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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被逼成这样,何况是我?我自己在京中还没扎住脚,你说她整天缠着我做什么?还不如拿只碗去大街上要饭来的便当。”
小厮揶揄道“这么死赖活赖的,别不是看上你了吧?长什么样呀,要是长得好看,你就……”
贞吉利不等他说完就夸张摇头,仿佛慢一点就会被什么粘上似的。
“母夜叉一样,哪里算得上好看?而且命硬,相师亲批过的。”
小厮顿时没了探听的兴趣“赶紧撵走了事,免得沾了霉运。”
这番对话声音不小不大,恰恰能被季妧她们听见。
小曲直接火冒三丈“说谁要饭?说谁命硬?我看你才是!”
贞吉利抱臂转身,脸上是和小厮一样惹人厌的下流表情。
“不然缠着我做什么?姑娘家有这样不要脸面的?”
“你……”小曲撸起袖子就要扑上去挠他。
季妧伸手将她拽住“是我认错了。”
这话她是看着贞吉利说的。
隔着轻纱,也不知贞吉利看没看到。
“公子,这就吃好了?”
小厮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贞吉利愣了愣,随即将季妧推到一边,阔步朝门口迎去。
之前进去的那个华服青年,也就是聂士荣,从二楼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一看就是同样出身的公子哥。
“这家做的什么东西,换一家……你还在?”
聂士荣瞥了眼贞吉利,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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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叫我聂小将军了,我现在哪还是什么将军。”
聂士荣一脸不痛快,不过能看得出来,这不痛快并不是冲贞吉利。
贞吉利恭维道“在小的心中,聂小将军永远是聂小将军,当年关北军中你纵横杀敌的英武之姿,小的一日不敢或忘……”
其他几个公子哥俱是一脸惊讶。
“你竟当真杀过敌?是兄弟们眼拙了,失敬失敬!”
聂士荣自然没杀过。
爷爷在世时,时常把他带去沙场历练,只是奶奶和娘不放心,在他身边安插了十好几个侍卫,杀人这事从来用不到他出手,但功劳是回回都落在他头上的。
后来爷爷战死,父亲自己身为主将都不喜刀兵杀戮之事,更别说严格要求自己儿子了。
不过被兄弟们崇拜的感觉不赖,聂士荣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恍然觉得自己真如所说那般英武。
他又看了眼贞吉利——是个有眼力见的,关键是会说话。
“你就跟着吧。”
贞吉利喜出望外“谢小将军!”
季妧早就被贞吉利推到了一边,无人当道,聂士荣畅通无阻的走到了街边的马车。
小厮正要搬凳子下来,贞吉利道了句何必麻烦,而后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请小将军上车。”
跟在聂士荣身后的公子哥们哈哈大笑,直夸聂士荣收了个好奴才。
聂士荣十分得意,踩着贞吉利的背上了车。
季妧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直到贞吉利随着那行人走远。
“季东家,那人你真认识啊?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人?既龌龊又没骨气……”
季妧眉头皱起,心中疑惑无限扩大。
她确定那就是贞吉利,也确定他认出了自己,只不知他为何大变了样。
他不是跟着寇长卿进京的吗?即便没有受到赏赐和提拔,也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对了,寇长卿……
现在看来,去年贞吉利跟随上京的那个并非真正的寇长卿。
既是冒牌货,又哪里会对原主的心腹上心,想办法碾压驱除甚或斩草除根才是正经。
那也就难怪了。
贞吉利是带着野心和抱负来的,到了京城却发现靠山没了,自然要寻找新的靠山。
那为何会是聂家父子?
季妧记得很清楚,贞吉利言语间是十分看不上聂家父子的,怎么突然……还是说往上爬真就那般重要?重要到尊严都可以践进泥里?
还有,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季妧想了想,唤了个随从过来,附耳交代了一番。
宋璟神情冷凝的从闵王府出来,往日满脸春风消失无踪。
等候许久的观言迎上前“大人,我听说……”
宋璟抬手打断他的话“你替我走趟关北。”
“关北?”
“对,立刻就去,不得耽搁。”
第617章 悬心
观言领命而去,宋璟转身正要进轿,突然被人喊住。
“宋大人且慢。”
唤他的是少詹事杨周。
宋璟回身,拱手一礼“杨大人有事?”
“宋大人今日受惊了,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宋大人何时得罪过闵王?”
宋璟摇头“下官不知。”
“因何初次见面,开口就要杀你?”
“下官不知。”
杨周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也看不出什么,索性直接问道“那宋大人又是对王爷说了什么,才让王爷回心转意放了你?”
闵王指着宋璟说出那个杀字时,在场同僚无不吓了一跳。
并非担心宋璟,而是物伤其类。
闵王小小年纪,喜怒不定也就罢了,若还残冷嗜杀……这样的人绝非明君之相,将来如何能承继大统?
他们这些属官也将毫无前程可言,且日日都要伴君如虎、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说什么也得另谋出路。
当然,也有人纯粹看宋璟笑话的。
怪只怪宋璟实在太顺了,几乎没费什么力就升了左中允,眼看官途一片坦荡,却要折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手上,真是想想都好笑。
宋璟在最初的失态之后,却不见如何慌张。
他也没有请求饶命,只想在赴死之前和闵王单独谈谈。
闵王绷着小脸,并没有应下。
滕秀断不可能看着他头一天就杀人,杀的还是詹事府下面的人,那以后东宫所有属官,必定人心尽散。
也不知他在闵王耳边说了什么,闵王阴沉沉看了宋璟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滕秀紧跟着便请宋璟进去。
时间并不长,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
等宋璟从那间房再出来,不仅不用死,还变相升了职。
没错,闵王非但没有杀宋璟,还指明今后由他给自己授课。
若非宋璟刚刚调任,资历太浅,只怕任命他为少詹事的公文今天就能下来。
化险为夷,还升了官,真是想不让人好奇都难。
“今后咱们就要一同辅导王爷了,对于他的喜恶品性,愚兄一无所知,心里着实没个着落,不知宋贤弟可否赐教一二?”
短短几句,称呼已经变成愚兄贤弟了。
宋璟却谨守着本分。
“大人抬举了,王爷只是在跟下官玩笑,并非真的要杀下官。也请大人放心,王爷虽年幼,但心性极佳,绝不是嗜恶滥杀之人。”
“宋贤弟的意思是……”
宋璟看了他一眼,没有明言,直接拱手告辞。
杨周望着他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俩这番交谈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宋璟一走,就有人过来询问。
杨周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众人关于宋璟又展开了一番讨论。
“说也奇怪,他是任大人的乘龙快婿,怎会和咱们一样被分来这闵王府?”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任大人这些朝中老臣,肯定是向着王府这位的……”
“任大人既肯让自己的女婿过来,是不是说明……”
“说不好,别忘了,张相态度还不明呢。”
“唉,我等宿命也不知究竟……”
杨周开口打断他们的话。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既上了船,唯有尽心。”
众人纷纷叹息“也只好如此了。”
宋璟进了院子,直奔书房。
良环正要出去采买些东西,与他迎面撞个正着,既惊又喜道“姑爷,你……”
话未说完,宋璟就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良环愣在原地。
姑爷这是怎么了?以往任谁跟说话打招呼,他都会停步驻足,温和回应,怎么今天跟没看到她似的。
是故意的还是……良环揪着帕子,越想心里越难受。
“夫人怎么在这站着?”
任盈珠的目光从良环的身上收回,看向慈珠。
“我刚听说观言回来了,收拾了些东西就急匆匆走了,可有说什么事?”
慈姑不是多嘴之人,从不多打听旁人的事。
“姑爷回来了,夫人要不去书房问问?”
“夫君不喜人去书房打扰,还是等等吧……你觉得良环最近可有不同?”
良环还是那个良环,慈姑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同。
“良环是家生子,从小伴着我长大,同我最是贴心,也最知我心意,所以出嫁之时,伺候我的一等丫鬟中,我独独留了她。没想到……女大不中留。”
这话听着有些许怅然,慈姑听懂了最后一句。
“夫人是要将良环许人了?”
任盈珠叹息了一声,道“你去忙吧,多做两道夫君爱吃的菜。”
书房里,宋璟又把那个木匣子搬了出来。
将最上面那封信拆开,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没有,确实没有任何与季妧有关的讯息。
这封信的落款是八月初五,说不定舅舅寄出这封信时,事情还没有发生……
宋璟将木匣锁好放于原处,出门去了两条街外的急递铺。
“宋大人,真没有你的信,有的话肯定一早就给你送去了。”
无功而返,宋璟一颗心愈发高悬。
他是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闵王的后代竟然会是大宝?
第一眼的震惊过后,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季妧呢?季妧还活着吗?
实在不怪他会这么想,大宝的存在是绝顶机密,在真正揭开之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重风险。
去接大宝的那些人,必然不可能将真相告知季妧。而以大宝对季妧的重要性,季妧在不知根底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轻易放手。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可以让你见到季妧。”这是他走进书房后,对大宝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从大宝眼中的波动,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季妧果然没有一起进京。
灭口两个字强行闯进脑中时,宋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强逼着自己保持冷静。
“我……确曾伤害过季妧,但至少我不会让她死。相信我,我比他们都可信。”
就是这句话,救了他一命。
宋璟却并没有逃过一劫的喜悦。
只要想到季妧可能已经遭到毒手……不,不会,季妧向来运气很好,她又那么聪明,绝不会有事的。
在观言带回消息之前,他不能乱了阵脚,替季妧好好看护住大宝,这才是当下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黄昏时分,季妧乘马车来到了南城一条杂乱无比的小巷。
“就是这里。”
第618章 不赖你
季妧就在马车里等着,直到太阳落山,夜色弥漫,才听到一声“人来了”。
季妧留下小舟和小丁,自己一个人下了马车。街对面,一道身影正踉踉跄跄的朝巷口走去。
充当车夫的随从想要跟着,被季妧摆手制止了。
白日里答应了做东请客,晚上少不得要兑现。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些个小厮比小鬼还难缠。不过与他们打好关系,以后也大有用处就是了。
贞吉利打了个酒嗝,脚下一绊,跌倒在地上。
他用手撑了几下,没爬起来,索性仰面瘫倒,盯着夜空时不时傻笑。
正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他睁开醉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见鬼”,翻了个身。
“贞吉利。”季妧又喊了一遍。
这次回应她的是渐起的的鼾声。
季妧原地站了会,蹲下身,想将他拽起来。
刚才睁眼没看到人,这会儿感觉有人在拉自己,贞吉利打了个激灵,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往前跑。
不过他这烂醉如泥的状态,跑的也没有正常人走的快。
季妧在他身后跟了几步,眼见就要进巷子了,停步出声。
“我知道你没醉,如果不想明天我去聂府堵你,就给我站住。”
贞吉利像是没听到一般,又往前走了一段,才像是体力不支一般,扶着墙停了下来。
“终于认得我了?”季妧问。
贞吉利慢吞吞转头,晃了晃脑袋,醉醺醺道“认得、怎么不认得?穷亲戚……”
他打了个酒嗝之后,用手点着季妧。
“白天、我,说的那些,还不够明、明白……别,缠着我,没钱!”
季妧也不生气,很认真的跟一个醉鬼聊着天。
“我不要钱,我就想问问,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贞吉利嘿嘿笑起来“你算、哪个?以前叫你声妹、妹子,是看你可怜,还当真了?”
说罢,扶着墙,继续朝巷子里走。
季妧抱臂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