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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半仙在这搭了个临时的棚,算卦改命,都是一对一的进行,这让钱氏有了一种郑重感。
“你家……出什么事了?”进去之后,那半仙问道。
钱氏一听,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大到自家的事情,再到女儿女婿的事情,尤其是鲁大郎这次被人骗的事情,被钱氏添油加醋的一阵说,听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那半仙皱了皱眉头:“那……你家这个情况,有些特殊啊。”
“咋个特殊法?”
那半仙似乎想了很久,又拿出一个龟壳,几枚铜钱,晃晃荡荡了半晌,才终于道:“你家命中被克,有人在克你们。”
“啥?!”钱氏跳了脚。
“谁?!谁克俺们?!”
她一着急,村土口音就飚了出来,那半仙幽幽问道:“这卦象看的还不够清楚,但是隐隐约约看到是个女子,敢问你家是否最近来了新人?进了新妇之类?”
钱氏皱起了眉头。
新妇?
她的两个儿子早就成亲了,女儿也早早的就出嫁了,没什么新妇啊……
啊!
钱氏忽然一愣。
那算命半仙也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从疑惑到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勾了勾唇。
“有!不过是我女儿的妯娌,算吗?”钱氏急忙问道。
那半仙闭着眼,神神秘
秘:“虽说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但是你女儿毕竟也是你的血肉,当然算。若是两家走的近些,就更算了。”
钱氏一听,脑中飞速的琢磨着。
宋芮娘是二月进的鲁家,那阵子正是家里接春茶大生意的时候。
他男人生意失败,亏损了一大笔钱。
接着,华华坏了孕,本是一桩好事,结果大郎偏偏在这会儿信了那江南人的生意,走了。
再然后是她去了鲁家,华华被那宋芮娘弄得天天都不高兴……
再接着,宋芮娘怀孕了,华华跟她回了娘家。
自从那之后,家里的情况是一遭不如一遭,生意不仅半分起色都没有还继续亏损。
然后的然后,就出了大郎的事情。
“对!没错!就是她!”钱氏忽然和疯了一样的喊了出来。
“宋芮娘!就是她,她克俺女子!然后俺女子跟着俺回了趟家,家里情况也一日不如一日了,一定是她!”
那半仙缓缓开口:“你可有她的生辰八字?”
钱氏愣了:“没……没有,但我肯定就是她!我听说啊她未出嫁的时候命格就不大好,先是老娘没了,然后好像被爹卖了还是怎么,你说卖了就卖了,谁承想过去的第一天,那男人就死了!!!你说,不是她克人是谁啊!”
那半仙哦了一声:“还有这样的事?”
“对啊!”
那半仙面色凝重,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应当是她无疑了。”
钱氏心中那个恨呐。
就差没直接冲到鲁家去了。
“大仙啊,那这咋办啊……”钱氏慌乱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那半仙闭上了眼,不肯说了。
钱氏急了。
“大仙,大仙你给条路啊?!”
此刻那童子从旁边走了过来:“这位大婶,你买的香火钱已经到时间了,改日再来吧。”
钱氏傻了眼,那半仙面前的一小节香的确已经燃到了头,钱氏正准备改命呢,哪里肯走,连忙道:“我续,我续上行不行?!”
那童子:“这次再续,就是请神仙改命了,数量是不一样的,要这个数。”
那童子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巴掌,钱氏问:“五百文?”
“不,是五贯。”
钱氏差点吓瘫。
“不、不是……我没这么多钱啊,我家的情况刚才大仙都听见了,是真的没有啊……这样行不行,大仙你先帮我,要是帮我家改了命,别说五贯了,十贯我都亲自给您送来!”
那童子摇头:“神仙改命概不赊账,您这边请吧。”
最后,钱氏被灰扑扑的“请”了出来,她沮丧的抓了抓头,回头看见一波又一波的人冲了进去。叹了口气,显然已经把这半仙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
鲁越赶了整一天的路,在快到黄昏的时候终于到了月亮湾,月亮湾码头上的大多数船只都已经靠岸停摆,有那么一个人的身影孤零零的蹲在码头的角落,看起来十分凄惨。
鲁越下了牛车,朝他走了过去。
“大哥。”
鲁大郎听见这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梦中,他抬头,看见自己的二弟,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鲁越心里也不好受,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临走前还十分壮硕的男人,此时竟然消瘦的不成模样。
浑身的衣裳破破烂烂的,也看不出个完整,站在二弟面前,他竟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来。
鲁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回家吧。”
回家……
鲁大郎在听见这两个
字之后终于绷不住了,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回家,对,他好想好想回家啊……
第41章 算命
鲁越赶着牛车带着鲁大郎回到鲁家的时候; 已经是半夜了。
街坊四邻们几乎都已经歇下,这让鲁大郎感觉自己有了一层遮羞布。他老远就看见了老娘还有妻子在门口的身影,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愧疚感; 直到马车停下。
“大郎啊……”
老娘的一声哭喊让大郎瞬间回神,下了车两腿一软; 差点就在老娘跟前跪下了。
“娘……”
鲁老太太心中感慨万分,看见自己儿子消瘦憔悴的模样心中自是也不好受; 而韦氏; 眼泪也簌簌的往下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鲁老太太和鲁越把人扶起来,芮娘眼里也红红的:“大哥还没吃饭吧,饺子可行?”
鲁大郎现在饥肠辘辘; 吃什么都行; 他擦了擦眼泪:“麻烦弟妹了。”
一家人都进了堂屋,一盘热乎乎的饺子也很快端了上来,鲁大郎的确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一口一个,囫囵下肚。
“慢点吃。”韦氏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背; 又递上一杯水。鲁大郎这才注意到自己媳妇儿的肚子。
“媳妇儿……我……”
“好了,有什么话吃完再说。”鲁老太太打断他。
鲁大郎诶了一声; 飞快的将剩下的饺子吃完了,等鲁越过来收碗筷的时候; 鲁大郎的视线才顺着弟弟看到了芮娘身上。
他睁大了眼:“弟妹?弟妹也有了?!”
鲁越笑了笑,嗯了一声。
鲁老太太也笑道:“可不,你前脚刚走没多久; 芮娘也诊出来了。”
鲁大郎搓了搓手:“好事; 真是好事。”
说完后; 鲁大郎又陷入了沉默,最后长叹一声。
“早知道……”
鲁老太太:“早知道什么,世上哪里能有什么早知道?大郎,你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鲁大郎看了眼屋里的人,低着头,半晌才慢慢开口:“是孟风那孙子坑我,我们从京都出发,走的水路,刚到江南,就迫不及待的和他到了一处村子。一开始,这村庄里的确家家户户都种桑树养蚕,农民忙活的紧,我一看就信了他之前说的话,他也热情的招待我,说这一批缎子和未来的产的丝都能以低价卖给我,我一上头,就先付了定金。”
“多少定金?”
鲁大郎懊恼的道:“五十贯,一半定金。”
“那你这个时候等于说还没看到他说的那批货?”
鲁大郎:“看到了,的确是好东西,所以给钱也给的痛快,他答应一个月之后给我交货,这一个月里,我就住在他家里。”
“然后呢?”
鲁大郎:“然后……然后他就经常请我喝酒,有一天,他把我灌醉了,说了什么将来要携手一起把整个苏州城的生意都包揽下来的话,说的豪言壮语,然后趁着我醉醺醺的,拿出了一份文书,我稀里糊涂的,就给按手印了……”
屋内陷入了沉默。
“什么文书?”鲁越问。
鲁大郎挠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那孙子就变了脸,说是之前说的不算数了,要这批货,必须要再加钱,我一听就傻眼了,我问为啥,他说是有人半道加五十贯,那我哪能干啊,但他现在就开始玩消失,不见我,也不给我说货的进度。”
“我急了,然后那天看见真的有个人也来村子上了,我就咬了咬牙,说愿意加,算了笔账,就算加了五十贯,这笔生意也是赚的,孟风这才露面。后面虽然我留了个心眼,要全程盯着那货,可是孟风回回都找借口躲过去,我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当,就去官府告他,他慢悠悠的掏出那个我从没见过的文书,上面居然写的自愿以一百贯,换得桑丝五十斤,我当场傻眼,那县
太爷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竟然说那文书有效,再接着……公堂对簿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人了……”
鲁老太太扶额。
“那你身上的钱全没了?”
鲁大郎看了眼脸色苍白的韦氏,道:“媳妇儿知道,我出门带了一百零十贯,那十贯在路上、在村庄请吃饭,路费,到那会已经剩的七七八八了,然后我再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贼,这才落得身无分文的地步。”
全家人再度陷入沉默。
鲁老太太好几次想说什么,忍了又忍终究没说,只是长叹一口气:“作孽!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大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鲁大郎叹气:“我想着,把布庄重新开起来,先安定一段日子吧,接着,再寻摸寻摸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出路。”
鲁老太太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记住大郎,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这次亏吃了就吃了,重要的是吃一堑长一智!”
鲁大郎将头垂的更低:“我记住了……”
……
鲁越帮他打的水,鲁大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鲁老太太还加了柚子水,说是要去去晦气。
“辛苦二弟了,这我自己来,你去歇着吧。”
鲁越点了点头,回了房。
鲁大郎洗完回房,韦氏正坐在床边等他。
“媳妇儿,睡吧。”
韦氏可睡不着,她心里五味陈杂,刚在堂屋的时候她问,现在却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可鲁大郎却扶着她躺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也说不上来,能说的,我刚才和娘都说了,多问无益,媳妇儿,不说这糟心事了,行么?”
韦氏一怔,心也软了。
“那回头再说吧。”
鲁大郎摸了摸她的肚子:“你真好,咱儿子八个月了吧。”
韦氏嗯了一声,也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挺乖的,也不闹。”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一个人在家,很累吧。”
大郎这么一问,韦氏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我这几个月,回了娘家。”韦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
“回娘家?”鲁大郎有些诧异:“好端端的,回娘家做啥?”
韦氏说不出口,只好岔开话题:“家里……有点事,想着娘不是也辛苦嘛,芮娘也有了,我就回去了。”
鲁大郎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辛苦你了,媳妇儿。”
“不辛苦。”韦氏忙道:“你在外头也受苦了。”
鲁大郎叹气:“这次本想着用一百贯再给你赚一百贯回来,没成想,全赔了,是我的不好,但是你放心,我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媳妇儿你就好生养胎,争取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韦氏忽然想哭,重重的点了点头。
鲁大郎:“对了,这几天我就准备去重新开铺子,但是手上的确没钱了,我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点钱,花了多少?”
鲁大郎这一问,直接把韦氏给问懵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她从娘家走的时候,娘还没把钱还给她。
韦氏支支吾吾的:“好像还剩□□贯?我明天给你找,今天太晚了。”
鲁大郎点了点头:“好,睡吧,□□贯也够了……”
东院这边歇下了,西院那边也同样准备歇下。
芮娘躺下之后也有些睡不着,问:“大哥被骗的这个事,你怎么看呀?”
鲁越沉默了片刻,道:“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好说。”
芮娘:“也是……大哥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对方要是存心想骗他,还真的很有可能。”
鲁越嗯了一声
。
芮娘:“这么看来,那孟风可能也是在骗我,其实我挺不安的,我那个普普通通的刺绣被他说的那么神乎,是不是在利用我蒙骗大哥啊?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心里也真的是过不去……”
鲁越沉默了,显然,芮娘想的这一茬他没想到,见自己媳妇儿有些担忧,他翻了个身。
“没事,别多想,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回头找个人给你看看那是不是蜀绣,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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