汉如今已经能够全脚掌走路了。
第285章 离开的时间
流浪汉站在篱笆院门口,看着从远处渐渐走近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仅有薄薄的一层,似乎全部聚拢到了她身上,不是那种迟暮沉沉,反倒有一种新生的活力。
朦胧间,无实质的光晕竟是有了温度一般,而且那暖意触手可及。
季妧也看到了流浪汉,举起手,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布包,脚步依然不疾不徐,闲散自在的很。
在她身后,还跟着个屁颠颠的小跟班。
季妧走一步,小跟班往前扑一步,咬裙角、抱腿,玩的不亦乐乎,非得季妧出声呵斥,才能老实那么三两秒。
到了土屋跟前,总算肯放过季妧,围着流浪汉转起了圈圈。
流浪汉盯着季妧看了会,问“忙完了。”
终于别扭完,肯主动跟她说话了?
季妧有时候觉得这人深沉到不行,有时候又觉得他幼稚的可以。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
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没有跟女孩子接触和相处的经验,所以言行间才会处处透出一股直男式的“注孤生”。
“只是一个阶段忙完了,不过接下来确实可以歇些日子。今天情况怎么样?”
流浪汉站在院门口,显然不是为了等她,应该是刚练习完走路。
如今虽然脱了拐,也撤了垫跟,但因为角度未到九十,步态还是不太好,只能平移挪着走,基本就是右脚往前一步,左脚再跟上的状态。
而且由于力量欠缺,勉强维持几十米就得停下,否则膝盖处会疼。
季妧心知流浪汉除了不疼也不会讲别的,越过他就朝院里走。
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见流浪汉还站在原处。
“怎么了?”
流浪汉眉宇间微有纠结之色,指了指膝盖。
就是有些疼呗。
季妧叹了口气,返回去扶着他往里走。
“跟你说了别逞强别逞强,搁以前,你不放心还情有可原,现在都恢复成这样了,还不信我说的话?欲速则不达,安全第一,咱目前不求快只求稳,能康复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沉住气,自己受罪不要紧,别给我添麻烦呀。我接下来很忙的,你再伤着,我可没时间伺候你,也没钱请大夫给你治第二回 。”
流浪汉听着她碎碎念,刚刚还紧锁的眉头徐徐舒展开,已经不见半分异色。
季妧又问了一遍疼不疼的时候,他顿了顿,仍旧是点头。
季妧无奈了,让他在原地等着,进堂屋拎了条凳子出来。
“你先坐下歇一会,我去给你烧热水,你再敷敷膝盖。”
流浪汉嘴张了张,想到什么,又闭上了。
水烧好,季妧盯着流浪汉热敷,期间不停歇的数落。
以为流浪汉多少会感到羞愧,再或者生气也行,谁知抬头,竟见他一脸闲适,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季妧顿时泄气,没脾气了。
热敷完,水倒掉,流浪汉表示可以了,季妧也松了口气,让他站起来。
流浪汉依言起身,并按季妧所说,保持两脚并立,脚后跟靠紧,脚尖朝前,膝盖后顶的姿势。
“感觉到跟腱有拉扯感了吗?”季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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