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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嬷嬷越说越高兴,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尉嘉嬿却没有丝毫展颜的迹象,相反,她的脸色比方才在花厅里还要难看。
“嬷嬷,我方才看见……”
“小姐看见什么了?”
她们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庄嬷嬷只看到季妧和景明珠在花圃那边坐着说话,期间景明珠离开了一会儿,不到片刻功夫就回来了。
再就是姚嬷嬷,别的就没什么了,毕竟离的有点远,她眼神也不好。
尉嘉嬿无意识摇了摇头,指甲却在漆柱上划了一道痕迹。
声音有些刺耳,一下子将她惊醒了过来。
“嬷嬷,那两个孩子在哪里做工可查到了?”
“老奴让后厨的孙婆子出去采买时帮着打听的,已经打听到了,小姐找他们可是有什么事?”
尉嘉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你想办法,联系上那个小曲,我要见她一见。”
庄嬷嬷迟疑道“那那个叫小舟的要不要一起……”
尉嘉嬿不假思索的否定了。
“没有弱处的人,找了也是白费功夫,反倒打草惊蛇。”
难不成小曲有什么大作用?庄嬷嬷压下心底疑惑,没有再多问。
“好,老奴回去就安排。”
尉嘉嬿提醒道“暗中行事,多堤防着点,不可用咱们院中的人,更不能被府中其他人注意到。”
季妧进府那天晚上,尉大管家给她送了一位新芸香,庄嬷嬷又打听到从关北回来的车队少了许多人,当时尉嘉嬿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那时她只是怀疑,并不敢去查探什么,因为她很清楚,尉大管家既已把警告送达,那么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中。
再加上季妧之后的种种表现,她觉得不足为惧,对于被掩藏的那些东西就更没兴趣知道了。
可现在,季妧露出了真面目。
处处踩着她也就算了,竟还……
尉嘉嬿为自己曾经的自以为是和愚蠢而懊恼,却不会坐以待毙。
总得做些什么,回敬一下……
景明珠送客回来,因为落了东西,就又回了趟妙园,还没进花厅,就听下人说二公子在里面。
景明愆听到脚步身,仓促转身,佯咳了一声。
“听闻你今日得了两幅佳作,特来过过眼。”
景明珠沉默了一瞬,问“二哥觉得这两幅画,哪一副更好?”
景明愆看出了自家妹子似乎有心事,不过他也有心事,就没多问。
“这副秋景图,技巧老道、颇有意境,这副雅集图也不遑多让,至于哪一个更好……”
他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却久久凝在妙园雅集图上。
欣赏之余,还透着些不易察觉的遗憾。
是遗憾画中少了某个人吧。
“只不知二哥喜欢的,究竟是画作本身,还是作画的人?”
第667章 出事了
景明愆惊讶回身,看向景明珠。
明珠是很有分寸的人,之前打趣归打趣,却从未说破过什么,今日为何……
“你又胡说,我……”
“二哥。”景明珠打断他的话,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算了吧,你和她没结果的。”
景明愆俊颜微变,眼神闪烁了一番,侧脸再次看向雅集图。
“不试试,怎知就不行。”
“我当然知道。因为她……”
景明珠犹豫再三,还是没法下定决心。
这事太荒唐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真要说了,二哥能否承受的住?
还有对季妧的影响……
“因为她什么?”
景明愆目光咄咄,俊颜也沉了下来。
“明珠,待友应以赤诚之心,背地里说人是非,可不是景家的门风。”
“我……”
景明珠这才知道,二哥所陷比她所想还要深。
不能再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景明愆。
“若这是非与二哥有关呢?”
回到汉昌侯府的季妧,一反常态,竟去了趟福熙堂给尉老夫人请安。
尉老夫人已经得知了她今日在妙园中的表现,语气少不得又和蔼了几分,看她的眼神隐隐透着庄户人家大丰收的喜欢。
季妧越出色,嫁出去的时候就越能“压秤”,侯府的筹码也就越高,她当然高兴。
恨只恨卫氏将季妧生在了外头,若是从小在府里长大,此等容貌,再由她亲手教养,漫说是贵胄之家,便是皇室也不是没可能——很明显,她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阻挠汉昌侯与卫氏的。
季妧也不打断她的好梦,但愿梦碎那天,她的心脏能够顶用一些。
从福熙堂出来,季妧又拐道去了长虹院。
“多日未见你们夫人了,听说她病一直没好,于情于理我也该来看看,不然实在过意不去。”
自侯府设宴之后,季妧就再没见过韦氏,听说那天晚上韦氏去倦勤斋与汉昌侯大吵了一架。
季妧估摸着,应是汉昌侯质问她什么了,比如芸香投毒一事。
韦氏为了避嫌,这才闭门锁院,撇清关系。
果然,下人去通报后,过了许久才有屋里的大丫鬟出来回话——韦氏不见客,谁都不见。
季妧摆出一副担忧到吃不下睡不着的样子,也只是招来了黑面门神邢嬷嬷,最终也没能踏进长虹院。
一连多日都是如此。
看来韦氏是打定主意不见她了啊。
若是之前自然求之不得,现在却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季妧悄悄打听过了,府中竟然没人有韦氏墨宝。福熙堂没有,栖霞院没有,倦勤斋也没有。就连账册之类的,亦是由韦氏身边的丫鬟或者尉嘉嬿代笔,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一个以书法见长的人,竟然这么吝惜自己的字迹?
不过也说不准。凡称大家者,要么喜欢臭美夸耀,要么喜欢孤芳自赏。
就韦氏的性格来看,应该更偏向后者,大抵是觉得凡夫俗子衬不上她的字吧。
季妧才不管她孤傲不孤傲,也不管韦氏怎么避她,反正长虹院她是进定了。
翌日,季妧突然去了倦勤斋,这可是十分少有的事。
汉昌侯欣喜不已,欣喜过后,见她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急忙询问原因。
季妧一问三叹,只是摇头不说。
汉昌侯府沉着脸出了倦勤斋,直往长虹院去了。
第二天季妧再去长虹院时,终于顺利进门。
想来是昨日夫妻吵架动了元气,韦氏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倒真显出几分病容了。
季妧一边送上真诚的慰问与关怀,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室内布置。
只可惜,凡是有字的物件都有来历,从纸张上看也不似仿制。
她正有些失望,韦氏变换姿势,不慎从罗汉榻上掉落了一卷经书。
季妧先丫鬟一步捡起,随手翻了翻,见笔势遒美健秀、有筋有骨,道了声“果然好字”。
韦氏伸手接过,没有否认这佛经是她抄的。
两人言不由衷的说了会儿话,韦氏便露出了送客的意思。
邢嬷嬷送季妧出屋,经过偏厅的时候,季妧忽然停住了脚步。
北墙一侧,悬着一副春山图,其上,春山耸秀占了百分之八十篇幅,此外还有溪流板桥、竹篱村舍无数,空白处甚少,色调又偏暗沉,一不小心很容易把那几行小若蚊蝇的字给漏掉。
季妧本是一副叹赏的表情,走近细观后,不由啧啧摇头。
邢嬷嬷看不惯她这副样子,冷硬道“小姐若是看不懂,不必勉强。”
“我虽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这副春山图是巨然公的大作。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季妧笑眯眯道,“这幅画的正品就收藏于景国公府上,几日前去妙园,有幸见过一回,不曾想咱们府上竟然也有副一模一样的……赝品。”
赝品两个字,透着浓浓的嘲讽。
邢嬷嬷皱眉反驳“这虽不是正品,却也非一般赝品可比。”
“赝品就是赝品,有什么不能比的?还不都是模仿人家的成果,下九流的人才干得出那样的事。你们夫人出身世家,没想到竟然买不起真品,反要与下九流合污,真是……”
季妧大摇其头,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
邢嬷嬷脸色发青,咬着压根道“你懂什么!有些东西,纵然是金山银山也买不到。春山图是夫人心头所爱,又不能让别人割爱,便只好自己动手绘制,外面那些下九流焉敢与夫人相提并论?”
季妧表示不信。
“就凭你们夫人,能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若说是画,还勉勉强强,说字我却是不信的,你们夫人的字体我刚见过了。”
邢嬷嬷哼了一声,神态极为傲慢。
“我家夫人有过目不忘之能,凡是她拿扫过的,甭管是什么字体,都能原样不差的复写出来。”
“你确定?”
邢嬷嬷已经不屑回答她的话了。
“夫人果然是……多才多艺啊。”
季妧感叹了一声,转过身,笑容顿逝,眼中一片冰寒。
从长虹院出来,季妧的脸色已经冷到不能再冷。
正要去倦勤斋,传话的小厮匆匆跑来,说小舟正在清晖园等她。
季妧抬头看了眼,还没到日中,小舟怎么这时候来了?
必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季妧权衡了一下,压下心中怒火,脚步一转回了清晖园。
耳房里,小舟满头大汗、坐立难安,一点也不像往日小大人的做派。
季妧撩开帘子,看见这种情形,眼皮不由跳动了一下。
小舟急急起身,见她身后无人,话才脱口而出。
“东家——出事了!”
第668章 无缘无故
宋璟从闵王府出来,独自一人步行去了东城,而后七拐八绕,进了常去的那家茶楼。
还是上回的雅间,甫一入内,有个人影便穿过珠帘来到了他面前。
“你们不是说会保护好他的吗?不是说他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吗?现在算怎么回事,为何会中毒?!”
“你别急,听我说……”
宋璟看着满目惶急的季妧,心里十分难受,就想说些什么来安抚住她的情绪。
只是季妧如何还能听得进去。
她现在顾不得去管那些前因后果,只想知道结果。
“我只问你,大宝现下情况如何?”
这一问,宋璟陷入了沉默。
而他此时的沉默,带给季妧的是十倍百倍的煎熬。
“大宝他、他……”
嗓音发颤,迟迟不敢将猜测说出,唯恐一说出来就成了真。
“不是不是。”宋璟连忙否认,“并非你想的那样,大宝并没有……他还活着,只是尚处于昏迷之中。”
季妧完全无法从这句话中得到任何安慰。
活着?处于昏迷?
换句话说,不就是危在旦夕?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还有,下毒的人抓到了没有?”
宋璟也意识到不能再瞒下去,不然季妧即便不担心死也会急死,索性照实跟她说了。
“五日前,大宝在用膳时突然大吐不止,吐完就陷入了昏厥,经太医诊断,是中毒所致。可当日的饭食器具皆查验过,是干净的,平日用膳也都有人试菜,试菜的太监全都好好的,独独大宝……”
“不是饭食,不是食具……那屋里有没有燃香?或者有什么与香相克的植物?还有衣裳被褥这些,总不可能无缘无故中毒。”
宋璟叹息道“伺候的下人乱了手脚,在太医赶来之前,不敢移动大宝,又怕屋里再有问题,就把室内的香料、花卉全都撤换掉了,寝具也换了新的。”
季妧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
“这都是什么蠢货?!难道不知事发现场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证据?这哪里是怕大宝再出事,分明是想销毁证据。冯恩的人就这样看着?”
“大宝出事当天,滕秀恰好不在……”
季妧顿时从这话中品出了不对。
她就说,既是在宫里伺候过的,主子出了事,再如何乱了手脚也不至于昏了头。
何况那是乱手脚吗?又是撤又是换的,头脑分明清楚的很。
“那些人中肯定有人有问题。”
宋璟和她所想一致。
“滕秀回来,把当天伺候的宫人全都严刑拷问了一遍,被撤换掉的东西也都找了回来。”
“结果如何?”
宋璟摇头“宫人活活打死五个,什么也没有得出,香料花卉等也重新查验了,皆无毒性。”
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事后再找回来查,即便有什么也被人清理掉了。
“你确定滕秀没问出什么?”季妧盯着宋璟的眼睛,“滕秀是否真的刑讯逼供了?如果真的刑讯逼供了,究竟是那些宫人什么都没有吐露,还是吐露了他不敢公布?”
宋璟微一迟疑,季妧也便明白了。
“你们都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是不是?可是没人敢查,亦无人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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