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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柚微愣,有些茫然不解。
直到进了屋子,司牧开始软唧唧哼,“阿柚,你说这枕头是现在的好,还是你以前的好?”
他坐在床边,也不洗漱换衣服,而是抱着谭柚的红色枕头,昂脸看她。
长皇子岂是个小气的人,他怎么会跟一个花魁吃醋?
……他会。
司牧觉得自己像个扭捏的小夫郎,不够大气。
可他心眼就这么小,醋劲又大,占有欲又强。
来的路上,硃砂已经说了谭柚以前跟苏白苏三人去花楼只喝酒,当时他还以为驸马不行,但解释归解释,司牧还是在想谭柚去花楼是不是因为里面有喜欢的人。
她不敢乱来是怕触动老太傅的底线,但不代表她没有中意的人。
谭柚拉过圆凳,坐在司牧身边,温声问,“怎么了?”
司牧抱着枕头,眼睛盯着谭柚看,坦白说,“阿柚,你现在跟以前相比,好像变了很多。”
“你我成亲之前,我曾让硃砂调查过你,只是那时我想靠自己认识你,而不是凭借一张调查回来的纸。但今日硃砂说,你以前跟现在比,沉稳平和许多。”
硃砂想的是,老太傅教导有方,也有可能是定亲后成长了。
可司牧经历过两世,心里甚是狐疑。
他问这话的时候,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好像有些忐忑,又抱有一丝期待。
也许,她跟他相同呢。
也许,他不是个孤独的异类。
谭柚回视司牧,“嗯,是变了很多。”
她声音不疾不徐,缓声道:“像是在异世游历一圈的灵魂重新回到本来的身体里,这才跟之前不同。”
“多久之前的事情?”司牧歪头好奇。
谭柚道:“去年宫宴之前。”
司牧抱着枕头,那应该跟他不同。司牧竟有些庆幸,异世应该很好吧,所以阿柚才这般温和板正。还好跟他不同,不用跟他一样亲眼目睹国破家亡。
谭柚手放在腿面上,安静地看着司牧,等他问别的。谭柚对于这事很是坦诚,没有半分隐瞒,但她担心司牧会害怕。
谁知司牧慢慢伸出左手,搭在她左手上,两枚一大一小的金戒指碰在一起,在烛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司牧软声问,“那这是你那边娶夫郎的习俗吗?”
谭柚这才反手握住他的手,心里柔软起来,“嗯。”
司牧手指轻挠谭柚手腕,声音有些飘,尽量以一种“我没吃醋”的语气问,“那你,送过别人吗?”
“没有,沉迷学术,无心其他。”
谭柚要学的东西很多,这些事情挤占了她的时间跟情感,以至于还未等她相亲,便到了这里。
司牧眼睛慢慢弯起来。
好巧,他也没有。
司牧把枕头放下,自己坐在谭柚怀里,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我也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司牧偏头吻谭柚唇瓣,唇齿之间听见他的声音,“现在跟你一样,没有了。”
他跟谭柚一样,又不一样,但都是特殊的人。
司牧觉得,也许是大司祖宗保佑吧,让他这辈子注定走在黑暗路上的人,遇见了带着光的谭柚。
谭柚抱着司牧,往净室走。
好像是连最后一层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都说开了,两人间没有半分遮挡跟隐私。
浴桶中,司牧攀着谭柚的肩膀,细细感受她紧紧包裹自己时的每一份温度跟热意,能明显从里面感受到谭柚炙热的爱意。
门外,硃砂坐在台阶上,竖起耳朵听。
起初没动静的时候,他还以为主子生气闹别扭呢,等到后面有其他声响传来,硃砂才红着脸抬手挠鼻子。
硃砂还是纳闷,他当初怎么会觉得驸马不行呢?
这要不是两人找沈御医有意避孕,主子这时候估计都怀上了。
一夜过去,翌日清晨谭柚唤司牧起床。
“今日休息。”司牧抱着枕头,在床上耍赖。
“我知道,但是胭脂过来了,应该是有事,”谭柚将床帐落下,温声说,“你躺着,我让他进来说给你听。”
谭柚穿戴整齐打开门,胭脂朝她福礼进来。
看见司牧没起,胭脂没有半分意外。
他站在床边柔声道:“主子,养心殿那边回复说,她身子不好力不从心,也不好将重任都压在您身上,所以不如将名次一事交给大学士决定。”
司牧轻笑一声,翻个身。谭柚起床后他就滚到了床边,转身朝外时,脚就这么从床帐里伸出来,“到底是我亲皇姐,半点信不过我。”
司芸哪里是怕累着他,分明是怕他徇私,将谭柚的几个学生点为前三。
司牧本来就打算避嫌,现在一切交代大学士去选,不考虑其他,只考虑实力,公平公正。
“卷子大概五日后出结果,再看吧。”
胭脂轻声应,“是。”
见他还站着,司牧以为有事,不由从床帐底下撩开一角,眯着眼睛好奇地看胭脂。
胭脂犹豫一瞬,硬着头皮上前,伸手轻轻托着司牧的脚踝,低头给他送回床帐里,“莫要着凉了。”
司牧微怔,疑惑地朝自己的脚看过去,眼睛睁圆,耳廓不由一红。
唔,他怎么昨晚没发现,谭柚在他身上盖了好多处的“章”,连他自己看见都会脸红。
胭脂道:“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宫了。”
“等一下,”司牧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撩开帘子跟胭脂说,“下次我再回来,着禁军扮做普通侍卫随行,这事莫要声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胭脂一顿,随后脸色严肃,“是。”
殿试结果快出来了,新臣选出来之际,对方若是想下手,这时候最是合适。
胭脂出去后,谭柚正好打完一套拳进来。
司牧坐在床上,双手遮着帐子将自己遮住,只露出毛绒绒的脑袋看她。
谭柚笑着走过来,“起吗?”
“不起,”司牧神秘兮兮地说,“给你看梅花。”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梅花?
谭柚疑惑,顺着司牧的视线往下看,就看见司牧伸出一只白嫩骨感的脚。
而他脚踝内侧,落着她的吻痕。
红色痕迹配上他雪白肌肤,倒是真的极像白雪中的红梅。
司牧眼睛弯弯,“好看吗?”
谭柚单膝蹲下,炙热的手掌握着司牧的小腿,低头在他脚踝处轻轻一吻。
“好看。”
若不是天色大亮,待会儿苏白苏吴四人会过来,她都想看看司牧身上其他位置的“梅花”。
殿试结束,四人照旧过来跟她对答案。
苏虞已经开始神神叨叨起来,指着前方的门槛说,“若是我左脚迈进去,必得探花!”
然后其余三人眼睁睁看见她脚步僵硬地往前走,快到门口时,苏虞忽然紧张起来,步子迈的极小。
“右脚右脚。”白妔盯着看。
按着苏虞原来的步子,铁定是右脚了。
苏虞一怔,硬是将原本该抬起来跨过门槛的右脚抵在门槛上,原地踏步,然后眉开眼笑地将左脚跨进去,“你看,注定是我探花!这是上天的旨意。”
其余三人,“……”
苏虞收拢扇面,说道:“嗐,你们不信,那我再试一次,若是师公今日在,我必得探花。”
吴嘉悦道:“硃砂就在外面玩呢,师公怎么可能不在家,你这个不算。”
“那你说怎么算?”苏虞挑眉。
苏婉开口,“若是今天出太阳,我必得状元。”
三人探头看外面的阳光,“你这更不算。”
苏婉笑。
直到谭柚出来,四人才消停。
殿试结果会比杏榜快很多,最迟五日,这期间翰林院众学士昼夜批卷,争取早日将殿试结果填榜。
第六日,礼部会将所有中了进士的考生名字单贴在龙虎墙上,但没有名次。
此榜,不算金榜,翌日就会取下。
第七日,中了进士的考生会在宫门口集合,着体面衣服,收拾整齐,由礼部引领进宫。
宫中,皇上和长皇子会一起在太和殿举行传胪大典,宣布名次。
很多人的命运,便由今日而定。
第81章
“我们终究不负自己,不负阿柚。”
太和殿的传胪大典; 典礼极为隆重。
清晨辰时,朝阳自东方刚露出光芒,漫天霓霞; 晕染映亮一片天地; 犹如这群进宫的进士们,寓意着大司的光明未来跟无限希望。
礼部侍郎宋芷茗一身紫袍官服; 站在宫门口负责带领进士们进宫授礼。
今日所到的各位,不管来自哪里不管年龄如何; 也不管先前认识与否; 见面后都和和气气相互拱手贺喜。
毕竟此刻往后; 她们彼此便是朝中同僚。
众人进宫的排队先后顺序,是按百家姓的姓氏来排; 读到名字的上前; 紧接着是下一个,等列队结束再进从偏门进入。
今日午门难得大开,这将近三百余人的进士中; 唯有三人; 此生出宫时能从这扇门经过一次。
苏白苏吴四人都不是头回进宫了; 但感觉跟上次迎亲时的好奇与憧憬截然不同,这种带有紧张又期待的情绪,像根丝线,轻轻吊起胸口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她们到的时候; 抬头瞧见面前阵容,越发感觉到紧张。
殿前已经布下仪仗; 太和殿檐下两旁是宫乐手们跟乐器。百官身穿官服; 按品级排位; 文武分列; 气势威严。
用来盛放金榜的黄案摆在太和殿内东旁,由翰林院大学士双手捧着金榜放置在上面。
一切就绪后,有专人奏请皇上跟长皇子到太和殿升座。
安从凤因姓氏并非大姓,位置稍微靠后,跟排的太靠前而不敢抬头的进士们比,她倒是能偷摸往上多瞧两眼,甚至能分神注意朝臣们的视线。
安从凤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赞许目光,不动声色调整站姿,腰背笔直如松,眼睫垂下,面上一派从容淡然。
她这份泰然自若不唯唯诺诺的表现,更是让朝臣们多看她两眼。
入选的进士不可能都是年轻人,其中有不少人已经三、四十岁,甚至连五十多岁的都有。
这些人才是组成进士的主力军,跟她们相比,里面这四、五十个少年人,倒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年少有为,又相貌不俗,前途无限啊。
尤其是安从凤跟苏虞,两人的长相在人群中算是拔尖,尤其是今日排队又相隔不远,更让人忍不住拿她俩相互比较。
早在进宫前便已经有人在猜测,谁是探花,谁是传胪。
顶着这些视线,安从凤垂在袖筒中的手越发攥紧,面上有多平静,内心就有多激动。
她有预感,她考的不差。
跟上次考完内心有些忐忑不同,这次出考场,她便觉得稳了。
杏榜第二又如何,金榜第一才是最后的赢者。
前后一刻钟左右,皇上跟长皇子到了,群臣叩拜。
司芸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朝臣视野中,如今陡然看见才发现她消瘦的厉害。整个人比年前清减了一圈不止,脸色是带着孱弱病气的苍白,唇上都没什么颜色。
她靠着宫侍搀扶才勉强站着,动作稍微大些,便会咳上两声。
看着她,朝臣心里已经开始嘀咕,皇上是不是快不行了?
跟她相比,长皇子司牧倒是面色红润朝气蓬勃,整个人跟郁郁葱葱的草木一般,散发着生机。
今日一同到场的还有小太女司桉桉,她被司芸领着,站在司芸身边。
三位主子到场,宫乐起,大典开始。
宣读金榜名次的是翰林院大学士陈老,而不是鸿胪寺官。
陈老此人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有斑,捧起金榜的双手满是岁月的痕迹,但她腰背笔直,精神奕奕,一双眼睛没有半分浑浊,身上沉淀着的是书卷典雅之气。
那身深紫色朝服穿在她身上,不带半分官场庸俗沉重,反而像是寻常衣服般自如。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是隐于朝堂上的大家。
得知这次前三由她而定,原本还在担忧的朝臣立马将心放在肚子里。
陈老此人,最是注重德行看中学问,绝对不会徇私作弊屈服权势。
由她选出一甲前三,保证公平公正。
陈老站在高阶之上,面朝百官跟进士们,手持金榜,苍老年迈的声音吐字清晰有力,宣《制》:
“四年三月二十七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状元苏婉,引出班就御道左跪。”
苏婉?!
安从凤微怔,眼睛朝前面看,垂在袖筒里的手握紧,整个人头脑一片空白。
众人朝苏婉看过去,苏婉呼吸屏住,懵了一瞬。
身后的苏虞激动到恨不得替她上去,她伸手戳苏婉后腰,提醒她别在这时候发呆。
苏婉只是太惊喜了,意料之内的结果,却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她深呼吸,白净文气的小脸缓慢抬起来,鼻头发酸发涩,眼尾微红,一双清澈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