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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柚脸色认真,语气坚定,“她如今也不差。”
谭柚直视吴思圆,“您身为她的母亲,本就担负教养之责,若您觉得吴嘉悦不堪无用,便是您对自己能力的否认。吴大人,您觉得您无能吗?”
“放肆!”吴思圆威严被挑战,直接拍桌子站起来。
她这套吓唬别人行,吓不到谭柚。
谭柚目光平静,声音跟之前比都没有半分变化。
跟动辄生气拍桌子动静极大的吴思圆比,谭柚始终气定神闲,淡然平静,因为她不需要用这些虚招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增加自己说话的底气。
谭柚回视吴思圆,平静地看着恼羞成怒的她,四两拨千斤般将她的情绪打回去,“您都知道生气动怒,那您辱骂吴嘉悦时,可曾想过她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尊严跟脾气?”
“吴嘉悦并不笨,她更不需要跟她妹妹比较,她需要超过的只有昨天的自己。”
谭柚轻声道:“吴嘉悦一直在努力朝您给的目标前行,只是她走的比较慢而已。您可以看不见,但您不能否定她。”
“您对她的每一份责骂,都是对她的打击。我有个建议,不妨日后您再骂她时,想想这话骂您自己合不合适。”
谭柚要说的只有这么多,临开门前,她缓慢转身朝后看,对上吴思圆动怒的眼睛,语气淡淡,“您都不能处理好您自己的官场之事,凭什么要求吴嘉悦事事完美?”
“您今天要是很生气,大可以把怒气都记在我身上。”谭柚道:“我非你母父不能妄图说教你做人,但如果你需要,我不介意教你如何做事。”
这句话是回吴思圆最开始的那句话。
谭柚抬脚出去,吴思圆在她背后气地砸了桌上的笔洗。
谭柚算个什么东西,教她做事?!
吴思圆今天几乎被气炸,像只被人戳了肺管子的癞蛤蟆,一鼓一鼓的。
之前她还跟吴嘉悦骂谭柚,用她作为京中纨绔废物的典范,让吴嘉悦莫要跟她学。而今天,她就被谭柚指着鼻子一顿说落,骂她不配为臣,不配为母,甚至不配为人!
问题是谭柚的话处处从吴嘉悦入手,没有半句个人情绪,吴思圆若是发火为难就是恼羞成怒,何况她没资格跟谭柚发火。
因为谭柚无论是官场还是私下都不受她钳制,这才是最让吴大人窝火的地方。
她动不了谭柚。
谭柚出了书房才觉得自己情绪还是不够平静,跟吴思圆对上时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
因为今早在御书房时,吴思圆面上虽恭敬,心底却不尊重司牧,那份无意识露出来的轻视是司牧冷下脸后她才彻底收敛。
谭柚眼睫落下,觉得吴思圆自己都没给吴嘉悦做一个好的典范,有何脸面这般羞辱孩子。
“没事吧?”
谭柚出来才看见苏白苏三人跟吴嘉悦都站在书房外面巴巴地看着她,眼里绽开的光亮连外面的阳光都比不了。
谭柚露出笑意,满心欣慰,“没事,走吧。上午耽误了许久,晚上可能要多学一些时辰才能补回来。”
四人老实跟在她身后,半句抱怨都没说。
进了吴嘉悦的书房,苏虞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她跟吴嘉悦说,“别放心上,我也是被我娘天天打,大家都一样。”
吴嘉悦坐下,嘟囔着说,“谁跟你一样。”
“既然不一样,那这桃你是不是不吃了?”苏虞笑嘻嘻从桃盒里挑出一个看起来比较红的,在吴嘉悦面前晃。
吴嘉悦一把夺过来,“谁说我不吃了。”
她低头啃桃,声音含糊不清跟身边的谭柚说,“夫子,我早上背的时候,这句话不懂。”
苏虞瞬间凑过来,打趣她,“呦呦呦,你叫的什么?我怎么听起来像是夫子呢。”
吴嘉悦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滚。”
她梗着脖子说,“我觉得谭夫子学问比我多,叫她一声夫子怎么了!”
她能屈能伸!
苏虞贱兮兮地道:“我跟阿柚平辈,你是不是也得喊我一声苏夫子?”
吴嘉悦抬脚踹她,“你能不能要点脸。”
“那肯定……不能啊哈哈哈哈。”苏虞扭腰躲开吴嘉悦踢过来的脚。
有苏虞插科打诨,刚才还奇怪别扭的氛围一下子淡去,吴嘉悦在书房里的低气压情绪在与白妔比读书的时候,被一声高过一声的读书声冲淡。
“这桃好甜。”苏虞问谭柚,“阿柚,你哪儿买的,我回头也买点给我爹带回去。”
谭柚就等着她们问呢。她用那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嗯,长皇子送的,外面买不到。”
四人,“……?!!”
书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呛咳声,苏虞双手捧着啃了一半的桃子,恭敬地询问,“长皇子送的,我们吃是不是不合适?”
她们配吗?
白妔跟着点头,“这不得拿回去供起来!”
苏婉心疼,“我都吃一半了。”
“你们有点出息行不行?”吴嘉悦到底是吃过好东西的,“但这桃真的很甜。”
苏虞举着桃,“就冲着这桃,将来你俩成亲的时候,谁闹洞房我揍谁!”
她一本正经拍胸口,“我保证没人能耽误你的好事!”
谭柚,“……”
谢谢你啊。
今天谭柚回去的极晚,吴嘉悦别别扭扭吊儿郎当地跟着四人走到门口,她嘴上没说但几人心里都清楚,她这是送她们出府。
因为吴大人,她们几个倒是建立起“共患难”的感情,友谊的小船瞬间起航。
苏虞握拳轻轻捶了一下吴嘉悦肩膀,表示,“明天记得早起给我开门,我可是要考进士的人。”
区区一个举人她都不放在眼里了,只有进士才能配得上这么努力的她。
吴嘉悦翻白眼,“去你的。”
她阴恻恻地说,“我待会儿就再去看会书,明早气死你!”
“嗳——”苏白苏三人瞬间支棱起来,齐声道:“你别逼我们通宵啊!”
这友谊的小船刚起航,就沉了。
谭柚摇头,劝道:“劳逸结合,该休息就要休息,该放松就该放松。”
谭柚今天回去的晚一些,谭橙坐在院里等了半天她都没回来。
藤黄快步从外面进来,低声在谭橙耳边说,“主子,听说今天二小姐跟吴大人吵架了。”
据她所知,吴大人没吵过谭柚,气得脸都紫了。
谭橙一顿,眉头拧紧,明显听的不认真,“吴大人吵阿柚了?”
藤黄愣住,“啊?”
她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奈何谭橙已经不听了。
好,很好,非常好!
谭橙回书房,准备把已经写完的折子重新再写一遍。
吴大人是吧,跟阿柚吵架了是吧,等明天早朝见!
第22章
“最重要的是,谭橙她会说谎吗?”“她会。”
翌日天还没亮; 吴大人便心事重重地起床准备去上朝。
这一夜她几乎都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先是回想上午跟谭柚在书房争论一事; 因着她句句话都被谭柚堵回来; 导致吴大人心头憋屈,晚上躺在床上是越想越气; 越气又越想!
她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堂堂翰林院协办大学士; 竟是没能吵过谭柚?
这合理吗?!
谭柚她礼貌吗。
吴大人拥着薄被嘟囔着胖脸坐起来; 心道若是重新再吵一次; 她定不会被谭柚堵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着也能吵个有来有回你来我往,这才不丢她文臣的脸。
她烦躁地下床喝杯水; 就着微弱的灯台烛光; 又把床头的两份折子重新看一遍。
更让她觉得糟心跟睡不着的还是朝堂政事。
吴大人摸不准明日到底该交哪一份折子,左右手来回掂量着难以决断。她是吴贵君的亲姐,小皇女的亲姑姑; 怎么着都得站在皇上这边。
可若是再这么拖下去; 又怕让司牧拿到把柄; 顺势打压吴家势力。毕竟那个疯子都开始拿小皇女要挟她了。
长皇子动手,从不像外人看见的那般冲动,就比如他连夜处置柳氏,清晨连降柳大人三级; 绝不是贸然行事。
长皇子在下手前,早已慢慢剪去柳家的枝叶势力; 这样柳家独木难支; 被打压发落只是迟早的事情; 全看司牧拿什么当做动手的借口。
这样的人; 但凡不是个男子,群臣对他都不会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
吴大人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脑子里像是缠了团麻线,乱糟糟的。
寅时一刻左右,下人敲门喊她起床。
大臣们卯时要到宫门口集合,等待宫门打开再一起进去,在这之前,大部分人寅时左右便起床了。
天还黑着,宫门口却聚集了不少大臣,大家都三两成堆坐在门两旁的凉棚下。
这棚冬季遮风夏季挡雨,方便早到的大臣坐着歇脚。
“吴大人,这儿这儿。”同僚李大人看见吴思圆从挂着吴家灯笼的轿子上下来,眼睛一亮,立马举起胳膊朝她招手,示意这张桌子还可以再坐个人。
这棚还有个用处,方便大臣们上朝之前先彼此对一对各自的想法,如此到朝上如果长皇子跟皇上问起来也好有说辞。
吴思圆下轿,跟周边同行的大臣们寒暄点头。
她看见了李大人,也笑着抬手做出了回应,可就在她抬脚准备过去的时候,谭橙过来了。
吴思圆也是谭老太傅门下出的学生,对老太傅抱有一种对老师的敬重,像谭橙这样优秀的谭家后辈,在不涉及利益冲突的时候,吴大人不介意扮演一个好长辈的形象。
“谭学士,可是有事?”吴思圆见谭橙拦住自己,双手搭在圆滚的肚皮上,笑呵呵问她。
谭橙颔首,“舍妹七月二十六成婚,还缺个合适的司礼,祖母说您才华向来出众,文采远超旁人,便让我问问您可愿意帮这个忙?”
没人不喜欢听马屁,何况还是谭橙这种优秀后辈说出来的。
吴大人心头顿时舒畅起来,通体畅快。
听听,好好听听,什么叫会说话?这才叫会说话!
庶女就是庶女,气度跟眼界都比不过嫡长女。谭柚她拿什么跟谭橙比,活该两人关系不好,也根本不怪谭橙对着谭柚时总是冷着脸,毕竟换成谁有这样糟心的庶妹都会觉得丢人。
不管这事答不答应,吴大人心情都极好,甚至没忍住笑着抬手拍拍谭橙的手臂。
谭橙站姿笔直单手背在身后,在跟吴思圆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点头颔首比较多,只是偶尔目光会有意无意朝凉棚里的李大人她们看过去。
像是背着她们在谋划商量什么。
李大人正好瞧见了,不由纳闷,扭头跟同桌的同僚道:“那两人说什么呢?”
“离得太远听不清楚,”陈大人眯着眼睛侧着头往那边努力的听,“要不咱们谁去看看?”
这几人正是昨日跟吴思圆一起在御书房的几位大臣。
要是平时,她们不会这么紧张吴思圆在跟别人聊什么,可今天特殊啊,吴大人的态度直接决定她们是否继续抵制新政。
若是吴思圆都带头同意了,她们几个再跟长皇子死拧着,那就是作死。
本来大家说好了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同一条船上的船友,这样方能法不责众让长皇子顾忌一二。
可若是吴思圆这只大蚂蚱先往外蹦跑了,或者提早下了船,那她们几个要是不提早做打算,可真就是等死了。
翰林院啊,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只要她们有半分错处被拿捏住,后面就有人盯着她们的位置,想把她们搞下去。
这不正是给了长皇子安插自己人手的机会吗!
所以无论如何,她们都得先留在翰林院。
几人嘀嘀咕咕等着吴思圆过来,谁知道吴大人跟谭橙这一聊就聊到了开宫门。
“几位大人。”吴思圆心情极好,脸上笑意毫不掩饰。
陈大人跟李大人对了个眼神。陈大人边走边问,“刚才那是谭学士?”
吴思圆点头,“对,她找我问我愿不愿意给谭翰林和长皇子做司礼,说是谭老太傅觉得我合适。哎呀,老师这真是信得过我……”
她笑着说个不停,本意是想让同僚跟着附和夸夸她,然后再炫耀一遍自己年轻时的辉煌成就以及跟谭老太傅间的师生之情有多好。
谁成想同僚们彼此对视一眼,想的截然相反。
什么是司礼,那是在婚宴上替新人主婚的人。这种人选要么是家族德高望重的长辈,要么是朝堂中有威望的重臣。
要说吴嘉悦成亲,谭老太傅来做司礼,几人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能请到谭老太傅做司礼那是小辈们的排面。
可谭家跟吴家这情况不同啊。
吴大人本身跟长皇子就不甚对付,更是看不上谭柚那个纨绔,让她去给这两人做司礼,一是吴思圆她凭什么,二是吴思圆愿意公然跟长皇子示好?
不对,肯定不对。
吴大人手搭在肚子上,还在感慨,“瞧瞧人谭橙,我家那没出息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