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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容不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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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濯雪:“……”
  糟糕,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唔。”秋濯雪沉吟片刻,轻声道,“这嘛……少年人想要个清净,也是理所当然。”
  他当然没有问是什么特别的时候,这根本不必问,孩子想脱离父辈无微不至的关心与掌控,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剑涛仍然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据我所知,今年虽才二月出头,但他已突然间消失了五次。”
  秋濯雪:“……”
  青年人寻求清净,当然是很正常的,可与越迷津约定决战,血劫剑现世,在这种情况下还消失,不要说对步少庄主这样的人来讲,即便是普通人,也是不太寻常的。
  万剑山庄讲究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这种鬼祟之事,最有可能的便是私会情人。
  秋濯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恭喜好似不太对劲,毕竟人已有婚约;若说步少庄主无心比试,那更是糟糕。
  而且他感觉到最不妙的是,李剑涛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李剑涛的目光里似乎有所探究:“烟波客认为,他会去做什么?”
  秋濯雪:“……”
  只不过,竟有五次之多……
  递给越迷津拜剑贴后,步天行竟还有这样的自信,这样的闲心?
  秋濯雪若有所思,如果不是太过轻视越迷津,亦或是步天行是个大情种,那这五次消失,对步天行来讲一定至关重要,他必然去做了一些事,或是见了什么人。
  只是真相到底如何,只能等步天行自己醒来才知晓了。
  “…不论如何,少爷既肯为你弃剑。”李剑涛如剑一般的目光指向秋濯雪,沉声道,“想来他对你一定是真心的。”
  秋濯雪:“……”
  他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就猝不及防受到李剑涛言语上的重重一击,一时间懵住了。
  秋濯雪实在很想知道,李剑涛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沉默片刻,谨慎地挑选着措辞:“李前辈可有想过,也许……这只是一场意外。”
  “那这场意外怎么没有发生在越迷津身上?”李剑涛话糙理不糙。
  秋濯雪:“……”
  好问题。
  秋濯雪思考了一下倘若步天行当真去非礼越迷津的场景,他忍不住抽了口气,他相信,那场景绝不单单只是不好看的程度,很可能还会很残忍。
  他甚至没有信心步天行还能好手好脚地活在这个世上。
  不过说正经的,秋濯雪其实想过这个问题,步天行的转变显然是在他发出九魂香之后,越迷津身上的药效正常,可步天行却表现得非常怪异。
  如果说香粉里还掺有其他东西,越迷津本该一同中招。
  可是就连古蟾都没看出什么问题。
  这一点足以说明不是九魂香有问题,而是人有问题。
  而且步天行对九魂香的耐受极强,越迷津不过吸入些许,就已晕头转向,而步天行全身笼罩在九魂香之中,居然只是手脚发软。
  难道真是血劫剑附身?
  “无论怎样。”秋濯雪苦笑道,“秋某可以保证,直至今日此刻,秋某都不曾私下见过步少庄主。”
  李剑涛顿时沉默了,他看着秋濯雪,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起来,最终叹息了一口:“我终于明白,少爷为什么要递拜剑贴给越迷津了。”
  秋濯雪:“……?”
  李剑涛沉声道:“若非如此,你眼里几时才能看得见他。”
  秋濯雪:“……”
  现在秋濯雪只希望步天行能醒得越早越好,最好告诉所有人他这五次消失到底去了哪里!
  李剑涛本还要再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怒吼道:“何方宵小!?”
  他身躯魁梧,年纪虽迈,但其威风凛凛仍叫人不敢逼视,巨大的剑盒猛然掷地,地面顿时被震裂开来,长发白须无风自动,剑气张狂,四周桌椅难受其压力,纷纷崩裂散落。
  秋濯雪已窥见人影,他在这常人难以忍受的压力之中,气息未乱,避让飞散的桌椅碎屑时,犹胜猫儿三分狡黠灵敏,足尖甚至在飞散的桌面上轻轻一踢,借力投出房间,追着那道日光下的孤影而去。
  方才李剑涛的一喝,蕴含其真力,常人听了只怕心血沸腾,当即就要晕死过去,这孤影显然也已受到波及,不过他轻功不差,勉强还与秋濯雪拉得住距离。
  “前面这位君子。”秋濯雪微微一笑,朗声道,“今日春暖花开,大好天气,既已下梁,何不坐下一会?”
  那孤影不理不睬,两人一逃一追,几乎将整个万剑山庄都尽收眼底,悬挂青山之上的太阳光芒万丈,秋濯雪看得出来,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等到几乎追上时,那人影突地一个乳燕投林,猛然闪入一座小园之中。
  嗯?!
  秋濯雪当然认得出来这是何处,就与他住处相隔一面墙,是冷寒霜的住处。
  他才落地,断魂刀已破门而出,直奔秋濯雪面门而来,两扇门被粗暴地撞到地上,双目赤红的冷寒霜已高高跃起,一刀劈来。
  “冷寒霜?”
  秋濯雪不由得吃了一惊,还不等他再追,狂刀已如骤风暴雨一般来袭。
  冷寒霜虽方才在血劫剑争夺之中受伤,但他苦练刀法数十年,也算得上是武林响当当的人物,纵然发狂受伤,刀招仍是收发自如,来势既快且急,秋濯雪此时手上连扇也无,自难与他过招,只好闪身躲避。
  刀势虽然急猛,但秋濯雪身若柳絮,丝毫不沾,每一刀都好似落在空处,冷寒霜越劈越急,气愈喘,身上洇出的血就越多,目中赤红褪去地越快。
  最后一刀,已黏在了秋濯雪的手指之中,他捏着这光滑冰冷的刀身,使了个柔力,冷寒霜浑身是汗,气息愈沉,双眼汗水涔涔,好似淋雨,声音嘶哑道:“秋濯雪,是你?”
  “是我。”秋濯雪知晓已失机会,倒也不再追究,只叹气道,“冷兄感觉如何?”
  “我……”冷寒霜晕头转向,头痛欲裂,那病态的潮红在他脸上退去后,只剩下一片苍白,“我刚刚……我怎么了?”
  秋濯雪看着冷寒霜染透衣服的斑斑血迹,缓缓道:“没什么,你只是累了。”
  冷寒霜几乎梦呓般重复道:“我……我累了?”
  “不错。你累了。”秋濯雪看着他腰腹出溢出的鲜血,柔声道,“我带你去找古蟾。”
  冷寒霜似有意再挣扎,却力不从心,手也沉沉垂下来,仍是死死拖着那柄刀,半晌才喃喃道:“秋濯雪,血劫剑……”
  “血劫剑无碍。”秋濯雪答道。
  冷寒霜默默点点头,脸色惨白,他单手握刀,一手捂住腰上伤口,依偎着秋濯雪,踉踉跄跄地往前厅走去。
  秋濯雪扶着他来到大厅时,死去的豪杰已多了两人,六具尸体躺在地上,伤者则又多了七人。
  步渊停神色紧绷。
  古蟾忙得够呛,见着他扶冷寒霜来,连话也顾不上说,只是招招手让他把人放在边上,自己则猛然灌了一大口茶。
  “怎么回事?”秋濯雪心里打了个突。
  古蟾抹了抹被打湿的胡子,叹气道:“他们这些被血劫剑所伤的人突然之间也发了狂,互相残杀,刚刚那声尖叫,便是去熬药的婢女被杀时所发出的。”
  秋濯雪脸色一变,心中突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可怕的猜想来。
  就在前不久,秋濯雪已看过那位步少庄主的剑法,倘若他与七年前没什么经验的越迷津比,只怕加上血劫剑都仍是胜负未知,更不要说如今身经百战的越迷津。
  沈二娘子排行第二,她与徐还愁实力差距并不算大,疯狂之下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杀死徐还愁,并非全无可能。
  可步天行与越迷津差距太大……血劫剑到底不是神物,不可能短暂让步天行提升到步渊停甚至李剑涛的水平。
  幕后之人不是要步天行杀死越迷津,他是要血劫剑扩散开来。


第四十五章 
  晚饭时; 大厅里已没有了之前的热闹。
  万剑山庄闯入外贼,群雄受伤,爱子倒在床上生死不明;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巨石压在步渊停身上; 他作为庄主,当然要去处理相应的事,忙得只怕饭都赶不及吃。
  而其中有个别英雄好汉; 见势不妙; 已偷偷离开山庄; 为了不打扰忙碌无比的步渊停,甚至贴心地选择了不辞而别。
  古蟾倒是觉得这样很好; 起码用不着在吃饭的时候还要跟人打交道。
  他作为山庄里眼下唯一派得上用处的神医,今天已经忙得团团转,直到晚上才缓过功夫来休息; 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人。
  越迷津早在正午前就已醒来,脸色不善; 很难说他到底是不快于被迷药迷倒; 还是没能酣畅淋漓地一战,或者两者都有。
  “步少庄主如何?”
  今日事情发生得虽多; 但不妨碍秋濯雪吃饭; 这一点古蟾与他深有同感; 两人的饭碗都是满满当当的。
  “好消息; 步天行中途醒了一遭; 虽然神思混乱,但已无发狂的痕迹。”古蟾只想埋头吃饭; 想了想又道,“不过他眼下气血两虚,犹如久病之人,需好好养上几个月的精血才行,好在万剑山庄家大业大,要是换做普通人,现在已是废人了。”
  他今日心力俱疲,加上血劫剑之症过于古怪,实在无从下手,肚子里憋了不少气,说话甚是不客气。
  秋濯雪轻轻松了口气:“这倒是个好消息。”
  这会儿仆人又端上两盘新菜,一大碗汤,秋濯雪为古蟾盛了汤,笑吟吟地看着他。
  古蟾知道他是不肯罢休,苦着脸喝了两口汤,又继续道:“步天行刚开始昏迷时,我摸到他的脉搏甚是急促,一息六至,血行加速,不知是否因此缘故,才使得九魂香只令他手脚发软;等到昏迷之后不多时,脉搏渐入虚浮,就从一个狂人变成了个病秧子。”
  秋濯雪道:“这种异常想来并不是天生的。”
  “当然了。”古蟾有点提不起兴致,“起码老人家前几年来看他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是个人样,吃药治病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而不是现在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德性。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的毒药,我老人家知道七八种,可步天行身上都无相应的症状。”
  万剑山庄的仆人婢女死伤不少,加上步渊停调用,忙到最后,古蟾只好抓宋叔棠跟杨青两个孩子给自己打下手,因此他们二人此刻都在桌上吃饭。
  杨青吃了小半碗饭,茫然道:“什么血型加速?血型还能加速吗?”
  古蟾嘿嘿笑了一声,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道:“小娃娃不知道读书,闹笑话了吧,血行之意,乃指人血流通,你总见过活人流血吧,不过死人就不会了。”
  原来是这个血行。杨青摸了摸鼻子,心想:你们咬文嚼字的,也不能怪我听不懂啊。
  “血行加速,九魂香就无用?”杨青仔细思考了下,恍然大悟道:“所以这是新陈代谢太快了的意思吗?”
  “新陈代谢?”古蟾琢磨了一下意思,不由感慨道,“有意思,人体轮转无穷,似日月运行,春秋代谢,这词倒是用得极妙。我瞧你平日目不识丁的模样,没想到肚子里倒是有点存货。”
  他说着,又去拍了拍杨青的小肚子。
  不过他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杨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新陈代谢是什么他懂,可古蟾接下来说的东西,他就不是很懂了。
  宋叔棠却是忧心忡忡:“步少庄主持剑时神智癫狂,失剑后却气血两亏,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
  古蟾立刻接口:“简直就像是被血劫剑吸干了一样,倘若他运气不好,没被小秋抓住,只怕眼下已如沈二娘子一般,力竭战死。其他不说,这一点我老头子还是能保证的。”
  宋叔棠:“……”
  秋濯雪:“……”
  这一点保证,还真是不知道让人放心,还是让人惊恐。
  末了,古蟾又添话道:“对了,当年血劫刀也是这样,持刀者神智癫狂,鏖战不休,直至力竭战死,简直像是成为刀下之奴。只不过当年是血劫刀并无血劫剑这般凶残,它所能控制的不过是刀主一人,而如今……”
  秋濯雪接口道:“而如今的血劫剑,却能够通过伤人而令伤者同样发狂。”
  古蟾皱了皱鼻子,几条皱纹显得更深,无可奈何地一摊手,叹了口气道:“老头子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不论是血劫剑还是血劫刀,似乎都通过某种方式寄生于剑主身上,吸食血肉。至于受伤之人的情况,是否有所反复,还要再观察一二。”
  秋濯雪轻轻吟道:“窈窈菟丝,施于女萝。”
  女萝虽也依附松柏而生长,但多是攀援支撑,不过附生而已,紧密相连不假,却互不干扰。
  可菟丝子却非如此,它一旦缠绕女萝,必然血肉交融,难以分离,倘若菟丝子繁盛,女萝必然衰弱。
  因此许多时候,人们常混淆菟丝子与女萝,许多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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