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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越的情况是不太好,不过芮娘的情况的确特殊……我敢拍着胸脯说,这十里八村的,没有比鲁家更适合你们家芮娘的了!这个事儿啊,你考虑一下,可以的话,我愿意去跑一趟!”
田氏犹豫了。
鲁家有钱这事儿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也知道那个鲁老太太,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吝啬鬼,那鲁家现在又没分家,芮娘真嫁过去了,到底是享福的还是受罪的,还得另说。
王氏劝她:“你是舅母,又不是她娘,肯为她张罗就不错了。以后攀上了鲁家,你和杜功章的日子,会差吗?”
田氏彻底不说话了。
她也不是什么圣人,若芮娘真的嫁得好,她倒的确跟着沾光。
“我回去和芮娘商量一下。”
王氏见她松了口,连忙笑道:“好好商量,我也去打探一下鲁家的口风!”
两人原地散伙,田氏回家的脚程都快了几分。
…
宋芮娘完全不知道这些。
田氏走后,她一如既往的在屋内打扫、整理、准备下午饭。
屋里的肉几乎没有了,下午应该还是以馒头和菜为主,宋芮娘坐在灶台前生火,动作很是麻利。
冬天的菜翻来覆去就是大白菜和腌萝卜,家家户户都这么吃,但芮娘会十几种腌菜的法子,总是能将平平无奇的萝卜也腌出不同的味道来,这也是田氏一直没有抱怨芮娘白吃白喝的一个理由。
吃人嘴短,她是真的喜欢芮娘做的饭菜。
田氏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柴火已经码放的整整齐齐,鸡鸭狗全都喂完,衣裳也都在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晾晒着,田氏满意的巡逻了一圈,这才来到了厨房。
快开饭了,杜功章还没回来。
“舅母。”宋芮娘见到她先是喊人,田氏笑眯眯的:“芮娘别忙了,过来看看我给你扯的布。”
宋芮娘一愣,诶了一声,从厨房走了出来,净了手,进了屋。
她显然没想到田氏会给她扯布料,桌上放着一匹崭新的蓝色布料,田氏笑着拿起。
“你来了这么久一直也没给你扯布做过新衣裳,这块儿布是舅母补给你的,主要也是前段日子你舅舅手头也紧张,别怪舅母啊。”
宋芮娘受宠若惊:“舅母,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田氏笑:“实话呀,你看看你,今年左不过也就是十六,成日打扮的和个妇人一样,说出去,还当我苛待你了呢。去打扮打扮,做身新衣裳,衣裳会缝吧?还有,这簪子给你,把头发也梳一梳。”
田氏一边说,一边递给她一只银簪子,宋芮娘长
这么大还没有过这样体面的首饰,当即吓了一大跳:“舅母和舅舅的大恩大德芮娘已经偿还不起了,这些东西是万万不敢要的,舅母快收回去。”
“你这孩子!你舅母的簪子没有十根也有八根,还差这一根不成?拿着!”
宋芮娘却是个倔脾气,几番推辞,最后收下了布,那簪子,还是说什么都不肯要。
田氏犟不过她,正巧杜功章这时候回来了,也只好作罢。
“相公回来了?”
杜功章一进门,田氏就敏锐的发现自己丈夫似乎脸色有些不大对,她转头先对芮娘说:“芮娘,准备开饭吧。”
宋芮娘应了一声,走出了房。
“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宋芮娘走后,田氏走到杜功章身边问道。
杜功章叹了口气:“今天去买东西的时候遇到城里私塾的老熟人了,说是京都城郊预备开一个官家私塾,到时候这京都周边村里的孩子,都可以去那边读书。”
田氏吓了一跳:“官家私塾?既然是官家开的,怎么又叫私塾。”
杜功章重重的哎了一声:“民间的叫法罢了,说是官家开的,谁不知道是那些个商贾和官府的手段,怕是又想赚一波朝廷的红利罢了,名字还没定,怕是快了。”
“那、那咱们村的也去?”
“那官家私塾打着好听的名头,学费减半不说,还有马车接送,你说如果你有孩子了,是选择让他进京都读书,还是在咱们甜水村?”
田氏毫不犹豫:“那肯定是京都呀!”
杜功章:“那不就结了,你都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
田氏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利害,她瞪大眼:“那你的意思是说,村里的学堂要开不下去了?那、那你怎么办?!”
杜功章:“那官府既然大费周折办学堂,教书的人哪里会轮得到我们,怕是早早就定下了名单,只等着进去呢。”
田氏脸色大变:“这可如何是好……”
杜功章为这事愁了一路,现在心情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沉重,见妻子脸色不佳,他又转而去劝田氏:“别怕,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只是风声,那建一个学堂咋不得大半年的功夫,没那么快。”
“但消息肯定是准确的……咱们要早做打算啊。”
杜功章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单子递给了田氏。
“今天遇到这事,东西没买太多,肉下次再去买吧,屠户那边也是人山人海。”
田氏急了:“还吃什么肉啊!这光景,把钱攒着吧,保不齐那天就只出不进了。”
杜功章皱眉:“不至于吧,马上过年了,不买肉吗?”
田氏咬牙:“不买!今天我上街也花了二十多文,正心疼呢。”
“你买啥花了二十多文?”
田氏:“给芮娘扯了匹布。”说到这,田氏正好就想和丈夫商量王氏说的那事,可惜刚开口,宋芮娘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舅舅舅母,吃饭了。”
田氏应了一声,扯了扯杜功章的袖子:“正好,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和我进屋,给你说个事。”
下午饭还是馒头、咸菜和粥,家里的确一点儿肉都没了,即便是芮娘也没有法子变出更好吃的菜色,但田氏今日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家三口无声的吃完了饭,她用眼神催促着丈夫。
杜功章放下了筷子,跟着田氏进了屋。
“你要和我说什么?”
进了屋,田氏拴上了门。
“我是想和你说芮娘的事……”
杜功章:“芮娘咋了?”
“我今天和王氏和月牙镇赶集了,王氏说……”
…
“不行!”杜功章皱起眉头,似乎有些震惊妻子的这个提议:“三房?那鲁家是什么人要娶三房?!这事坚决不行!”
“哎呀你别急!”田氏一把拉住了杜功章的袖子,“你听我说,芮娘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现在这光景,还能养她几年,她今年十六,不在最好的年岁嫁出去,你让她往后,嫁给人家当妾吗?”
提到妾室,杜功章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个读书人,自然无法接受自己外甥女去给人家当妾。
田氏知道他的心思,继续慢慢道:“要怪,就得怪芮娘那个狠心的爹!将芮娘卖到那样的穷乡僻壤去,要不是芮娘命中有福,还不知道现在过的什么生活……我自然是不介意她继续住在咱们家的,但是姑娘家能一辈子不嫁人?你这个当舅舅的,也狠得下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杜功章明显犹豫了。
“那也不该是鲁家,那个鲁家老二我是听说的,为人凶悍,关于他们家的传言京都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不行。”
田氏:“王嫂子和我都说了,说人家第一房媳妇是病死的,第二房是和人跑了,人是好人家。”
“这你也信!”杜功章摇头。
田氏有些不耐烦了:“那你说!你给芮娘看的什么人家!”
杜功章平时在外头的时候田氏还会给他面子,可真正关起门做夫妻,实则是个标准的耙耳朵。
田氏一嗓子,他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自己的相公这样,田氏满意了:“我能害你们老杜家的人?你且等着吧,这事儿你说了不算,我去问问芮娘去!”
杜功章想拦没拦住,田氏已经出了房门,很快就到了宋芮娘的房间里。
宋芮娘刚刚洗漱完,只穿了一件中衣。
乌黑的长发垂顺下来,白皙的面庞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田氏进来时,她侧着身子坐在床榻边,一手绞着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圆圆的杏眼波光粼粼,两颊因为热气粉嘟嘟的。
女大十八变。
谁能想到去年十五岁时,那个干瘪瘦黄的丫头,现在已经出落成了凹凸有致的少女。
饶是田氏都看愣了一瞬。
第3章 鸡蛋饼
“舅母?”看见田氏,芮娘有点儿吃惊。
田氏笑眯眯的上前,极其自然的坐在她床边,接过芮娘手中的帕子:“舅母替你绞头发。”
宋芮娘是挺惊讶,但也松开了手。
“瞧瞧,我们家芮娘这头发真好,又黑又密,我娘以前说啊,这样的头发就是命中有福的人!”
宋芮娘笑笑:“舅母说笑了,我哪有什么福气,舅母头发也很好的,您才有福气。”
田氏于是就发现,这大半年,她没在意芮娘在家里住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孩子嘴甜。
于是脸上的笑咧的更开,说的话也诚心了几分:“舅母都多大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跟了你舅舅,以后再有了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就能看到头!倒是芮娘你……有没有给自己打算过呀?”
宋芮娘愣了愣。
田氏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也不绕弯了,将帕子往旁边一扔。
“芮娘啊,你今年也十六了,舅母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之前那个狠心爹,将你卖到山里的事这村里没几个人知道,舅母就问你,你想没想过再嫁人?”
宋芮娘渐渐低下了头:“我……怕是不好嫁的吧。”
田氏跺了跺脚:“这是什么话!咱们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怎么就不好嫁了?!只要你点头,舅母明天就给你相看去!”
宋芮娘双手揪着下摆,扯了许久,一直沉默不言。田氏急了,她忽然想起王氏今天白天嘱咐她的话,咳嗽了一声,朝芮娘凑了凑。
“不过在那之前……舅母有个问题要问你……”
宋芮娘慢慢抬头,眼眸里清澈澄净。
“就是你……去年进山之后,有没有……”
田氏凑到宋芮娘身边低语几句,芮娘的一双眼渐渐瞪大……
…
次日一大早,鲁家的大门就开了。
鲁家在京都城郊,进城左不过也就一炷□□夫的脚程,用鲁老太太的话说就是,她种了一辈子的地,就算家里再有钱,那也要生活在田地里!在京都城里那人挤人的地方,她住不惯!
于是鲁家将家安在城郊,里外院落通透,院子后面还有一块大菜地,院子里养着零散的鸡崽和鸭子,一只悠悠哉哉的大黄狗正趴在地上摇尾巴。
王氏从鲁家走出来的时候,是鲁大郎的媳妇儿韦氏送出来的,鲁家大郎现在是京都一家布庄的掌柜,他媳妇儿韦氏也是商户出生,眼里都透着精明,但为人处世却是圆滑,送王氏出来的时候笑的比花儿都灿烂,等人走了,那笑意却淡了,转身进了屋。
鲁老太太没出面,正在正院的堂屋里喝稀饭。右边脸肿的和个馒头似的,韦氏进来的时候喊了声“娘”,老太太应了一声:“人走了?”
“走了。”韦氏走到鲁老太太身边:“娘,您牙疼也要看大夫呀,都肿了好几天了,我这瞧着,也替你难受不是。”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替我难受?你是嫌我没法下地,家里的活把你累着了吧!”
韦氏被她噎了噎,撇了撇嘴:“哪能儿啊,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鲁老太太懒得和她掰扯,直接问:“王媒婆刚才说啥了。”
提到这事儿,韦氏来了精神,向前两步往鲁老太太面前一坐:“我刚真是气坏了,您知道她给二郎说的什么人家?杜功章的外甥女!那杜功章您知道吧,就是甜水村那个教书先生,家里穷就算了,这乡亲们谁不知道他那个外甥女是死了爹娘来舅舅家住的,一个孤女罢了!”
鲁老太太皱起了眉。
孤女……
那不就是没爹没娘没嫁妆吗?
那杜功章是个教书先生,自己还没一儿半女呢,怕是也不会给外甥女添
置什么。
“娘您说说,那个王媒婆去年给二郎说的那房就不行,想起来我都觉得晦气!就不该让她进咱们家门!”韦氏嘟嘟囔囔的抱怨,把鲁老太太说烦了。
“行了!”
韦氏被婆婆一喊,也不敢吱声了。
“二郎的情况特殊……孤女就孤女吧,关键是,我提的要求,你转达了吗?”
韦氏道:“说了,咱们鲁家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都转达了。”
“那就行,那先安排人见见吧,对了,二郎呢?”
韦氏:“二郎一大早就出去了。”
“月牙镇开了铺子,我的二郎太辛苦了……我一定要给他说一房好媳妇儿……”
韦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