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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叔不强求你继承郁氏,这些事他应该也没怎么跟你说。”
说话间楼下的两人已经进了茶楼,成肆收回目光,低头去拿茶盏:“当年秦家大小姐秦筝因为不顾秦漠的反对要跟一个穷画家结婚,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秦漠也就当没这个女儿。”
“但到底是从小娇养到大的女儿,秦漠嘴上说着不管,实际上在她离开秦家之后也一直有派人关注她的信息。”
“秦筝在离开秦家之后的第二年就跟那个画家结婚,随后生下了一个儿子,两年后又生了一个女儿。”
“再后来就是秦筝在她儿子五岁的时候抛下一双儿女,两夫妻跑去国外,秦漠只是对女儿有感情,对那两个外孙外孙女可没什么感情,因此这么些年来一直对那两个孩子不闻不问,权当没这两个人。”
成肆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秦筝走的时候她儿子已经五岁了,多少应该也记事了。”
所以啊,这么多年后所谓的外公突然冒了出来,换谁谁不翻脸。
想了想,他又说:“不过也不一定,要是秦老头真的是打算找这个外孙回来继承秦家的,说不准人家高兴的不行呢。”
“你说是吧——”
成肆抬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茶室。
他眨了眨眼:“人呢?”
——
时矜跟着引路的人一路前行,最后停在了一扇雕花的红木门前。
门外候着的茶侍浅笑着推开了门,露出正对着门的锦绣青山屏风。
绕过屏风,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坐在茶桌前,听到声响,一双虎目向门口扫来,眼底精光轻闪。
他上下打量两眼时矜,目光在触及他额心的红痣时神色稍缓:“时矜是吗,我是你外公。”
时矜放下黑伞,神色冷淡:“秦家主不妨有话直说。”
秦漠指了指面前的雕花木椅,语气还算是温和:“坐下说吧。”
时矜沉默的坐下。
秦漠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在他坐定以后叹了口气,有些感慨:“你母亲当年离开家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
“这么多年,你。。。。。。”他像是要说什么,话到一半又停下了,转而换了话题:“你额心这颗红痣,跟你外婆当年一样。”
“想当年,因为这颗红痣,我跟你外婆闹过不少笑话呢。”
秦漠的眼底有些怀念:“现在见到你,倒是让我想起你的外婆。”
“这么些年来,虽然我一直没有出现在你们面前,但都有关注着你们的信息。”发鬓斑白的老者眼神温和:“看你和你妹妹过的这么好,我也就想着不去打扰你们。”
时矜垂下眼睫,遮盖了眼底浮上的些许嘲讽。
茶侍将冲泡好的茶水放到茶座上。
秦漠看了眼身侧候着的老管家,老管家了然点头,适时的将茶侍请出了茶间。
偌大的茶间只剩三人。
秦漠执起茶盏倒了一杯,推到时矜面前:“试一下,这是这家茶室最出名的玉茶。”
时矜扫了眼面前的茶盏,脸上表情浅淡,拒绝:“我对茶叶过敏。”
秦漠下意识看了眼老管家。
老管家对着他摇了摇头。
秦漠皱了眉,将视线转回:“我记得你以前对茶叶并不过敏。”
时矜将他跟老管家的互动看的明白,闻言他掀了眼皮,目光漠然:“抱歉,是我说的不够清楚。”
他微微弯了眼角,眼底却无笑意:“我对您倒的茶过敏。”
秦漠的胸膛用力的起伏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看着又像一个多年未见小辈的温和长者形象:“阿矜有些幽默了。”
时矜敛了眉,视线略过秦漠捏着杯子的右手,垂下眼皮:“您有话直说吧,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既然这样。”秦漠右手的力度放轻了些:“那外公就不跟你客套了,咱们有话就在直接说了。”
“你舅舅前些日子因为意外离开了人世,他是秦家的独子,你母亲又出国多年,所以,”秦漠直视时矜,一双虎目没了刻意穿上的温和,精光四射:“我需要你回来。”
时矜神色冷淡:“我拒绝。”
秦漠皱眉:“你是我秦家的外孙,身上流着的是秦家的血。”
“我姓时。”
秦漠突然就顿住了。
秦筝姓秦,她跟着走的那个男人姓谢。
时矜原本的名字应该叫谢时矜。
修改名字,是他在成年那天拿到自己监护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不姓秦,也不姓谢。
只是时矜。
——
“哗啦啦——”
清澈的水柱从水龙头中喷涌而出,冲刷了透亮白瓷上的污渍。
澄澈的水花在瓷台里打着漩,又被后落下的水柱冲散,顺着下水口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时矜抬头,看向身前的镜子。
镜中人神色浅淡,苍白的脸色也掩不住隽秀的五官。
唯有额心一枚红痣颜色殷艳。
秦家。
时矜扯了扯嘴角,关上水龙头。
手上的水珠被柔软的纸巾吸收殆尽,雪白的纸被揉成一团,滚落在垃圾箱上端。
时矜转身,目光触及走廊尽头,脚步微顿。
茶室洗手间外面正对着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端是各间茶室,尽头是一面嵌了玉瓷的墙壁,墙壁用了仿竹子材料,韵味雅致。
而就在那面墙前,有人斜倚竹墙,垂首而立。
他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单手插着兜,神情倦懒,领口处坠着一根极细的颈链。
像是听到这边的动静,那人抬眼,那根颈链便随着他的动作晃悠两下,在头顶的暖白的灯光下反出刺目的光。
“出来了?”
墙边的男人勾了勾唇,潋滟的桃花眼含了笑。
他缓步走向时矜,在距他一臂的地方停下,伸手。
时矜下意识敛了呼吸。
“室友。”
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锋利的眉便也跟着敛了锐意:“你在紧张什么?”
第54章
一枚细小的纸片被夹在两指间。
时矜微微松了口气:“我没紧张。”
郁辞轻挑眉:“行; 你没紧张。”
时矜抬眼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自己也没发现,见到郁辞之后; 刚刚压抑的情绪似乎清扫一空。
郁辞随手将那纸片丢进垃圾桶:“来跟朋友喝个茶。”
“倒是你——”他眉眼微扬; 目光若有所思:“我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是从单丛雅苑出来的。”
而单丛雅苑,今日似乎只有一位客人。
秦家家主秦漠。
他眯了眼; 视线探究的落在时矜身上:“你见的人是秦漠?”
时矜抬首。
郁辞就站在他的面前,身形高挑; 这样的距离下,像是无形的禁锢。
他眉眼天生就生的锋利; 只此刻微侧着头,绛黑色的眸光轻飘飘的扫过墙沿; 落在他的脸上。
神情探究。
“是。”时矜颔首,眸光浅淡:“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
郁辞动了动身子,脖颈处那根细长的颈链便跟着晃了晃:“圈子里的一个长辈。”
时矜抬眸和他对视。
混合着沐浴露香气的浅淡气息侵入鼻息; 郁辞摸了摸鼻尖; 率先移开了视线:“所以你就是秦漠找的那个外孙?”
这话出口; 他又想起昨天夜里瞥见的那一抹白纱。
顿了顿,郁辞改口; 又加上了一个字尾:“。。。。。。女”
他的尾音说的清浅,时矜没听清; 只听清了前面的问句。
于是他点了点头:“从血缘关系上看的话; 是。”
郁辞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里的排斥,联想到刚刚成肆说的秦家的事; 他停顿两秒; 转移话题:“你的感冒好点没有?”
时矜点头; 浅色的唇瓣微张:“昨晚。。。。。。” ”啪——“
有东西砸在两人旁边的那间茶室门上; 沉闷的声响后是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随后是一个少年带着怒意的怒骂:“你就是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人渣。”
下一秒。
“刷——”
那间茶室门被一把拉开,露出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一个穿着嫩黄色T恤的少年从茶室里出来,清秀的脸上满是怒气,见到门外的两人,他脚步一顿,像是有些尴尬。
时矜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少年咬了咬唇,迅速从茶室内走出,路过时矜时留下了一句小声的谢谢。
少年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
郁辞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茶室,在看到屋内端坐的人时眉梢微挑:“人渣啊——”
屋内的人也看到了他,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闪过一道光。
那人起身。
郁辞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眸光落在他对面的时矜身上:“你的熟人。”
屋内男人向门边走来的脚步只是微顿,旋即坦然的走到门边。
时矜刚刚向后退的那一步让他站到了远离茶室屋门的位置,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扇半开的房门和他正对面的郁辞。
他抬首,正好看见从茶室内出来的男人。
米色的休闲西装,斯文的金丝边眼睛,面容俊秀的男人神色淡定的朝着他打了个招呼:“中午好。”
时矜并不惊讶,毕竟魏禅在他面前表现的从来都没多收敛,
更何况。。。。。。
他扫了眼一旁单手插兜斜靠在墙上的郁辞。
某位好心的室友昨晚也曾经给他发了张照片。
察觉到他的目光,郁辞抬起头来,锐利的眉尾就那么轻轻往上一挑。
恣意又矜怠。
时矜收回视线,看向魏禅:“魏主编。”
“相逢即是有缘。”魏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向时矜发出邀请:“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不行。”
时矜还没开口,郁辞就先拒绝了:“他身体不舒服,需要回家休息。”
时矜微顿,他有些疑惑的看向郁辞:他没有身体不舒服。
郁辞坦然回视:你有。
虽然不知道郁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时矜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抱歉,我确实不太舒服,下次吧。”
魏禅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底。
他勾着唇角转了转食指上的戒圈,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转,突然开口:“冒昧问一句,二位是恋人关系吗?”
当——
郁辞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被巨大的撞钟给砸了一下,脑海里嗡嗡的回响的都是“恋人”二字。
魏禅重复着又问了一次:“是吗?”
郁辞回过神来,只觉得耳朵的热度似乎有些高,他的视线飘了两下,不知为何还有些结巴:“不,不是。”
他压下心底莫名涌起的异样情绪,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否认:“我们只是室友。”
魏禅扫了眼一旁的时矜。
他不知何时垂了眼帘,那张玉白色脸上神情浅淡。
魏禅挑了挑眉:“既然你们不是恋人,那么我就可以正式追求时矜了。”
郁辞骤然蹙了眉。
魏禅含笑与他对视。
两人身旁的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一片安静中——
“抱歉。”
冷淡的嗓音打断了莫名对峙的两人。
时矜语气冷淡,细长的眼睫向下垂着。
他的眼皮单薄,脸部线条是清瘦的流畅,不说话或者不做表情时是很疏离的长相。
此时这么垂着眼,眸光淡淡的扫过来,莫名的就有种冷意。
——至少郁辞有些心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我对恋爱没有兴趣。”
时矜眸色浅淡的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
秦家大少的葬礼定在了七月末。
这个时间说早不早,说晚却也不晚。
说早是因为这个时间用来准备一场葬礼,对于秦家来说多少是有些仓促的。
说晚则是因为按照春城习俗早该入土的秦家大少的骨灰却没入土,而是硬生生的停到了葬礼举办当天。
虽说秦老爷子的这一举动叫人捉摸不透,但收到邀请的人却都还是如约来了。
秦家作为春城的三大豪门之一,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举办葬礼的这一天是个雨天。
晴了几个月的春城下起了雨,或许也是在为这个勤勤工作,乐施慈善的秦家大少送行。
秦家自然不可能像平常的家庭那般让宾客都跟着送行,除了几个跟秦家交情好的人跟着灵车去了现场,更多的人则留在了酒店的宴客厅。
许潜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西装,一双眼在人群中寻找着。
有人撞了下他的肩:“喂。”
许潜回头,认出这是成家的一个旁支。
成才见他看见自己了,抬了抬下巴:“你知道今天这阵仗是为什么吗?”
许潜来了兴趣,他松开扯着西装的手,凑了个脑袋过去:“为什么啊?”
成才懵了:“我是在问你,你反问我干什么?”
许潜也懵了:“你他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