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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了。
姜如意长长叹了口气,纪氏伸手在她腮帮子上拧了把:“你算是有福气的了。”
姜如意愣了下,眼神瞬间变成了灰色,是啊,伺候婆婆哪里轮得着小老婆。
纪氏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这个,我是说你婆婆可是在宫里高高在上的娘娘,逢年过节的才过去见一面,顶破天磕几个头的事儿,这还不是福气?”
姜如意恍然顿悟的模样,原来事情还真有两面性啊。
转眼纪氏又聊起了大姜氏,说当初就该把她生出来就掐死,养了这么个祸害精。
姜如意知道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疼她,毕竟肚子上掉下里的一块肉。
大姜氏没名字,她私奔的时候老太太还在世,这是纪氏头一个孩子,老太太怕不好养活,就是怕起了名字被那些孤魂野鬼听见了,要来吸她的魂魄所以一直没给取大名,想着是订了亲出阁前一天,请了族里的人商量着取一个名。
第68节
不过大姜氏没等到那一天,她十四岁就跟人私奔了,老太太跟着撒腿去了,前后脚的事儿,所以老太太临终前没见到当时唯一的孙女儿,纪氏说老太太临走前眼睛都没闭。
纪氏捶心流泪:“生了这么个孽障把娘给气死了,是我不孝。”
纪氏心里还是有这个大女儿,但是姜元就彻底寒了心,不孝、不贞,姜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每年过年族里人都会拿这事儿编排他。老娘还被活活地给气死了,老娘咽气前,硬挺着让他取了家谱来,把上头大姜氏给划走了。
纪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姜如意抱抱她,没法接话,让黄丫捧着参汤过来,她接过来用小银勺喂纪氏,在军营里,她一掉眼泪,哭了一场,钱昱一定会让人上一碗参汤。然后用眼神强迫她喝下去,他当然不会亲手喂她。人家什么人,手金贵着呢,喂她?
世界上什么最可贵?不是金子、银子,而是浪子回头。
可是这位大姜氏似乎少了那么点自知之明,头两天是安分的,第三天就坐不住了,说想帮着纪氏管家,还想让丈夫去姜家的铺子上帮帮手。
姜元是不见他们的,大姜氏就不停地磨纪氏、磨姜如意。
一哭二闹全用上了,姜如意怕她哪天再闹出人命来。
她看到信封上的手指印的时候,心里就有点闷,这大姐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黄丫嘿嘿笑:“不过大姑娘不认字儿,还问奴婢信上头写了什么呢。”
姜如意把用小银剪子把信封边缘剃开,里头足足有二十来页,真不知道钱昱童鞋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说哪里来的这么多时间啊?
结果,信只写了一页,就是寻常的问候,说他一路安好,勿念。剩下的那一堆都是字帖,钱昱牌字帖,让她没事临摹一下。
姜如意脸红了,这是变着法儿说她字难看吗?
黄丫看她宝贝似的捧着那一叠信翻来覆去地看,捂着嘴偷笑,闪到一边儿去了。
另一边,大姜氏向纪氏去诉苦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踹了鞋往炕上一爬,就开始往纪氏袖子上抹眼泪:“我看,家里就没一个把我当自己人的,随便一个奴才就能给我脸子瞧。”
她的嗓门大,哭起来声音又尖又刺耳,纪氏瞥了她一眼:“谁又得罪你了?”
大姜氏道:“妹妹身边那个小丫头是什么来历?外头买来的还是家里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看不如趁早找来人牙子给卖出去,不然这家迟早乱套。”
纪氏冷笑一声,继续忙着手里的针线活,眼睛一斜,边上伺候的一个嬷嬷无声地退了出去。
大姜氏以为她是去忙纪氏吩咐的活儿,不当一回事儿,继续借题发挥着,说还不是因为她手里没差事,家里的人都不认她。
纪氏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也不接嘴,满屋子只有大姜氏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刚才那嬷嬷回来,在纪氏耳边嘀咕了一阵,纪氏瞥了眼大姜氏,将众人挥退,然后扬起手在大姜氏脸上抽了一耳光。
大姜氏捂着脸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哧哼哼地瞪着纪氏,眼神看得纪氏心里一阵苦涩,她宝贝疙瘩似的养大的女儿怎么就成了这幅德行。
“今天我就撂下一句话,这管家的事儿轮不着你,以后如意那边,你也不要过去了。”
大姜氏恨恨道:“不过就是一封信,我是她长姐,我想看,还轮得着一个奴才说不?”她不懂纪氏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奴才打她,不是为了那个贱丫头,而是为了姜如意。
她恨毒了姜如意。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离家之后,爹娘一直没有派人来找她,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小贱人。
她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抢走了!
大姜氏又胡言乱语了一通,气得纪氏背过气去,扶着胸口大喘着气,把手边的杯子砸到地上:“滚!你给滚!”
大姜氏爬起来,仰着脑袋哼了一声,穿上鞋麻溜儿下炕,到了门口,朝里头呸一声:“老不死的东西!”
要不是何家日子过不下去了,要不是何文富天天打她,说娶了个赔钱货,她会来受这份腌臜罪?
她骂的这一句里头纪氏自然听不见,外头的下人全都听见了,刚才那嬷嬷脸色不大好地走过来,想说她几句,大姜氏正愁一肚子气没处撒,伸手往她脸上一挠:“老不死的老狗,有你跟我说话的份儿?”
气冲冲回了自己屋,何文富正歪在炕头上抽旱烟,一屋子的烟味,呛得大姜氏打了几个喷嚏,何文富嫌她吵,抄起一个竹簟的枕头朝她砸过去。
大姜氏躲都不敢躲,挨了个正着,何文富放下烟筒,眯着眼朝她看了一眼:“怎么?你娘还是不肯松口?”
大姜氏捧了杯茶过去给他:“老东西骨头硬,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也得了不少东西了,那些珠宝首饰拿去当了,也能换不少银子,过到明年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何文富却不想回去,他和大姜氏想的不大一样,一个女婿半个儿,何况姜家没儿子,以后这家产还不都是他的。只是他没想到两个老的竟然后头又生了一个,好在不是儿子,不然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他看看面前面黄肌瘦两手粗糙的媳妇,面前又浮现出姜如意的小模小样:“你说,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怎么就差这么多?”
大姜氏还以为是夸她,得意道:“俩个老东西憋足了劲儿,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接过生出了个狐狸精。”
何文富赞同地连连点头:“对对,还真是个狐狸精。”
何文富让大姜氏去打听姜如意许没许人家,大姜氏就猜了个七八分出来了,闹了一场,被何文富一套拳打脚踢搞定。
大姜氏打听出来,姜如意之前和县太爷订过一门亲事,不过后来给退了,何文富喜得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兴奋地搓着手说:“那还是个黄花闺女啊?”
大姜氏坐在炕上绞布:“姜家的姑娘都用来便宜你?你也先别高兴,两个老东西那关你就过不去!”
何文富却很自信,当年他能把大姜氏骗走,现在就能把这个小姜氏给骗走!
大不了来硬的!
他就不信这黄花姑娘姑娘要是没了清白,腰杆子还能挺那么直!
第四十四章便宜媳妇
午后,姜如意临窗在练钱昱的字,很囧的是钱昱誊写的是《妻训》。
囧!
其实她也喜欢练字,练字的时候适合想事情。
黄丫轻手轻脚过来给她披了件衣服,姜如意扭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黄丫点头道:“参汤给太太送过去了,太太看了就喝了。”
姜如意叹了声,放下笔,黄丫过去给她揉手,姜如意盯着案几上的字有点出神,纪氏得了头风症,上一次犯病还是十几年前,她刚穿过来腿瘸的那次。
第69节
姜如意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站起来,黄丫也跟着直起身子:“姑娘?”
“给我换衣服。”姜如意走到屏风后头,黄丫追过去:“外头起风了,姑娘要去哪儿?”
“去瞧瞧阿姐。”
先派了人过去递了口信,看大姜氏在不在屋子里,来人回了话,说大姑娘等着二姑娘过去,姜如意这才出发,进了屋子,左右却没人。
黄丫探头往里头喊了一声:“大姑娘?”
过了半天,何文富筒着手走出来,笑吟吟道:“是小妹啊?”
姜如意往门口侧了几步,让黄丫的身子挡住她的,没说话,黄丫福了个身,问道:“大姑爷万福,大姑娘呢?”
何文富嫌这丫头碍事儿,耐着性子回了句:“她去和娘说话去了。”
姜如意转身要走,何文富追出来:“小妹来了就走,留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呗。”
姜如意没理他,领着黄丫一阵风走了。
何文富咬着牙根:“小浪蹄子,跟爷爷装,看爷爷到时候怎么办你!”
姜如意又去了纪氏屋里,也没见着大姜氏,半天反应过来了,气得脸色噌一下就白了。
不要脸!
她气得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现在回忆起何文富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要黏在她身上似的,好像她没穿衣服一样。
黄丫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心在旁边伺候着,隔一会儿问“姑娘要水吗?”“膳房里又做了牛肉干,姑娘要不要尝点?”
姜如意咬着牛肉干,嘴里嘎嘣嘎蹦地就跟嚼骨头似的。
其实,骨子里她已经把自己当成钱昱的人了吧
把自己当成已婚人士?
她摸着自己平平的肚子,她一直都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不然她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感觉自己像是被亵渎了一样,如果没有和钱昱的这一段,她也会不高兴,但是不会震怒。
她此刻的愤怒是源自一个已婚妻子被人觊觎的愤怒。
刚回姜家的时候,她想过是不是要把这个孩子打掉,这样就能彻底断了她和钱昱的关系。
没法儿断,姜家上下几十口人,躲不掉的。
只要钱昱一天不想放她走,她就走不了。
何况,孩子是无辜的,他现在还这么小,蚕豆似的,窝在她软软的肚子里面,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和钱昱分开了一段时间,她才能从那个局里面跳出来,重新地审视局势。
依附钱昱,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也许到最后她会变得面目全非,她会成为她最讨厌的那种小老婆。
可是信仰能比命还重要?
更何况还有姜家上下所有人的安危。
万般皆是命,一点不由人。
外头一个小丫头传话:“姑娘,大姑娘来了。”
黄丫快步朝外走出去要去赶人,姜如意站起来,叫住她:“没事,让她进来。”
大姜氏穿得是梅红色的袄子,外头罩着同色的斗篷,肩头沾了雪沫,还没化开,一看就知道是一直在室外待着。
姜如意又有点生气,干脆就坐着不动。
“看茶。”
姜如意眼睛一斜,黄丫就知道她想得是什么,摆茶具的时候故意粗手粗脚,重重放在大姜氏面前,把大姜氏吓了一跳,茶水溅起来,差点没飞到大姜氏的衣服上。
她弹起来,往后躲了几步,摆着手道:“可不敢吃小妹屋里的茶。”
她以为姜如意怎么也要给她面子,训斥一下这个丫鬟,再重新给她续一杯上来,但是姜如意就这么木头似的坐着,脸上还挂着盈盈的笑。
大姜氏一屁股重新坐下:“小妹是年纪轻,连个屋子里的奴才都降不住,像这种没规矩的,就该打烂了卖到窑子里去,看她还敢不敢狂。”说完,她就盯着黄丫的脸,想在她脸上看到惧意。
黄丫回了她一个笑,大姜氏扬起手就要打,黄丫往旁边一闪,大姜氏扑了个空,恨得脸都青了,黄丫捂着嘴笑着跑了。
姜如意还是泰山不动地坐着,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没有的茶水:“这丫头我是惯坏了的,平时骂都舍不得骂一声,就让她把脾气给养了起来。等以后嫁了人,才叫她有苦头吃。”
意思是,嫁人之前我打算就这么一直惯着她了。
可惜大姜氏没听出弦外音来,道:“也不用等以后了,今儿我做主,小妹你就把她发卖了去,省的以后再给你脸子瞧。”
姜如意笑了下,重新端起茶慢慢喝,黄丫没走远,听见这话又回来,看都不看大姜氏一眼,依旧回到姜如意边上站着。
大姜氏还想接着刚才的话说,却看见黄丫露出来的两只腕子上各戴了一只翠绿色的镯子,一看就是上等货。
她又看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她现在更喜欢金子,干活的时候不容易碎,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