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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芸听完吴思圆的话微微颔首,手指敲着椅子扶手,“若是往年还算罢了,今年可不能有灾民进京的事情发生。”
她抬眼看吴思圆,“否则朕那弟弟更有理由拿此事做例子,非要用他那套考卷,朕也很是头疼啊。”
吴思圆笑了,“皇上放心,您的治理之下怎么会有灾民这种东西呢?有的都是富饶安居的百姓。”
“所以咱们才要继续沿用祖宗的治国理念,万万不可轻易乱动,否则动摇国本,大司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基业全都没了。”
这话说到了司芸心里,这就是吴思圆比柳慧箐聪明的地方。
“只是朕那弟弟……”司芸状似无奈。
“长皇子少年心性,被周大人她们一怂恿,便想着做出点什么政绩来证明男子身份也可执政。其实在臣看来,长皇子不过就是想表现自己而已。说是为国为民,到头来还是为自己。”
吴思圆腰背不知何时已经挺直,两手搭在肚子上,以说体己话的口吻说道:“皇上,臣说几句胆大冒昧的话不得不说,希望您跟长皇子不要介意。”
司芸心情不错,“今日这书房中就你我两人,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吴思圆这才道:“皇上您贵为长皇子的皇姐,又是咱们大司的正统天女,小事纵着他也就罢了,但像是秋闱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可不能由着长皇子乱来。”
“他现在敢在秋闱中询问赋税改革一事,想着增加一成赋税以及有偿征兵,往后想的可能就是跟邻国开战了。战争关于大司全部百姓,岂是玩闹之事,说打就能打的?”
“我们跟邻国向来互通友好,井水不犯河水,长皇子若是贸然征兵,恐怕会让邻国误会。到时候战事一起,百姓流离失所,您岂不是要替他背负起这劳民伤财的骂名?”
吴思圆见司芸若有所思,这才行礼道:“臣一时有感而发,说得稍微多了些,可能话说的也比较严重,希望皇上莫怪。”
“臣这终究都是为了大司好,为了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司芸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单手捏着下巴,眼睫垂下,“朕那弟弟,终究是年轻了些,不知道安稳才是民心所愿。”
“行了,朕出宫已久该回去了,”皇上站起来,顺手将桌面上的秋蟾桐叶玉洗拿上,在掌心中掂了下,同吴思圆说,“这个朕喜欢,就先拿走了。赶明个朕把朕那个白玉荷叶式笔洗拿给你。”
吴思圆立马道:“谢皇上。”
吴思圆把司芸送到府门口,一直站在台阶下目视司芸的马车走远才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把这关渡过去了。
她出了一身的汗,中衣背后全湿透了。
伴君如伴虎,不止长皇子是老虎,司芸也不是只小猫。
司芸是低调出宫,连马车上都没挂上象征着皇家身份的明黄灯笼。
回宫前,司芸特意绕了一下路,马车远远停在谭府对面的巷子口。
宫侍撩起车帘,司芸抬眸朝外看过去。
离那么远,司芸都能感受到谭府的那份喜庆热闹气息,宾客们欢笑的声音远远传来,虽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却知道她们心情极好。
司芸把玩着手里的秋蟾桐叶玉洗,这玉洗是真的不错,手感温润让人摸着爱不释手。
可惜……
司芸将玉洗随手抛给宫侍,淡声道:“毁了吧。”
她让宫侍落下车帘,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眼睑顺势垂下,声音听不出多余情绪,“回宫。”
“是。”
马车远去,谭府的热闹依旧,直到晚上亥时左右,婚宴上才陆续有人离席。
谭家主子们在门口将客人送走,谭府下人则是打扫庭院里的狼藉。
直至子时末,谭府才算真正忙完。
府邸里安静下来,唯有挂在主院里的灯笼火红热闹依旧。
在这片深夜寂静中,司牧从梦中惊醒坐起来,满头是汗。
那种光亮逼近,热意舔舐身体的感觉过于深刻痛苦,以至于他忘不了。
忘不了前世皇宫的满天火光,忘不了在敌军铁骑下挣扎哀嚎的百姓,亦忘不了亡国的那份悲恸跟愧疚。
终究是他辜负了母皇,辜负了她的期望,辜负了大司的将士们跟全部百姓。是他不够坚定,是他过于在乎世人的目光,这才误了国。
司牧单手捂着胸口,还没等那份绝望内疚的痛苦情绪蔓延开,便感觉到脸上有凉爽的清风拂来。
温柔的风将脸上热意吹散,将他满头汗水冷却下来,把他从真实跟梦境中拉出来。
司牧恍惚了一瞬,呆愣茫然地顺着风拂来的方向看去,哑声喊,“阿柚……”
“嗯。”谭柚手腕转动,拿着蒲扇给司牧扇风,温声问他,“做噩梦了?”
她独有的不疾不徐的说话语调,让司牧狂跳的心脏缓慢平息。
几乎是司牧刚从床上惊坐起来,谭柚便醒了,她伸手将床边的蒲扇拿过来,轻轻给他扇风。
司牧呆呆点头,浓密的眼睫落下,“好可怕好可怕的噩梦,梦醒后心脏都是疼的。”
谭柚拿着巾帕,凭借直觉跟猜测司牧坐起来的高度,给他擦拭额上汗水,“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她也没跟他说梦都是假的,也没问他什么梦,只问她自己现在能为司牧做些什么。
谭柚也许不懂花言巧语的浪漫,可她给的都是简洁又直接的关怀。
“抱抱我,”司牧心里一软,伸手环住谭柚的腰,将自己贴在她怀里,低声说,“我好难受,抱抱我就好。”
以前都是胭脂抱他,现在换成谭柚,司牧这才发觉女人跟男子的身体是真的不同。谭柚的怀里是柔软的,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冷香,能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司牧紧紧环着谭柚,垂眸轻声说,“阿柚,我去把灯点上吧,我渴了。”
因为刚才谭柚的巾帕擦到他鼻子上了。
司牧在谭柚怀里蹭了蹭,昂头亲了下她的唇瓣,“我刚好下去喝水。”
谭柚轻拍他后背,将腿蜷缩起来给他让出路,“好。”
司牧在夜里是能看得见的,哪怕看不到人的具体表情也能看到人的大概轮廓。
谭柚好像就不行,但她依旧迁就着自己,把屋里所有的烛台都熄灭了,连带着院子中能映进屋里来的灯笼,都找人取了下来。
所以她给他擦汗的时候看不见他的额头在哪儿,只凭着感觉摸到了鼻子。
司牧抿唇穿鞋站起来,走到床头不远处的灯架那儿。
他不喜欢夜里有光,因为任何光亮都能让睡熟的他想起那夜滔天大火,所以司牧多数时候都是蒙头睡觉,既看不见任何光亮,又感觉狭小空间里的自己足够安全。
现在,他伸手拿过火折子,将灯架上的烛台点亮。
微弱的火苗在黑夜中摇曳往上,从小小一点的红色光亮变成一簇火花。
随着烛光亮起,司牧看到的不是山河破碎国破家亡,也不是灼到眼前的炙热火光,而是满目喜庆吉利的大红色,这抹红色彰显着屋里主人对喜房布置的认真跟仔细。
今夜,是他跟谭柚的大婚夜。
司牧呆愣地站在灯架前,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底的通天火光变成了眼前的红色,耳边的厮杀惨叫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今天震耳欲聋的唢呐声。
那声音在耳边极为聒噪霸道,像是要把他脑海里其余的想法跟声音都挤出去,只留下那简单又欢快的“抬花轿”曲子。
司牧忍不住跟着脑海里的旋律轻轻哼,心情好像轻松了许多。
他把火折子熄灭放回原处,又端来两杯清水坐在床边,他一杯,谭柚一杯,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轻轻抿着。
“阿柚,我们明天要早起吗?”司牧好奇问。
谭柚摇头,“不用,祖母说你难得休息,让你睡个好觉,不准任何人来打扰,你什么时候睡醒,谭府什么时候敬茶。”
司牧眼睛一下子弯起来。
他往前蹭,将下巴搭在谭柚肩上,低低软软地声音说,“阿柚,我做完噩梦心脏好疼,像是浸水后的棉花枕头,又沉又重,闷闷的不舒服。”
谭柚侧眸问,“要叫大夫吗?”
“想让你帮我揉揉。”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司牧微微往后退一些,单手撑着床板看谭柚。
他像是无师自通,又或是跟谭柚平时的接触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每每他想做点什么的时候,都会这个姿势,昂脸抬眼看她。
既无辜乖巧,又单纯无害。
昂头看你,放低姿态,满心满眼都是你。
司牧把这个动作拿捏的极好,以至于谭柚主动把自己说看大夫的话忽略掉,抬手掌心贴在司牧心脏处,轻轻揉。
司牧得逞地眉眼弯弯,“还是疼,可能要亲一下才能好。”
谭柚,“……”
谭柚俯身亲他心口。
司牧皱眉,白净的小脸上全是不满,“你亲的是衣服,不是我。”
“殿下。”谭柚缓声唤他。
司牧委委屈屈地坐直了,头低下来,“我知道,要节制。”
正经老实不过一瞬,他就扁着唇鼓起腮帮子,拿凤眼眼尾看她,余光一扫一扫地看过来。
谭柚抬手捏眉心,掌根掩住嘴角笑意。
她悠悠叹息,“你啊。”
司牧乖乖的等着,谭柚单手撑在司牧身侧,偏头吻上司牧水润的唇。
“明天不想早起?”谭柚问。
司牧杯子已经放在床头不碍事的地方,两只手环上谭柚的脖子,“嗯。”
谭柚轻声笑,吻司牧薄薄的眼皮,低声问他,“那你希望我怎么吻你心口?”
自然是撩起衣服吻。
床帐落下,床柱晃动。
今晚后半夜司牧没再要求关灯,也没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他尝试把自己的脸埋在谭柚怀里睡觉。
翌日清晨,硃砂过来收拾床铺,看见谭柚枕头湿了大半,诧异极了。
他扭头看司牧,“主子您昨晚哭了一夜吗?!”
硃砂有些生气了,跺脚瞪向主动去净室那边换衣服的谭柚,“驸马也太不节制了!”
第一天就这么折腾长皇子,往后可还了得!
司牧,“……”
司牧心虚地眨巴眼睛,巾帕敷在脸上遮住腮上的红晕,跟着含糊谴责,“就是,太不节制了!”
第38章
“你这身子,可得好好养着。”
胭脂就在不远处; 闻声扭头看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硃砂本来特别想跟胭脂控诉谭柚,结果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两个茶杯; 愣了下。
瞧见他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胭脂道:“主子昨晚喝完水杯子都没放回桌上,水洒了一枕头。”
他看向硃砂; “你刚才说什么?”
这回轮到硃砂眼神乱飘,“没啥。”
他还以为枕头上是主子哭出来的眼泪; 或是那什么……
都是话本惹的祸!
硃砂蹭到司牧身边; 苦着脸小声讲; “主子,您怎么没说那是杯子里的水洒了啊; 害得我冤枉了驸马。”
得知枕头上的只是水; 司牧立马理直气壮起来,“我是跟着你说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双手捂脸去换衣服; 哼哼着; “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硃砂; “……”
好像成亲前一晚,跟他一起趴在床边看避火图的是别人一样。
等谭柚换完衣服,司牧便跟她一起去老太太院里敬茶。
今日谭橙告了一天假,也在家里没去点卯; 就等着喝这杯茶。
她端坐在谭主君下首,面上不显; 但余光总忍不住瞥向门外院子里。
刚才下人来传话; 说新人已经起了; 马上便会过来。
谭橙双手搭在腿面上; 紧紧握着。谭橙虽没说什么,可到底是亲生的,谭母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紧张。
“哎呀橙子,你别紧张,”谭母宽慰谭橙,“驸马是你妹妹,长皇子是你上峰,都是天天能见到的人,如今只不过一起过来而已。”
谭橙,“……”
谢谢,更紧张了。
谭母笑呵呵的,“我就不紧张。”
“你自然是不紧张,你娶夫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我和你爹跟阿昀坐在一起都快把午饭吃完了你才起。”老太太睨谭母。
谭主君那时候怎么喊谭母她都不醒,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自己去敬茶了。
礼不能废。
那是支撑着谭主君独自面见谭老太太妻夫的勇气,结果两口子比传闻中的还好相处。
于是原本严肃正经的敬茶,就变成他在边上坐着,听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落谭母各种糗事。
谭主君是个大家公子,礼数极好,寻常场合轻易不笑,除非是忍不住。
那天他就没忍住,端庄贤淑的形象险些没了。
谭主君心里清楚,两人是怕他自己早起过来紧张不安,所以在说乐子缓解他的情绪。正是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贴照顾,让谭主君迅速融入这个新家。
也是从那时起,谭府索性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