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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了不说话,她想他一定还在忏悔,心里隐隐有些得意,又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凑过去亲他。他让了让:“我在感冒。”她挑眉说:“怕什么?我们还吃了一碗馄饨,该传染的早传染了。”
她亲在他嘴唇上,他拉住她又吻回来,温柔似水。
记得那天的窗外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银般撒在床前,明亮而耀眼。他的呼吸还很烫,手指也烫,烙在她胳膊上象火一样热烈。
折腾了一整天,她着实有些累了,眼皮渐渐沉下来。倒是shane,即使吃了药还双目炯炯地盯着天花板。她都快睡着了,还听到他在讲话。他说:“颂颂,结婚的事,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好好考虑一下?”
她“嗯”了一声,心里迷迷糊糊想到些事。他三十岁了,听a。j。说他家里极传统,应该也是着急的。但她刚毕业,还有那么多想做还没有做的事,怎么可能考虑结婚。半梦半醒间,她在心里找着回答的说辞,还没找到,他又说:“先别回答,至少……至少要等到美国检查完了再回答。只要你记得,我这样问过。”
她当时心里想,幸好幸好,他只是问问,并没有单膝跪地举着戒指来求婚。睡着之前,她记得他最后的话。他语调悲凉地说:“颂颂,我不能没有你。”她记得她在睡梦中嘿嘿嘿地笑,真是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他讲了一句情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梨米的营养液。
第33章 空城(1)
音乐停下来;
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王菲【旋木】
去美国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要办护照; 申请签证,联系医生,定机票; 等等等等。盛夏季节; 还没有成行,颂颂和亦辰先分别了几天。
颂颂去北京接受那个朱生豪翻译奖的奖杯证书,亦辰飞回麻省去看望母亲; 然后转道去西雅图参加贝克召集的董事会。为了和她同时出发,亦辰专门改了秘书定好的机票,延后一天出发。
他们在机场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下告别,从这一边走是国内航班; 从那一边去就是国际航班,十字路口,熙来攘往。最后时刻; 她忍不住踮起脚在他脸上浅浅的一吻。大庭广众之下,她原以为他会不好意思; 没想到他拉住她的手,重重回吻在她嘴唇上。
电子显示屏前看航班信息的人站满一排; 有的人忙着整理大包小包,有的人停下来,朝他们善意地微笑。反倒是她先脸红; 转身推车:“我先走了。”
他从身后拉住她:“我还有时间,送你到登机口。”
“别,”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她自觉得对分手比较有经验,“已经说过再见了,不必再说第二次。”
她推着小车,越过人群,又忍不住回头。不知为什么,多年之后她还对这一刻记得特别清晰,他们分手时的情景。机场的广播反复播报着某架航班即将离港的消息,他站在人群的那一头,拖着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目送她离开,神色沉郁,似乎若有所失。
她的飞机按时抵达,首都机场照例人满为患。其实她得的只是个优秀奖,比不得那些一等奖二等奖的风光,也完全没必要跑这一回,组委会自然会把证书和奖金邮寄给她。也不是虚荣,她纯粹是想来,这座她生活居住过四年的城市,说不准会让她想起点什么。
三年不见,帝都比记忆里更加拥挤,更加繁忙,更加尘灰满面。颁奖典礼在出版社的礼堂里举行,位于她不大熟悉的地界。难得碰到位本地人的的哥,的哥大概觉得她是刚刚进京的外地人,滔滔不绝聊了一路风土人情,从炒肝儿驴打滚聊到义和团老佛爷才放她下车。相比之下,颁奖礼的程序就平淡无聊得多,先后是领导甲发言,紧跟着领导乙发言,领导丙发言,发奖状,最后得奖代表发言。
台下来了不少评委,都是翻译界的元老。典礼散场,她抱着证书从台上下来,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叫住她,是她母校的教授。老头拍着她的肩膀,兴致勃勃地向身边的人介绍:“鲁颂颂,我以前的学生,那时候上我的口译课,反应最快的就是她。记得那年期末考试,我故意引用了一句论语,‘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现在我还每年跟学生讲,别说我出题太难,你们的师姐眼也不眨一下就能译出好句子:with joy but no indulgence, with grief but no agony。”
她没想到教授还能记住她当年的答案,简直受宠若惊。教授笑着说:“那时候我还以为我班里又要出一个联合国高翻了,怎么最后你跑去念文学翻译?”她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教授并没追问,只说:“过几天是六十五周年校庆,你肯定会来吧?”
千里迢迢跑来领奖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正好可以来参加校庆。在校庆之前,她先去拜访了原先大学辩论队的辅导员梁老师。
自从自己的翻译公司成立,梁老师就搬出了b大学寒酸的教工宿舍,几经升级,现在住在新建的高档小区里。住宅装潢美轮美奂,中庭有小天井,采集屋顶上来的阳光,养育天井里几根翠竹。梁老师依然年轻,笑起来多了几分成熟和满足。
话题难免涉及到当年辩论队的事,颂颂告诉梁老师最近见过队长老徐,梁老师长吁短叹:“别看我现在物质条件更好了,但还常常怀念当初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只可惜真正实现理想的能有几个?大概也只有夏江。”
她笑着没答话,梁老师拍她的手:“我最为你可惜。”
可惜吗?当然也是可惜的。但人生尽管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也不见得就要灰心失望。她笑了笑说:“文学翻译我也喜欢,反倒比当公务员更单纯随性。现在我常常想,这份职业其实更适合我。”
中饭极尽丰盛,梁老师家的阿姨祭出大招,做出一桌意法综合大餐,饭后还有自烤的提拉米苏蛋糕。饭毕,她起身告辞,梁老师送她到门口,又送到楼下,最后送到小区大门。她挥手告别,梁老师又拉住她:“有没有见过夏江?”
她回答:“没有,我毕业后病了一阵,很多老同学都失联了。”
有一刻她以为梁老师还有别的嘱托,可只见梁老师迟疑片刻,最后欣慰地笑了笑:“这样也好。过去的事都就让它过去,多想也无益。”
她不晓得梁老师欲言又止的究竟是什么事,但既然多想无益,而她反正也想不起来,那么也许正好。
也许她早该料到,她会在校庆的人流中遇到夏江。
三年过去,校园也日新月异,当年网球场边的那个大坑终于填上了,成了新潮现代的图书馆,十字路口的那一面橱窗还在,只是里面的地图换了样子。遥遥望去,网球场上还有两个学生在打球,一个是束着发带穿短裙的女孩子,另一个是高个子的男生,穿白色的球服,肩膀上有蓝条子,跑起来头发凌乱,挥汗如雨,象极了当年的林深。
也许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直到她转身,才看到身后站的人,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短发齐耳,笑容爽朗,正是夏江。
多年不见,自有一番寒暄。她们去学校后门小吃街的饺子馆里吃中饭,互加微信,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比如谁谁谁出了国,谁谁谁整了容,谁谁谁结了婚,谁谁谁又离了婚。说到彼此,颂颂笑:“听说你如愿以偿被分在翻译司,说不定哪天就会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你。”夏江叹气:“才从国外培训回来,前面那么多前辈,我是漫漫长路没尽头。还是你好,还没毕业就得奖,美女翻译家指日可待。”
饺子馆里和以前一样熙来攘往,飘满韭菜,醋酸,和回忆的味道。那时候她们是寝室的上下铺,换穿一条裙子,无话不谈的亲密战友,曾几何时,见面都学会戴上面具。
夏江停下来,顿了顿说:“毕业前你生了病,再没回来上课。毕业后我还给你写过好几个电子邮件,你也都没回。”
她淡淡答:“以前的邮件我早已不用了。”
夏江愣了片刻,才说:“我还以为你不肯原谅我。那时候……”她停下来,望向窗外。有一刻颂颂以为她会说起林深,没想到她回过头,扬了扬手机,笑了笑说:“现在联系上了,以后可别再找藉口哈!”
又是欲言又止。在她面前,似乎所有的人都对林深欲言又止,避而不谈,尽管他们曾经是校园里那样令人艳羡的一对。
吃完饭她们在饺子馆门口分手。夏江要去参加翻译学院的联欢活动,本来颂颂也打算去的,临时又改变了主意,说:“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所以她们挥手告别,夏江走出去又折回来,阳光下笑容诚挚:“以前的事,你别怪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毕业前一年的事颂颂记得个大概,她并不觉得夏江有什么事需要她原谅。夏江一直比她更努力,付出更多,更肯做牺牲,大学里做过的每一件事,包括进辩论队,找男朋友,都是为了将来毕业的那一天考虑。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上位,这社会本来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她自己是做不到的。纵使夏江曾经为了更好的将来想尽办法挤掉她,也并不需要她的道歉。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只是不可能再做朋友。
她在校园里闲逛了一下午,看望了两位老师,又去瞻仰了一番崭新的图书馆。也许是因为见到了故人,那天回去的路上,颂颂忽然想起许多事。
第20节
那是个天色阴暗的傍晚,她坐一路人满为患的公共汽车,从西三环回东三环的宾馆。所有乘客随着堵车的节奏在车厢里一步一摇,她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来。窗外的街景在暮色里缓缓更迭,公共汽车的喇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用平缓冷漠的语调说:“下一站,北太平庄,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那一刻,那些堆积在记忆里的凌乱片段,忽然象潮水般,迅猛地,一浪高过一浪地,朝她涌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风起青萍”的营养液。
第34章 空城(2)
作者有话要说: 先打下预防针,大家要的真相目测在前方3章。事情需要一件件交代清楚,还要相信作者君所有铺垫都是必要滴!
感谢“aveeno”的营养液。
林深比颂颂早两年毕业。林深毕业之前; 夏江曾经提醒颂颂:“听说他父母早就安排好了; 毕业是要送他出国读书的,毕竟他爷爷奶奶都在美国。”
说来也颇奇妙; 林深的父母常年不在国内,颂颂一直没机会和他们认识。倒是夏江,始终和林深是嘻嘻哈哈的好哥们儿;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 曾经与他们有一面之缘。只是那一次并未如夏江所料。毕业之后,林深去了一家外资审计事务所做事。
b大学在西三环,林深的新工作在东三环; 他从父母家搬出来,在公司附近东三环外租了间巴掌大的小屋子,于是他们占据三环路的两个犄角,过起天各一方的生活。
审计事务所的工作很忙; 压力也大,林深常常在电话里跟她诉苦:“刚被组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天估计又得通宵。”记得第一个周五下班;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八点多钟; 天全黑了,他把她从图书馆叫出来; 捂着肚子喊饿。
她奇怪:“怎么不吃饭?”
他一脸的委屈:“六点下班就往你这儿赶,哪来得及吃饭!”
她陪他去饺子馆吃晚饭,灯火通明的店堂只剩下他们一桌; 他就着一大盘饺子狼吞虎咽,连醋也来不及蘸。才没几天,他似乎就变了样子,下巴瘦削,眼窝也陷下去。她心疼他舟车劳顿:“太晚了,以后周五不用来了。”他抬起头,满嘴饺子地笑:“可是五天没见了,我想你啊。”
还有一次是十一月中。那年冬天来得早,林深还是第一次出公差,去一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去十几天。他回来那天正好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路不好走,又赶上晚高峰,三环路上事故频出,他从机场赶来b大学,一路换乘好几趟车,到十点多钟还在路上。她记得她站在路边的公车站等他,打着一把伞,顶风冒雪,一边搓手一边顿足,冻得直打哆嗦。终于等到他时宿舍楼即将关门,他下车,几乎是立刻就要走到马路对面去坐回程的末班车。过马路前,他一把拉她去广告牌的后面,迫不及待地吻她,然后呵出热气来暖她的手,呲着牙笑:“终于亲到了。”
她从不知道,一个城市可以这样大。到后来他愈发地忙,更多时候是她跨越整个城市,周五下了课挤公共汽车去看他,周一再坐头班车赶回学校上课。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