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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书累了?睡着了。”见他醒了,柏樱忙恢复了敬语,用薄毯盖在他肩头细声细气的解释,生怕吓到了心神脆弱的男人。
“嗯,是有些累。”他手动了动,发觉自己还抱着助视器,轻轻叹了口气,跟柏樱随口抱怨,“用这个东西好麻烦,太亮了觉得刺眼,暗一些又看的吃力,不好用。”
接过他推开的平板电脑,柏樱才看清这不是一台普通电子产品,是视力不好的人用来帮助阅读的电子助视器。这台长得好像平板电脑的东西,是通过扫描文字,在屏幕上放大几十倍的方式,来帮助视力障碍者阅读文字。一定是抱着它辅助读书,先生看的久了太累,闭目休息的时候睡着了。
白天视力比较好的情况,棠溪聿是可以自理的,但视力持续下降,他戴了眼镜看东西也越来越吃力。医生说明了因为他近视度数加深,视力肯定是更加的差,尤其看书上比较小的文字格外费劲,劝他减少阅读或是干脆不阅读,令他非常不高兴。
“一直盯着电脑的确好累啊,我看久了眼睛会觉得酸酸的很疼,不能再看啦。您的书可以交给我,我帮您读,好不好?”
听她讲话他便不自觉的点头,把书递了过去,柏樱不敢怠慢,顺着书签的指引,立刻开始帮他读那本散文。读书期间,她偷偷的看他,发现先生侧身躺在榻上,目光专注,一直盯着她看。
她不知道他还可以看到多少,自己在他目光中是什么样子呢?但他的盲文课,每周两次一直坚持在上。
他学盲文的原因,她终于在医学书里找到了。
所有书籍对于棠溪聿的眼病,是一个统一的结论:无法治疗。
得知他的病治不好后,柏樱甚至犹豫过,自己还要不要去学医?学医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把病治好,思来想去,即使先生的病无法治愈,他仍是需要帮助的,而她想要做那个有资格一直在身边的人,哪怕只是医生的身份。
由于不断的专研医术,柏樱还知道,棠溪聿的眼睛有很大可能会并发白内障,不过,他的情况不太适合手术,遭罪又没有效果。清楚知道他的视野会越来越小,生活会离不开人照顾,甚至多年后,有完全失明的可能,她便非常难受,不愿意那么好的人遭受如此磨难。
第12章
即便身体病弱,视力还不佳,但棠溪聿接受新的知识和讯息的能力,是柏樱这位学霸也十分佩服的。
她的先生28岁了,居然还在不断的学习,心理学、人力资源和一些洋气高大上的课程,他甚至全部把老师请到家里来,排出课程表系统的学习,有时候甚至学习到深夜。
身体情况好一些后,棠溪聿禁不住几个好友的游说,也有出去一些私人场所,听演唱、看表演,听说还会去看某些人养的奇怪的宠物——大型猛兽。
在他身边久了,偶尔会在来宾的嘴里听到明星、名人的名字,相比跟明星一同吃饭娱乐,棠溪聿居然会愿意去看猛兽,甚至还摸了摸,柏樱才更加觉得新奇。
他们讨论的更多事是柏樱听不懂的,她不敢多问,只有默默关注他的身体情况和视力。
高中还有最后一个学期,柏樱不愿意去学校过多补习功课,更愿意留在家里自己学习,但她必定有需要出门去,例如,给自己买教辅书籍。
晴好的一个午后,她穿了大衣,从“宫殿”走出来很远很远,一路都遇不到什么行人,才坐到了公交车。
车子一路悠哉悠哉直奔另一个区的图书中心,买到了心仪的书,柏樱没顾得上在外面吃一碗面,提着一大摞书,匆匆搭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她也有“家”了,虽然只是寄人篱下,但家中那个人,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柏樱心中明白,她一生也不会遇到比先生更好的人,再也不会。
挨着车窗坐,柏樱看到冬天的星城没有了翠绿和鲜花装点,但依旧热闹,宽敞的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偶尔看到人,也是忙忙碌碌的样子,始终是一座繁忙的城市啊。
回家的路上,她嗓子比早晨起来更加不舒服,柏樱零星开始有些咳嗽,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的病,难道是来的路上太冷了?
带着越提越重的书,柏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感觉比出家门的时候多用了些时间,终于回来了。
进门后她脱了鞋子,低着头转身就要溜进她的保姆间,却不巧被张舒凝听到了她手指缝漏出来的、低低的咳嗽声。
站在了她回房间的必经之路上,张舒凝已经确定她生病了,话里带了质问的意思,“柏樱,你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并不打算隐瞒,毕竟咳嗽瞒不住不是么?“我,今天,我刚才去买书,可能是太冷了,有点感冒。”
一秒未有停留,想是早早已经决定好,张舒凝立刻说道,“感冒会传染的,你不要进来了,去宿舍那边先住几天,我马上让医生去看看你。好好吃药,休息几天,好了再回来。”她说的宿舍就是这栋主楼西边的那栋楼,主要是给各位服务人员住的。
拎着书的手紧了紧,柏樱忙不迭点头称是,她开始向后退,扭头去找自己刚刚脱下的鞋子。
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先生身体弱,他身边的确不应该有带病为他工作、服务的人,张舒凝这样做并不过分,只是一个员工的本分而已。
晚饭时间,棠溪聿没看到柏樱,他虽没说什么,却是把用饭的时间一推再推,只为了等她回来陪他吃饭。
后来他听助理悄悄提起,柏樱好像是回来了,又说的支支吾吾,棠溪聿立刻拿手机出来决定自己去问问,不再依赖别人的信息。
看到是棠溪聿打来的电话,柏樱手机几乎握不稳,急忙接听。
聿:【小樱,你去买书,为什么还不回家?】
樱:【先生,我已经回来了,在宿舍这边呢,您放心吧。】
聿:【放心?你做什么呢?过来陪我吃饭。】
听着他慢悠悠低悦清冷的语气,柏樱不敢骗他:【……我,我感冒了,会传染给您的,您自己吃饭吧,过几天我的病好了,就回去陪您了。】
聿:【病了?那更应该在我身边,】他听得出,柏樱讲话有些鼻音,可能是真的病了。
樱:【我,我吃过饭了,也吃了药,明天,明天再回去吧。】她不想说是张舒凝的命令,毕竟,她也不想把感冒传染给先生。
没人关心他吃没吃饭,聿:【……好。】
放下手机,棠溪聿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朝门外走去,他夜间眼睛无法视物,只能求助于身边保镖。
“陪我出去,去西边宿舍。”主楼灯火通明,他比较熟悉,可离开这栋楼,没有人帮助,他是到不了柏樱身边的。
结束和先生的通话没几分钟,病中的柏樱因为用药及时,已经迷迷糊糊快睡了。她万万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棠溪聿竟然披着大衣,扶着保镖的胳膊出现在了她房门口。
“先生……”
“感冒了就可以偷懒不管我了?”好看的嘴唇撇了撇,要不是眼睛不方便,他可能早就把她抓回去,等不到这个时间。
又一个几分钟后,柏樱被先生紧紧拉住手带回了主楼。
她被他牵住,他又被保镖引领,走路速度慢的近乎龟速,柏樱躲在他身后,一点也没觉得麻烦,只偷偷希望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永远不要松开手才好。
因为这样,终于她发现,他看不见。
离开没几个小时,她被先生带回了熟悉的房间,而且没人敢再说她一句。
看他坐在床边,不知该做什么,却是没打算离开的样子,柏樱主动握住棠溪聿的手指,柔声哄他,“您还没吃饭呢,您好好吃饭,我才能安心休息啊。”
顺着她的意思想了想,棠溪聿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光线,才点头同意离开。
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柏樱意想不到的事,棠溪聿应该是吃了晚餐,很快又来到她房里。
“量一下,还发烧么?”他拿着电子体温计慢慢走进来,递给了她,意思她自己量一下。
乖乖给自己量了体温,柏樱才开口解释,“36度7,我没发烧,您别担心。”
“医生说你低烧,一定要小心。”他坐到她床边书桌的椅子里,抬起手探身过去,寻到了她的额头轻轻摸了摸,极有耐心的安慰道,“按时打针吃药,多睡觉,要快一点好起来。”
如果不是在打点滴,柏樱也许会马上坐起来扑到他怀里。可现实是,她甚至想象不出,抱住他纤细腰身,把脸蛋埋到他柔软的灰色毛衫里是什么感觉。
她只敢眼巴巴看着他坐在那里,看他在深灰色开衫的衬托下,皮肤甚至比墙壁还要白,一直仰着下巴看了很久的点滴。
“点滴,我看不清,只能你自己看了。”推了推眼镜,棠溪聿有些郁闷,他做不到的事,从不逞强。
“好,我又不困,刚才还跟护士说要自己看着呢。”他不知道,他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已经是她最大的幸福。
并不说话,棠溪聿点点头,安静端正坐在椅子上,仿佛柏樱是特别重要的、需要他亲自来照顾的人。其实柏樱知道,他自小受最严格的教养,任何时候皆是端正清雅的姿态,气质高贵不可侵犯。
“喝点水吧。”隔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却不是询问,已经慢慢捧起桌子上的水壶,给柏樱倒了一杯温水。这水,也是他带她回来后,专门差人送来的。
“谢谢先……”
接过他端来的水,柏樱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用力把自己支起来,已经觉得身子一轻,棠溪聿竟然搂着她的肩膀,很轻松把她抱扶起来。
她立刻紧张的握紧手中水杯,生怕水会洒出来,破坏了这个暧昧的气氛。
扶病人起身喝水,棠溪聿是第一次做,但他做的很好,而且心无旁骛。因为他看不清,一直提醒她注意点滴,记得自己看着。
观察他修长平缓的漂亮眉眼,柏樱不敢问他,自己知不知道眼睛的眸色变浅了么?
她一直偷偷分析,他的眼睛是怎么了?查阅了好多书籍和网络,她大概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样难搞的眼病。
第13章
年轻身体底子好,很快柏樱的感冒完全好了,最令她觉得欣慰的事,是病没有传染给先生。
经过这一次,两个人之间似乎更加亲近了,她常常被叫到他大书房去学习,在学习的间隙,两个人总会在一起聊一会儿天。
挑空的书房,棠溪聿身处高高的悬挂式书架包围之中,明亮、宽大的设计使得空间更加开阔,他总是穿柔和色调的衣服,整个人安静、从容,他像一副水墨山水画中的文人少年,纵使经历了很多岁月,依然保持画中少年模样,永远不会变。
她看到他端正坐好,伸出双手在摸一本书,又大又厚的书是盲文书籍,看到款款走过来的细瘦身影,棠溪聿手指停下来,对她微笑并不言语。
“我也懂一些,继续学习的话,应该很快会上手,也许可以帮到您。”为了他,别说是盲文,让她去学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你懂盲文?”他淡淡地问,表情没有变化,却是不容你不回答。
“孤儿院有特教老师,我学的时候,是为了能帮助孤儿院有视力障碍的孩子,也是为了以后能帮助别人。”她没说的是,也是为了离开孤儿院后找工作吧,多一点技能,也许会多一条路。
棠溪聿完全相信柏樱,扬手让她到身边来,两个人一块儿“读”一本书,遇到比较难懂的字,还会一块儿研究讨论一下。
每天吃很多药,连喝个茶大多时候也是参茶,即使这样保养身体,棠溪聿仍然因为贫血严重,而总是没什么力气,行动间没有年轻人的活力。
又因为心脏病,他没办法系统的锻炼身体,他的饮食被严格限制,少油少盐,没有糖。
是的,医生明令禁止他摄入糖分。他对饮食的态度很随意,但他的母亲,以及现在照顾他的小姨——张舒凝,是坚决执行这些禁令的,因为先天体质原因,如此细致小心的保养,他眼睛的情况仍然不断在恶化。
看她的病好了有了胃口,棠溪聿又开始邀请柏樱跟他一块儿吃饭。
“你跟我一块儿吃。好不好?”
先生的饭大多时候清淡,但胜在菜色丰富,身边帅气的男人彬彬有礼、温柔斯文,他坐在那里,即使不笑不说话,仍会时时散发着冷冷的淡香,柏樱当然不会拒绝和他一块儿吃饭。
她思考了该如何做,不失礼、又可以跟他更加亲近,于是试探开口,“我给您夹菜,然后给自己也夹,我们一块儿吃,可以么?”
“怎么都可以,我自己也可以,可能会慢一点。”需要被照顾,是因为他不愿当着别人的面去摸索餐具和盘子,但好在食量很小、需求小,可以慢慢吃,最重要是有她陪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