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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叔叔的话,棠溪聿无焦的眼睛低垂下来,掩住了不悦的情绪,他微微提高了嗓音说道,“不需要吧。”
“虽然说婚前的财产永远是你的,但你知道,你的资产每年增值多少么?还有,你们有了孩子后,女方能凭借抚养费和孩子的继承权分走你多少财产,律师和会计师有没有计算过?目前为止,只是谈个恋爱,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你已经送了多少资产给她?以后,她没事哄哄你,搞不好你一昏头,会送半壁江山给她。她一个孤女……”
越说越口无遮拦,棠溪聿听不下去,出言打断他,“叔叔不要说了……”侧过头去,棠溪政看不清棠溪聿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侄子一定是生气了,只是良好的教养,不方便的眼睛,让他没有马上起身走开罢了。
“唉,你太傻,除了我,还会有谁敢这样对你说实话啊。”把棠溪聿想的太单纯,他以为侄子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具有独立分辨是非的能力,但棠溪聿也理解长辈的良苦用心,他耐着性子,给棠溪政解释了几句,“叔叔,像您说的,如果我和小樱连孩子都有了,我的财产给她,不是应该的么?难道,她给我生了孩子,我还要跟她计较,假设中的离婚而带来的财产问题,和可能要支付的抚养费么?”
看棠溪聿冷若冰霜的脸色,棠溪政也明白,刚才的话,太过分了,他向前一步,低声开始解释自己的初衷,“阿聿,叔叔怕你被骗啊。如果你一直把钱掌握在手里,她是不敢随便离开你的。你的眼睛,现在看不见了,我又不可能每天帮你看家、在你身边照顾。所以你更加要牢牢的掌握主动权,让她永远依附你,听你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棠溪政哥哥嫂子相继离开了,只留下身体单薄多病的侄子,如今,棠溪聿要和别人结婚,又什么防备也不会做,他能放心的下么?早已经雇佣专业人士调查过柏樱,棠溪政发现小姑娘的经历简单的可怕,连个长久要好的朋友都没有,综上总总,他是太过担心棠溪聿才会匆匆赶来。
完全弄懂了叔叔的意思,棠溪聿气的啼笑皆非,原来叔叔认为自己年纪大,脑子不灵活,眼睛又看不见,很有可能会被未婚妻嫌弃或是抛弃,他是在劝自己未雨绸缪啊。
没有和叔叔闹得不愉快,棠溪聿恭敬送走了棠溪政,并没去准备婚前协议,而是有条不紊的开始筹备婚礼。
传说中冷心冷情、低调不食人间烟火的棠溪先生准备结婚了,听到消息的人,第一时间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马上会想知道,那位将要嫁给他的幸运公主是谁?
没人想得到,古老豪门新晋的夫人,不是名门闺秀,不是世家千金,而是位名副其实的灰姑娘。
第35章
普通人筹备婚礼; 也是个费时费力的大工程,而棠溪家娶媳妇,才绝对是世纪婚礼; 规格顶级。
婚礼的整体规划是棠溪聿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块儿商量决定的。决定之后,棠溪聿开始腹痛、腹泻,柏樱细查发觉他是肝脏部位疼,并不是简单的腹痛; 进一步诊断; 他果然是肺动脉高压再次发作。
准新郎病倒了; 最繁琐的其实是所有细节的敲定,为了不耽误婚期; 更为了尊重新娘; 棠溪聿在病床上潇洒下令,全部由柏樱做主。
第一次,柏樱有了在棠溪家做女主人的感觉; 事无巨细,日日会有专业人士; 预约申请来跟她请示,包括很微小的细节,都会拿出样品、方案等来请她定夺。
医生护士不断进出家中,好的补品汤水养着,棠溪聿并未出现像第一次发病那般吐血的情况,数日后他身体终于大好; 第一时间陪柏樱选婚戒。
专门选在柏樱休息的时间; 几个品牌把经过初步筛选的戒指带到家里来,供一对准新人挑选。
柏樱换了衣服打开房门; 看到棠溪聿站在她门口,也不知等了多久。
“阿聿,你为什么不进来找我啊?”
“不想催你,难得休息,你可以慢慢来。”他微笑朝她伸出手,指尖向上,虚虚的没有用力。
她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柔软的衣料,纤细柔韧的腰身,棠溪聿搂住柏樱便不想放手,低头贴贴她嫩嫩的脸蛋,所有的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
选戒指本也是新娘的意愿为主,棠溪聿看不见,只是表情淡淡坐在未婚妻身边,任她挑选。
米白长裤,雪白衬衫,棠溪聿衬衫领口系的丝巾和外套同是黑白花纹,小立领遮不住他修长的脖颈,柏樱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看戒指没那么专心了。
“咳咳,小樱,你,在看哪里呢?”棠溪聿一只手放在未婚妻腿上,握住轻轻推了推,试图提醒她。
沉迷于未婚夫美色,柏樱终于被他唤回了神,急忙问他,“啊?阿聿,你不舒服?”
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棠溪聿看不到,当然不知道,天天在一起的小姑娘出神盯着的居然是自己,“嘿,不是我不舒服,人家跟你说话呢,你也不理。”
离谱!柏樱不好意思的捂住嘴笑了笑,继续专心看戒指,不时捧起未婚夫的手给他试戴,试戴之后懊恼的发现,阿聿的手太美了,试戴什么款式都好看,他的手指即便戴个铝制拉环也是高贵养眼的。
不会跟旁人交流的棠溪聿,却会微微侧头听柏樱说话,柏樱则会倾身靠在他臂弯里,贴在他耳旁小声的介绍戒指的款式颜色,默契十足的两个人,很快选中了心仪的结婚戒指。
午后,吃了药棠溪聿精神不济,柏樱陪他回房睡了一会儿,没一会儿便被咳嗽完全打扰了休息,他不肯再睡,于是两个人如约出门,一块儿去量礼服的尺寸。
设计师很年轻,是棠溪家几十年来御用设计师的嫡传弟子,棠溪聿所有手工定制的衣服,全部出自他手。
“先生瘦了,腰这里还要再瘦一点才行。”设计师亲自给量身,身后跟着两位徒弟帮助记录,他扭头强调再三,千万不要弄错。
知道棠溪聿身体弱,左手更是不可随便用力,给他量尺向来小心,轻手轻脚,所以一直是设计师亲自量,绝不会给别人机会接触。
全世界都有这位设计师的设计工作室,但对待棠溪聿的恭敬态度不曾改变。结束了给先生量尺工作后,长发披散、高大英俊的设计师扶棠溪聿坐好,终于可以打开话匣子,聊几句家常,“我记一下,另外几套礼服也要改,平时的常服,我再去家里给您量。您要多多休息哦,结婚后,男人还会涨一点肉的,瘦虽然好看,可也不能太瘦啦。先生是快要结婚了,操心的事太多了么?”
病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棠溪聿依旧是有些咳,他自己倒不在意,摇摇头说不知道。
在一旁量尺的柏樱,听设计师那样说话,结束之后她心疼的走到棠溪聿身边,又不好意思直接抱他,只好拉住他的手,假装端茶杯递在他手里,借机轻轻磨蹭他手背。
正在听设计师说话呢,棠溪聿立刻朝柏樱转过头来,淡淡的勾了一下唇,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不知落在她身后哪里。
看他坐在古董大圈椅里,侧身只有薄薄的一截腰身,柏樱也觉得心疼,这一段时间忙过了求婚又开始筹备婚礼,棠溪聿又累又生病,胃口越来越小,的确是更加瘦了。
转眼到了深秋,棠溪聿虽然瘦了很多,但他不再生病已经万分难得,柏樱不要他操心婚礼的事,主动把家务和婚礼事宜都包揽过来,希望分担些他的事务,多给他时间养身体。
因为柏樱发现,棠溪聿已经不再使用助视器了,她问他,他说现在眼睛完全看不到,助视器对于他,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她也总抱着希望,觉得他的视力多少还会恢复一些,事实是,过去她穿白色、浅色的衣服,不说话棠溪聿也能看到她,虽然目光没办法准确聚焦,但他是可以看到她身影的。
现在,她如果不讲话,只是走路的话,棠溪聿的眼睛常常准确的方向也找不到,深潭般平淡静谧的目光,再落不到她身上,只是看向虚无处。
几乎完全失去视力,棠溪聿的眼睛剩下只能勉强分辨白天和黑夜的光感,他却不仅仅是过着盲人的生活,眼疾的其他痛苦仍在不断折磨他。
他常常觉得眼前有白光闪过,白光无意义还会跳,眼球也不舒服,经常又酸又胀,使得他头痛难安。
不容他拒绝,柏樱又把棠溪聿拉到医院,给医生好好检查一下。
除了固有的眼病,仍然是白内障的症状,几个月的时间,还好病情没有加重,医生依旧不建议做手术,只选择保守治疗。
一是病情没严重到需要手术程度,二是,即使到了需要手术程度,棠溪聿的眼睛已经没有了视力,何苦遭罪去做手术呢?
她自然明白他眸色变浅的原因,却是连专科医生都没办法治疗,只好看他眼睛的情况一点点变得更糟糕下去。
心里难过,当他的面柏樱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一直温言软语的安慰。
有一次,家庭医生问棠溪聿,“先生,您还能看到多少?”
棠溪聿淡淡回答,“看不到,只有特别亮的光,才能看到一点点。”
家庭医生收拾了检查心率的小设备,解释他问的原因道,“我看您眼球在转动,以为是还可以看到一些。”
家庭医生的话,令棠溪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球是不是经常无意识在震颤,一定特别吓人吧?
他立刻问医生,“我的眼睛,是不是很吓人呢?”
医生回答说没有,棠溪聿却不相信了,以为是身边人不敢对他说实话而已。
心思敏感的棠溪聿郁闷了,担心自己的残态丑陋,他叫人拿来深色的隐形眼镜,打算遮遮丑。
从没戴过隐形眼镜,棠溪聿自己搞不定,只好依赖护工帮助,鼓捣了好久终于试戴成功。
“戴好了么?”强忍着不适,但眼泪忍不住了,棠溪聿耐心问了出来。
“先生,戴好了。”不敢在棠溪聿脸上擅自作主,护工把纸巾递到他手里,轻手轻脚开始收拾东西。
棠溪聿眨了眨眼睛,忍耐下了所有的不适,又问了一遍,“没有歪吧?”
坐在椅子上的他微微仰头,努力睁着眼睛给护工查看,得到了再一次肯定的答案。
“把灯全部打开,你们出去吧。”他不舒服且想自己待一会儿,所有的无助,棠溪聿并不愿意都展现给别人。
什么都看不见。
这房间所有的灯打开,绝对配得上“亮如白昼”四个字,棠溪聿此时却是茫然无助,努力了良久,仍是陷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一丝光亮也看不到。他起身轻车熟路走去洗手间,摸到洗漱台,双手直扑过去,按在了巨大的镜子上。
镜子是触碰式,被碰到就会亮,会很亮很亮,当鼻尖触到镜面的时候,棠溪聿是可以看到光的。
现在,戴了黑色隐形眼镜的棠溪聿,完全看不到光了。
这一下更残了,他颓唐的放下手,一步一步后退,在他熟悉的空间里,退回到刚才的座位。坐在桌子旁,突然没了耐心摸索的好脾气,棠溪聿双手在桌面上胡乱一推,稀里哗啦的,水杯,水壶,花瓶,隐形眼镜的盒子、护理液等物,有的直线落地,有的凌乱滚动,完全失去了章法。
从不发脾气的人啊,这是有多闹心?看到这一幕的柏樱急忙跑过来,抱住他,焦急的询问,“阿聿,不要生气,你是因为眼睛不舒服么?我帮你。”
头被她突然抱住,棠溪聿慢慢靠在柏樱身上,调整呼吸,适应因生气而变得激烈的心跳。
“是对自己失望了,抱歉,弄得乱七八糟。”他看不到,但听声音也知道,一定是有杯子碟子什么东西摔碎了。摸到她的腿,棠溪聿搂住柏樱,不让她离开自己,“你别动,小心划伤。”
“我只守着你,放心吧。”
不再急于知道原因,给他揉了一会儿胸口,又捧起他的手仔细察看,等到棠溪聿愿意再说话,柏樱也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弄清了原委。
淡色宝石般的眸子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又大又圆的黑眸,放在棠溪聿消瘦禁欲的一张脸上,显得萌萌哒,很是违和。
“如果是为了装饰,那么不要戴隐形眼镜,对眼睛不好。阿聿,你的眼睛很好看,灰蓝色很美我很喜欢看。”摸摸他消瘦的脸颊,柏樱像在哄一个小朋友。
“真的么?”抓住她的手,他抬起下巴茫然的问道,他的眼睛已经变了样子,难道不是白的吓人么?
“戴这个不好看。”她讲的是实话,原本的眸色冷淡清雅,才是最自然舒服的。
“你帮我取下来。”他觉得很不舒服。
小心翼翼给他取隐形,紧张的柏樱出了一身的汗,终于取下来,还是免不了弄红了棠溪聿的一双眼睛。他一声没吭,只是闭目休息,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