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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元青偏偏就不这么干,愣是坚持了四年,这四年中,每到逢年过节,三节两寿,萧元青都风雨无阻地前往孙家拜访并送上贺礼,比刘备三顾茅庐还心诚。
经年累月下来,孙夫子也心软了,到今年终于松口,“你那儿子也快六岁了吧?挑个日子带来给我看看。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和你当年一个德行,那我同样会把他给赶出去!”
萧元青大喜,“多谢夫子!夫子您就放心吧,我家曜儿可是难得的聪明人,我那些好友见了他,都夸他早慧。我们萧家几代人的脑子都长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能收下这么一个学生,夫子您该偷着乐。”
孙夫子不以为然,癞痢头儿子也是自家的好。作为私塾夫子,他见过太多对自己孩子抱走不正确认识的家长了,个个儿都把自己的孩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结果来学堂一坐,一堂课下来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夫子讲的东西一个字都没记住。
就这,还好意思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萧元青的话,孙夫子一个字都不信。不仅不信,孙夫子还讽刺萧元青,“和你一比,谁都能算聪明人吧?毕竟老夫教书这么多年,就碰上你一个觉得学习太快容易早死的学生。你这番话,堪称是惊天地泣鬼神。”
萧元青捂脸,不忍直视自己的黑历史,“夫子,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咱们能不提了吗?还不兴我知错能改,浪子回头吗?”
这家伙用起词来还是这么不搭调!孙夫子狠狠瞪了萧元青一眼,端茶送客,“赶紧滚蛋,要是你儿子和你一样,同样滚蛋!”
看萧元青都把孙夫子逼成什么样了,好好一个读书人,愣是被逼的爆粗口。某种程度上来说,萧元青也是个人才。
萧元青只知道孙夫子同意他带着儿子来入学了,当场兴冲冲地跑回家,又抄起萧景曜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都冒着喜气,“曜儿,孙夫子愿意收下你啦!”
萧景曜冷不丁被萧元青举起来,唬了一跳。听了萧元青这话,萧景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您要是早早把我带去孙夫子面前,孙夫子早就松口了。哪里还用得着您每年都跑去看他脸色?”
“嘿嘿嘿,那可不一样。”萧元青在萧景曜抗议下把萧景曜放下来,搓了搓手,乐呵呵道,“一个是你的努力,一个是我的努力,意义不同。儿子要念书,自然得我这个当爹的来想办法。”
萧景曜不太理解萧元青这点奇怪的坚持,但萧元青倔脾气上来,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打动孙夫子,萧景曜也不好拦着他。
不得不说,萧元青还是有点子执着在身上的,愣是坚持了四年。要是把这股劲儿用在别的地方,现在高低也能获得个小有所成的称号。
除了坚持不懈和孙夫子拉锯之外,萧元青搞起孙家来也是认真的。
萧景曜那年的过家家给了萧元青灵感,回来后就开始私下当中间商赚孙家的差价。因为有萧家那间店铺在,萧元青也体会到了能够操控对手的进货风向有多爽,一时间竟有种把孙耀祖玩弄在股掌之中的错觉,被孙耀祖打压的那口气瞬间就出了大半,每当想起孙耀祖,还有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不仅如此,萧元青还无师自通,拉上了刘慎行和余子升一起来薅孙耀祖的羊毛。
由余子升那边的关系网出面给孙耀祖供货,孙耀祖根本不疑有他,一门心思砸钱打压萧家的店铺,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和余家小霸王搭上了线,一举双得,简直机智过人!
然后萧元青就每年含泪赚孙耀祖二百两银子。
萧景曜都被孙耀祖的智商给感动了,四年了,这家伙竟然还没发现自己上了萧元青的套,智商真心感人。
也不知道孙家的家底,还够他亏损几年。
当然,这都和萧景曜无关。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跟着萧元青去见孙夫子,在孙夫子办的私塾好好念书。
萧元青这一天都十分兴奋,出于对孙夫子的尊重,萧元青这回没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而是规规矩矩地穿上现在读书人最爱穿的儒士衫,头发用发冠束得一丝不苟,广袖宽袍,真真有几分风流名士的气度。
萧景曜同样穿上了小号儒士衫,和萧元青站在一起,父子俩同款五官,一个大号一个小号,又做同样打扮,颜值爆杀。
萧元青见了萧景曜这可爱俊俏的模样,都恨不得再把萧景曜抱过来狠狠亲一口。奈何萧景曜早有准备,警惕地看着萧元青,萧元青也只能扼腕叹息。
孩子本来就不好糊弄,现在大了,当爹的连搞点小动作都没辙。
萧元青忍不住怀念起萧景曜矮墩墩的两头身的时期,那时候的萧景曜多可爱啊,根本避不过他的偷袭。现在长了几岁,身手敏捷得简直不像个小孩子,虽然没继承他那身怪力,但力气同样也比同龄人大,身子骨倍儿棒。
对此,萧家人一致认定,这是萧元青唯一的可取之处。
萧景曜也很满意,他可是打听过了,要参加科考,不但需要充足的学识,还是个体力活。科举考试动不动就是连着考个几天几夜,考生们就这么在逼仄的考舍里考上几天几夜,每年都有横着被抬出考院的考生。有的身子骨弱的考生,一场考试下来直接去阎罗殿报道。
萧景曜这副遗传自萧元青的强健身子骨,大概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赢在起跑线上。
父子二人一路来到孙夫子的私塾,路上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萧景曜甚至还听到人群中传来压低的低呼声。
到了私塾门口,一位和萧元青年龄相仿,身形清瘦,面容苍白的书生,一见到萧元青,就露出了牙疼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也很是勉强,“元青兄,你来了。”
“敏行,早。这是我儿子,怎么样,是不是天生一副聪明相?”萧元青很是热情地向对方打招呼,接着对萧景曜说道,“曜儿,这是你敏行伯伯,孙夫子的儿子,爹和他还是同窗。以后你在私塾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孙敏行看着萧景曜,仿佛又看到了幼年版的萧元青,当即回想起那些年被萧元青坑了后又被亲爹暴打的日子,莫名觉得屁股一疼,脸上的笑容都透着一丝苦意,“是。”
“敏行你看,我就说我儿子完全和我一样吧?”
孙敏行脸色更苦了,“确实。”
要是性子也像,那就完犊子了,私塾又来一位小霸王。
萧元青拍了拍孙敏行瘦削的肩膀,豪爽道:“你的脸色瞧着比以往好了不少,日后定能无病无灾,顺利科考。”
孙敏行的脸色因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闻言一边以手帕掩住口鼻,一边摆手道:“科考是不能再想啦,我本来就身子弱,当年县试时,病重被衙役抬出来,险些丧命,身子骨就坏了,养了这么些年也不见好。累得父母担忧,本就是我之过,若是再坚持去科考,丢了性命,让双亲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更是大不孝。”
“你啊,从小就是个老学究。”萧元青摇摇头,“我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好歹咱们也有那么点同窗之谊在,要是有小兔崽子欺负我儿子,你这个做伯伯的可不能袖手旁观!”
孙敏行好脾气地笑了笑,亲切地摸了摸萧景曜的头,温声道:“私塾里规矩严格,若是有任何欺凌之事,尽管告知我,我定不会置之不理。”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内室,室内那人显然是听见了孙敏行的话,当即发出一声冷哼,“你萧元青还有脸说别人欺负人?当年你在私塾多么无法无天,要我好好同你儿子说说吗?”
萧元青苦着脸拱手求饶,“夫子,当年是小子年幼不懂事,请夫子给小子留点颜面吧。孩子太聪慧,我这个当爹的在本就在他面前没什么威严,您要是再细数我当年干过的啥事儿,我就彻底在孩子面前没脸啦!”
孙夫子又是一声冷哼,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萧景曜抬头打量了这位孙夫子一眼,约摸五十上下的年纪,挺胸拔背端坐在在一张四出头官帽椅上,面白长须,眉心一道深印,眼神如电,倏地对上了萧景曜的双眼,声音严厉,“可曾识字?”
萧景曜乖乖点头,如实说道:“爹爹教了我几年,粗略识了几个字,会背几本书。”
孙夫子的表情都不对了,诧异地反问萧景曜。“会背几本书?”
语气微微上扬,显然对萧景曜这话有所怀疑。
萧景曜继续点头,一脸我是好孩子的乖巧做派,认真回答孙夫子的问题,“《三》《百》《千》《笠翁对韵》等蒙学著作爹都让我背完了,还背了《论语》、《庄子》……”
“等等,背了《论语》为何不接着背《孟子》?”孙夫子怒视萧元青,四书不跟着一起背,背什么《庄子》?果然,萧元青办事总是这么不着调!
动完怒后孙夫子又觉得不对,震惊地看着萧景曜,“你才六岁,竟然能背下那么多书?”
萧景曜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道:“我记性还行,过目不忘。”
孙夫子瞳孔地震,读书人最羡慕的过目不忘的天分,在你嘴里就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记性还行,委实过分!
第013章
萧景曜看着孙夫子震惊的模样,嘴角不经意地微微一翘,不着痕迹地瞟了萧元青一眼,默默往萧元青身边靠了靠。
一直盯着萧景曜的孙夫子见状,内心暗自点头,小小年纪就知道在外人面前维护父母,是个孝顺孩子。
孙夫子眉心的川印舒展开来,忽而开口问萧景曜,“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下句为何?”
萧景曜毫不迟疑,“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出自《庄子·应帝王》,讲的是圣明之主治理天下举重若轻,润物细无声,符合自然之道,让万物欣然自得,让自己立于不可测见的地位。是老庄之道所倡导的无为而治。”
孙夫子越听,神色越震惊。听完后上下打量了萧元青一番,狐疑地发问,“你教的?”
萧元青双手一摊,反问孙夫子,“您觉得我有这个本事能教曜儿这些?”
那还真不是。孙夫子觉得,以萧元青的水平,能把这篇文章顺溜地读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知道老庄之道倡导的是无为而治。
他肚子里就没有这么多墨水!
但要说这是萧景曜自己悟出来的,孙夫子也有些难以置信。他教书那么多年,不是没有见过天才,但天才到萧景曜这个份儿上的,还真是令他开了眼。
“你们家给曜儿请了西席先生?”
萧元青呵呵一笑,“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前几年把家底败光的事情,您不可能没听说过。萧家家业都被我败光啦,哪里还有银钱给曜儿请西席先生?”
合着你还挺骄傲?孙夫子嘴角抽搐,十分庆幸萧元青不是自己儿子。不然的话,他怕是早就去见了祖宗。
孙夫子的眼神又落在了萧景曜身上,看看他,又看看萧元青,登时觉得牙疼,萧元青这等不学无术的败家子,竟然能生出个天才儿子?
老天爷送子的时候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了眼?
孙夫子压下心中杂念,严肃地问萧景曜,“这些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庄子》本就比《论语》难懂,篇幅又长,能背下来属实不易。别说萧景曜这么个小孩子,就是已经及冠的书生,也少有能读懂其中深意并精准表达的。若是萧景曜真是背下来后自己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他天姿之聪慧,当真是世所罕见,百年难遇。
萧景曜白净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个让孙夫子感到牙疼的羞涩微笑,“爹爹书房里有不少书,除了背下来的这些,我还看了一点点史书。”
孙夫子脸色一木,这叫一点点?
孙敏行还是头一回见孙夫子如此震惊的模样,咳嗽几声后对着萧元青微微一笑,“元青兄,站着受累,且带曜儿坐下来说话。”
萧元青瞟了瞟孙夫子还算平静的脸色,心知他这是默认了,一时间心情也十分复杂,万万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还能成为孙夫子的座上宾。以前都只有被暴怒的孙夫子赶出去的待遇呢。
实在是萧景曜的天姿太过出众,孙夫子现在看萧元青都觉得格外顺心。
就是萧景曜这个学习进度……
孙夫子忍不住瞪萧元青,“你说你是怎么教孩子的?简直是胡来!这么小的孩子,学蒙学和四书也就算了,你竟然还让他看史书?实在是揠苗助长!”
萧元青一个机灵,跟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猛地站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闯祸后被孙夫子数落的时候,熟练地低头认错,“我错了。”
说完,萧元青又觉得不对,略显委屈地看着孙夫子,“我也不懂怎么教孩子念书啊。我家那些书,我自己都没看呢,曜儿想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