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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都是孩子们闹着玩,不要紧,掌院看着处理就是,且那吴嘉悦自己有本事,她惹的祸就让她自己去平’”,吴思圆往后仰躺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去精气神,颓然疲惫很多,哑声道:“就这么说,去吧。”
最后的两个字,都是有气无力的气音。
再忠心的臣子,都抵不过来回试探跟疑心。
吴思圆她亲弟弟已经在宫里,以人质的身份,就这还不够,还需要搭上她女儿的半条命,就为了试探她是不是脚踏两条船。
不管她让吴嘉悦踩的是谁的船,她自己对上面一直忠心不二,就因为皇贵君,因为整个家族,她这个一家之主不得不如此。
可现在呢……
长皇子在筹备新税,所有手段针对的全是反对的声音,对她更是步步紧逼。
而她的这位皇上倒是极其有趣,遇到事情先试试身边人忠不忠诚,让身边的人先内讧消耗一番。
吴思圆内外受击,累到无心说话。
那位眼界狭隘疑心又重,眼里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拿什么跟人司牧比,又怎么比?
若是太平盛世还好,一旦江山风雨起,她这个掌舵手最先趴下。
吴思圆因为这事已经恨到吐血,等得知皇上亲自开口将陈芙从武试中除名的时候,更是一口血呕出来。
吴思圆是没去太学院,陈侯却亲自去将孙女领回去。
“吴大人显然是不想管吴嘉悦,”陈侯跟掌院说,“且吴大人也亲口说,都是孩子之间的玩闹,掌院怎可如此认真,竟要将我孙女从武试中除名?”
从太学院退学也就退学了,正好安心在府里备考明年武试。
可如果连考武试的资格都没有,事情就有些严重了。
陈侯冷笑,“不知道是掌院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她以为是长皇子干涉此事了。
陈侯心里甚是不屑,眼睛就只能看到眼前的小打小闹,这便是男子。
不怪陈侯这么想,毕竟让陈芙为难吴嘉悦是皇上的意思,且吴嘉悦是谭柚的学生,谭柚又是长皇子的妻主,长皇子很难不护短。
所以这才将陈芙从明年武试中除名。
掌院两手搭在身前,身子后仰,为难地说,“陈侯猜对了。”
她顿了顿,却多说一句,“这是皇上的意思,赭石大人亲自来传的旨。”
赭石,皇上身边的宫侍,位置等同于长皇子身边的胭脂。
陈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陈芙站在陈侯旁边,脸色比陈侯还难看。
“许是顾忌长皇子吧。”回府的路上,陈侯是这么跟陈芙解释的,“先不急,日后还有机会。”
陈侯其实到这会儿心里才清楚,为难吴嘉悦试探吴思圆,只是一步棋。
另一步是激起陈芙胸口的火气,让她借今日事情为由,对付谭柚。
陈家当年谨慎保守,这才保全整个族人性命,如今时隔多年,却又被推在前头。
皇上明显是拿整个陈家做棋子,只是不知道是当成“兵”用,还是当成牲畜“马”,亦或是没有生命的“车跟炮”。
若是“兵”,陈家潜伏一阵日后还有希望。若是后面三种……
陈侯沉声跟陈芙说,“最近不要出门,谁劝都不要出去。”
她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只希望陈芙能懂。
可陈芙一直拿武试状元当做奋斗目标,如今前途尽毁,她耳朵里听不进去任何话。
她面上老实应下,心里却已经想着如何报复。
太学院里——
吴嘉悦该包扎的地方包扎,该涂药的地方涂药,这会儿喝完汤药,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
这药有麻痹跟助睡的作用,可以减轻疼痛。
谭柚忙完事情坐在床边看她,手里拿着的书都没看,就这么搭在腿面上。
听见身后门板轻轻响动,谭柚扭头看过去,就对上司牧那双清澈好看的凤眼,随后整个脑袋钻进来。
“殿下?”谭柚起身走过去。
司牧轻手轻脚挤进来,然后扭身,让身后的沈御医也蹑手蹑脚进来。
两人做贼一样,像是要进来把吴嘉悦偷走。
谭柚,“……”
谭柚想笑,“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司牧单手拢在嘴边,轻声问,“吴嘉悦不是睡着了吗,我怕吵醒她。”
吴嘉悦到底是谭柚的学生,司牧这个当师公的,嘴上不关心,但还是没忍住亲自过来看看。
沈御医已经双手提着药箱摸到床边,重新给吴嘉悦把脉。
司牧解释一句,“让她再看看。”
除了正直的沈御医,司牧谁都不信。可惜这位御医,上辈子为了给他送口药,活活被人以偷窃之罪打死。
司牧跟谭柚站在后面,一同看向床边方向。
“不严重,就是疼两天。”沈御医压低声音,“我给她再涂点我自制的活血化瘀的药膏,好得快。”
司牧闻言眼睫煽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谭柚已经将手里的书扬起,遮在他眼前。
她温声道:“殿下,非礼勿视。”
司牧,“……”
司牧鼓起脸颊戳谭柚腰腹,说得好像他这个师公多么“为老不尊”一样。
谭柚垂眸看他,眼里带笑,但依旧伸手搭在他眼皮上,亲手盖住。
她一本正经的吃醋,“吴嘉悦还没娶夫,当守着身子给未来夫郎看。”
司牧眼睫煽动,剐蹭着谭柚的掌心,在谭柚即将松手时,自己主动抬手捂着她的手背,用她的手挡住视线,软声说,“那我可不能看,我都是有妻之夫了,要避嫌。”
他摇头,“不看不看。”
谭柚笑,拿着书的手,轻轻点司牧额头。
吴嘉悦的伤也就背后那块最严重,肯定要脱衣服才能敷药。吴嘉悦本就是趴着睡的姿势,倒是方便沈御医动手。
谭柚向来不太相信玄学,但这会儿看吴嘉悦屁股被打刚趴完没多久,如今又是个趴着的姿势,不由在想需不需要找人给她算算?
“她可能是属王八,”司牧猜测,“天生要趴着。”
谭柚沉默一瞬,缓声问司牧,“她若是小王八,那你这个师公呢?”
司牧逻辑清晰,丝毫不上当,“又不是我生的,吴嘉悦要是只小王八,吴思圆就是只老王八。”
迷迷糊糊着醒来的吴嘉悦,听到师公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见对方在一本正经地说她是只王八。
吴嘉悦,“……”
师公可能爱屋及乌疼她,但她感觉,疼的不多。
第60章
“啊,我才十六岁,孩子都十九了,岁月过的真快。”
谭柚总觉得司牧是借着吴嘉悦想骂吴思圆王八。
“陈芙被从太学院除名了; 另外皇姐亲口下旨不让陈芙参加明年春天的武试,”司牧道:“估计是为了安抚吴思圆。”
先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 是司芸惯用的手段。
可惜这一棍子敲的属实有些疼; 够吴思圆缓一段时间了。
吴嘉悦趴在床上,任由身后不认识的御医给她重新往伤处涂药; 然后将药膏揉开。
她闭着眼睛没出声,装作还在睡。
吴嘉悦又不傻; 心里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应该是皇上在试探吴家是不是脚踏两只船; 这才利用陈芙揍她; 从而试探她娘的态度。
如今试探完还算满意,于是选择牺牲陈家安抚吴家; 将陈芙从武试中除名; 就当为她出气了,也算间歇性安抚一下吴思圆。
这便是帝王的多疑跟猜忌。
吴嘉悦手指微微攥紧,还没等内心升起担忧跟不安; 就听谭柚温和的声音响起; 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谭柚道:“你向来对事不对人; 只看事情完成的程度,而不在乎此人是否真心向你,亦或是有二心,这便是你们姐弟不同之处。”
司牧是能者善用; 比如新税一事,也不见得支持的人都是向着司牧的; 但只要她们对于新税有用; 司牧便唯才是用。
他要的是能办实事的臣子; 而不是一条听话忠诚的狗。
司芸的做法其实也没错; 她是想要朝臣之间离心,这样她们彼此才不会结为同盟。作为君王而言,大臣们如果一心,那她这个皇上可就危险了。
被朝臣齐心孤立架空的帝王,手中没有半分权力可言,甚至会被大臣遮住视线堵住耳朵,从此蒙蔽在皇宫之内,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所以想要朝局稳定,必须让臣子内斗,彼此争夺她的重视跟信任。如此,朝堂分权,最后才能集权于皇上。
只是司芸这个做法不适合现在,因为掌权之人除了她,还有司牧。
除非除掉司牧,否则她这套法子就像是养蛊,要么养出能咬人的毒蛊,要么自己会被反噬。
司牧多聪明,眼睛往床那边扫了一眼,凤眼撩起,眼底闪烁着光亮,“那是对别人。”
司牧轻轻哼,食指戳谭柚心口,“对于你,我既对事,也对人。”
谭柚笑,伸手握住司牧的手指顺势牵在手中垂在身侧。
她柔声道:“吴嘉悦还是个学生,朝堂争斗在她入仕之前,不该这般殃及到她身上。”
“她母亲是协办大学士,舅舅是皇贵君,从出生起便注定她会被卷进这场旋涡里,想要置身事外怎么可能。”司牧瞪她,“你这是在护短。”
谭柚能不懂得这里面的道理?她都懂,但她还是会心疼自己的学生,所以不希望她们被朝堂政事过早影响,更不想她们涉险。
可是像吴嘉悦这种身份地位的权臣之女,从懂事起,就已经站在名利场的争斗旋涡中,很多事情早就身不由己。
吴嘉悦也是命好,遇见了谭柚,若是没有谭柚,她是绝对不可能从吴府脱离出来,最后都会跟陈家一样,沦为司芸随时可以牺牲抛弃的棋子。
司牧倒是不在乎吴家做的什么打算,别说吴思圆打算脚踏两只船,她就是脚踏八只船跟只螃蟹一样横着走,司牧都无所谓。
只要吴思圆手中的钳子能为他所用,亦或是那双钳子没危及到他,司牧轻易都不会选择动吴思圆。
谭柚之所以说这些话,不过是看见吴嘉悦已经醒了,怕她听见会多想,这才说来安抚她。
司牧软声嗔谭柚,“阿柚,你这是慈母多败女,孩子会被宠坏的。”
两人像是在为孩子的教育吵架。
谭柚希望孩子拥有完整童年自由自在不被拘束,司牧则认为孩子应该早点接触社会知道人心险恶,将来才能应付社会的毒打。
而被她们两人夹在中间的“孩子”吴嘉悦,越听越不敢睁开眼睛。
刚开始是装睡,现在是真的想昏睡过去。
她两边都不敢向着,得罪夫子,师公也不会开心。得罪师公……
她哪敢得罪司牧!
说不定到时候会被混合双打。
最后连沈御医都听不下去,忍不住扭头说,“你俩哪能生出这么大的闺女?孩子还没有呢,就先吵起来了。”
而“吵起来”的司牧跟谭柚手还牵着手。
沈御医,“……”
沈御医看见两人牵在一起十指相扣,被她看见才分开的两只手,眼皮抽动。
打扰了,是她这个外人多管闲事了。人小两口“吵架”都是牵着手吵的,能严重到哪里去。
谭柚松开司牧,将手背在身后,手指虚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廓微微发热。
司牧软软地笑,故意将自己被牵过的那只手抖落给沈御医看,“谁说我俩没孩子。”
谭柚侧眸看司牧,以为他说的是松狮,结果就听司牧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苏虞、苏婉、白妔,吴嘉悦还有松狮,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吴嘉悦,“?”
吴嘉悦满脑子问号,谁?松狮???
司牧煞有其事的感慨,“啊,我才十六岁,孩子都十九了,岁月过的真快。”
谭柚跟沈御医,“……”
沈御医沉吟一瞬,看向谭柚,“殿下最近身体调养的极好,也没磕着头。”
主要是没磕着脑袋,所以不是她这御医的错。
谭柚颔首,“您辛苦了。”
司牧鼓起脸颊伸手戳谭柚腰侧软肉,被她拦下。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可没说错,”司牧看向吴嘉悦,声音清脆,“是吧。”
吴嘉悦脸埋进枕头里,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对对是是是。”
看看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沈御医转移话题,跟吴嘉悦说,“背后这药,一日一换,不出七日便能好。其余地方都是些淤青,自己配合着药膏药水多揉揉,有助于活血化瘀。”
幸亏是年轻,恢复的快。
吴嘉悦盘腿坐起来感受了一下,沈御医的药涂上去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她拢着身上的衣服,跟御医颔首致谢。
“谢我作甚,我不过奉旨行事,”沈御医收拾药箱,“要谢还是要谢你这十六岁的‘老’父亲。”
司牧出声纠正,“快十七了。”
沈御医轻呵,“您怎么不说自己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