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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坐下去擦汗:“对,你爹玩这个厉害,你多跟他学学。”
合着,他们全家都是武林高手啊?
没一会儿毽子就在姜文身上飞了起来,他简直全身都是脚,毽子在他身上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正踢着,头顶突然传来的敲砖的声音。
众人脸色一变,姜文收起毽子,拿手抹了把汗,满不在乎地对大家摆了摆手:“没事,估计是来报信的。”
纪氏长长地呼了口气,可算能出去了。
不然她也不会闲得陪闺女玩这个了。
来的是个小厮,姜文抬起头问暗语,小厮回了,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隔着一层地板砖,姜文问他:“仗都打完了?赢了输了?”
“赢了赢了!老爷,你快开开门让小的下来呗。”
姜文乐颠颠要去开门了,姜如意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去。
缓一会儿姜文也明白过来,不对,打赢了应该是叫他们上去,不是叫他下来啊。
纪氏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扭头去找大棍子了。
上头小厮有点着急:“老爷!怎么还不放小的下来啊!”
姜文没回话,上头突然没了动静,就跟没了人似的。
第9节
姜如意攥着纪氏的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上来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头顶开始细碎的石渣子木头渣子落下来。
他们在凿地!
头顶就被人用刀砍出了无数道缝隙来,上头的光透过缝隙来。
小厮的声音又传了下来:“老爷夫人,小的对不住你们!”然后“啊”一声,姜如意就听见咕噜一声,好像什么掉在地上滚了一圈,过了一会儿有血珠子顺着上头的缝隙往下滴。
上头一个人说:“谁让你砍人的!”口音是北方的官话。
“哐啷”一声,是刀落地的声音。
头顶的青砖被人一块一块撬开,姜如意被爹娘护在身后,她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事到如今,再跑就是被杀的命。姜文带着一家老小上去投降了。
大不了,就是把家产全都充公,只要人活着就行。
上头,顾沂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打头看见姜文出来,他赶紧弯腰长长地做了个揖,满脸堆笑道:“姜伯伯,别来无恙啊——”
他穿着朱红色的县丞官服,姜文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打赢了?
看到他后头穿着戎服举着大刀的一列人,不是衙役,倒像是当兵的。
哦,这是投降了。
姜文呸了他一脸,顾沂脸色一阴,扬手要打人,被姜文给瞪了回去。
顾沂勾着脖子还想看一眼后头的姜如意,自打她成了瘸子就被姜家当成宝贝似的,藏在屋子里不让见人。连他都不让见。
那得长得多难看?
姜文把女儿挡得严严实实,顾沂还要上去看,被一个士兵一巴掌拍开:“看什么看!”
顾沂被打得缩在角落里,一声没敢再吭了。
士兵从地窖里缴获了粮食,还有面粉、荞麦、豆油、各种熏肉还有姜如意最爱吃的牛肉干。
其中带头的那个兵走过来,拍下一张银票在姜文面前:“你看够不够?
姜文愣了,哆哆嗦嗦地瞄了眼银票上的面额:二百两!
“够够了”太够了!
“够了就赶紧收起来。”士兵看他浑身抖成筛子,干脆把银票抄起来塞到他的手上。
士兵突然想起来什么,面上露出几分愧疚:“老爷子,实在对不住。没管好底下人,伤了你家奴才的性命。”说着就从兜儿里掏出一枚银子,刚才银票是上头给的让买粮食,现在这个是他自己的俸银,还是姜文手里:“这银子,够你再买个奴才了吧?”
姜文赶紧点头。
第八章被俘虏了
把粮食捆在一起拉到外面的车上,一行人就打算走了。
姜文一群人还是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纪氏推了推姜文的胳膊,小声说:“他们要走了吗?”
姜文瞪了她一眼:“先别出声!”
顾沂不知道在带头的那个兵耳朵边说了什么,他就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睛好像是瞄上了姜如意,眼珠子突然一亮。
“快把如意藏起来!”姜文挡在前头不让他们继续看。
士兵重新走了过来,手里又揣着一张银票,再塞给姜文:“五十两,买你的闺女去伺候我们将军,你看够不够?”
姜文脸瞬间就白了,把银票推回去,士兵脸色一变,抬高声音道:“不够?”转身对后头说:“来两个人。”
结果是:姜文纪氏一人被推了一个屁股墩儿。
宝贝闺女姜如意被人五花大绑,扛起来给驾走了。
两口子赶紧追出来,带头的兵骑在马上,扭头看了他们好几次,不过到底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等拐了个弯,就彻底看不见身后人了。
顾沂不太会骑马,歪歪扭扭扯着缰绳并过来:“兵爷,他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能去伺候将军,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刚才他们没冒犯您吧?是小的管教无方,小的给您赔不是了。”
士兵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么多粮食,这回顾大人立了大功。说不定以后我还得仰仗大人你呢,可担不起。”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顾沂提着缰绳去看姜如意,阳光下那张瓷白的小脸让他心神一荡。
手伸过去想狠狠摸一把,被旁边两个驾车的小兵给呵斥开。
顾沂讨了个没趣,骑到一边,听见两个小兵在那儿嚼他的舌头根。
一个说:“没见过这么骨头轻的,连手底下的老百姓都算计,真他娘的黑心肝!”
另一个附和说:“这算什么,更恶心的官我都见过呢!”
说了一通,两人回头看了眼呆呆的姜如意。谁都没长一颗石头心,当初都是抓壮丁被派来当兵的,家里也是有老娘和姐妹的。看她一张脸冻得通红,顺手抓个席子盖在她身上:“姑娘,这儿风口大,等进了营子就好了。”
姜文拽着媳妇追了三个街口,纪氏突然哇一声,坐在地上绝望地大哭了起来。姜文也想哭,可是大的小的不能一起出事,他抱着纪氏说:“能去伺候将军,应该也不用干什么腌臜的事儿吧。”
纪氏哭得太大声听不见,停下来问:“你说什么?”
姜文拍拍她:“你放心,咱家闺女机灵着呢,就算去了那里,准保吃不着亏。”
第10节
纪氏哭得更伤心了!要真是个机灵的她就没那么怕了。
谁不知道,那种地方,男人被抓壮丁进去是当兵,女人进去就
她家姑娘一看又是缺心眼那种,那种地方,到处都是男人,她又长成这模样。别说伺候将军,就怕她连这什么将军的面还没见着,就被人给
“胡扯!”姜文厉声把她的话喊住:“他们说是去伺候将军,这事儿肯定跑不了。他们至于拿这话诓我吗?”
纪氏又在想,她能伺候人吗?被人伺候都嫌不够呢!万一惹恼了那将军被拉出去砍了头那可怎么办!
“她伺候完将军,能被放出来吗?”纪氏问。
“能吧?”
纪氏站起来抹了把泪,朝菜市场方向跑,姜文追过去:“你干嘛?”
“前两天她不是惦记吃桂圆糕吗,我现在去买点做着,等如意回来,一进屋就能吃。”
姜文叹了声,这时候哪还有铺子开门啊。
他边走便想,回头等让庄子上的人去打听打听,就算不能把如意救出来,也得知道在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他嘴上哄媳妇说没事儿,心里最知道那些当兵的,有军规压着还好,现在看着规规矩矩的。一旦上头松了点儿,一个个就是兵痞!
什么混账事儿干不出来!
终于进了营子里,到处都插着军旗,军旗上无一例外都写着一个偌大的“钱”字。
冻成一块冰的姜如意像是被扔破布袋一样,被扔进了一个营帐里,里头全是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姑娘。
她们听见外头的脚步和动静,齐刷刷把脑袋抬起来,上下打量着她。就跟在看一件商品似的。
等坐下来,押解她的士兵出去,几个人凑上来问她姓名。
姜如意看见好多人甚至手脚都没被绑,可以直接在帐子里自由活动。
她找了个角落满满坐下,她的两条腿冻成冰了,得赶紧用手按一按。
一个穿着水红色袍子的女人走过来,她的手脚都没被绑,拿眼睛上下瞄着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往上重新看了一遍。来来回回回回看了小半刻钟,扭头对身后那帮姑娘说:“我看,又是个雏儿。”
姜如意脸唰一下红了,这时候边上又过来一个人,这个倒是跟她一样,手脚都被绑着,浑身瘦成一把皮包骨,一张脸白兮兮的,有点吓人。
她说:“你也是被你爹娘卖进来的?”她是他们家没粮食吃了,弟弟全是宝贝,爹娘要养弟弟,就把她送到营子里换了银子,去给弟弟买吃的。他们怕她跑,才给绑的绳子。其他那些没绑的,都是窑子里过来的,只要有银子赚,她们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哪儿也不会去。
姜如意小声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
“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如意报了家门,那女孩瞄了眼她的腿,瞬间弹得老远,众人也纷纷偏头看她的腿。
姜如意下意识把腿往身后藏了藏,她其实行动自如。平时没事她喜欢把裤腿挽起来,看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她自己看反正都麻木了,没觉得有长短腿啊。她能踢毽子,还能跳绳,就算不能跑步,快走是没有问题的啊。
就跟她的腿疾是什么恶心人的传染病似的,所有人都避开了,她坐的地方一尺内没人再靠近。。
姜如意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纪氏一直把她关在后宅里不让她出门了,这是在保护她。
就跟欺负傻子一样,大家也喜欢欺负瘸子。
第九章三爷钱昱
另一边营帐里,钱昱正站在书桌前练字,写了足足两刻钟功夫,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才搁笔停手。
叫人进来收拾笔墨,顺便让张鄂进来回话。
张鄂早就在外头等着了。金陵县官前几天说城里藏着一拨儿叛贼,想跟他们讨一拨儿兵。底下人拿不定主意,报到他这儿来,他又报给了三爷。兵倒是给派下去了,就是还几天都没什么动静,怕爷问起这件事儿,这几天他都在自己帐子里躲着不敢出去。
冯玉春还笑话他:“哟!马屁精不黏在爷后头了?真是稀奇得很!”
现在可算有了消息,说是抓着人了,不是什么叛贼,就是普通老百姓。但是在地窖里找到了屯粮,底下人就用二百两银子把粮食给买了过来。
全营都能改善伙食,这可是件好事儿!他头一个过来就要报喜。
嘴都咧到耳朵根儿,努力做出一副笑模样,拼命露给三爷瞧见。
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子墨香味,抬头看三爷,袖子口沾了好几道墨迹,这一看就是写的狂草,还是一气呵成的那种。
张鄂心里乐开了花,可算赶上爷心情好的时候了!
这一路伺候着,他知道爷每日都要练字,心情一般的时候练正楷,心情不错就写草书。今天写的是狂草!
钱昱用热毛巾擦着手,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
语气这么柔和,果然心情不错!
金陵城不战而降,不费一兵一卒,心情能不好吗?
爷心情好,不代表他张鄂就能兴高采烈地没了轻重,该行的礼一个不落,钱昱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行了,说吧。”
这一脚没踹实成,张鄂没敢躲开,轻轻挨了一脚,倒豆子似的一字不落把这事儿给说了。
说完抬头看上头脸色,钱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把手巾往旁边托盘里一扔:“知道了。”
张鄂默默站了一会儿,他是想在边上伺候着,爷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他在旁边递个手,卖个乖。
钱昱坐在榻上,正让底下人伺候着脱靴,张鄂几步走上去,把人推开自己上。
钱昱厉眼微微眯着,半靠在枕头上,由着他把靴子脱完,随口道:“还有什么事儿?”
张鄂回道:“顾县令想在您这儿讨个差事。”
钱昱笑了一声:“他的手倒是长,都能伸到你这儿来了。”
第11节
张鄂心肝一颤,膝盖一弯就跪了,钱昱在上头笑:“他给了你多少好处,换你在爷面前提上一句?”
张鄂后脖子根儿都发凉,顾沂给他的还真不少,足足五百两!天知道他小小一个县令,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行了。”钱昱最烦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