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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在一起的恶魔看到了，了解到了，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恶魔察觉了‘变数’的存在。约瑟的心产生了动摇，如果不快一点，也许他会失去自己所看好的优秀的身体与灵魂，所以能看到过去跟未来的恶魔明明知道一切，却没有给约瑟任何提示，让事态发展到现在这般无法挽回的境地。
骑马冲入雪松林的约瑟，从怀中掏出枪，射杀沿途所有试图阻拦他，以及看起来应该别有所图，是敌人同伙的人类。
很可笑吧，在此之前他竟然从未杀过一个人，哪怕他是恶魔的契约者。对恶魔来说都仅仅是愚蠢的坚持，现在看来正是如此。假如他早点觉悟就好了，反正都注定要坠入地狱，又何必在意是否手染鲜血？
他杀了自己能看到的所有人。
可他还是来晚了。
胸口中枪的马里诺靠在树前，看着他从马上下来，朝自己奔跑，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那或许是觉得，自己想着，要是死前能见一面自己的朋友就好了，结果真的被实现了——跟约瑟恰恰相反，马里诺那一时刻感到了神的存在，一种庞大又宏伟的意识，在此时此刻怜悯了自己，让他的愿望得以实现。
但是他的态度让约瑟产生了误解，他更为深刻的确信，马里诺知道了一切，却依然选择来到这里——选择迎接自己的死。
这个人太温柔了，太温柔了，在知道亲人想要杀死自己时，不去争辩或抗争，平静接受了自己的死。
约瑟此时想起来自己的师兄。
为什么——世界总是对善良的人太过残忍？
这世上没有神也没有佛祖，即使真的有，他们也对人类毫不在意，对善良与罪恶从来都毫不在意，他们……冷漠又残忍。
“你来了……这一定是神的怜悯……最后能见到你，我的朋友。”
最后的最后，这个男人的表情，竟然平和又安详。
“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就算有，他也听不到你这样的羔羊的呼喊！”
约瑟被激怒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生气！恨不得将这该死的男爵痛打一顿！
“我是魔鬼的化身——你收留的人，是行走在人间的魔鬼！我是为了获得你的身体作为魔鬼的容器，才留在你身边！为了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替身，自愿跟魔鬼融合，我才选择你做我的朋友！是为了与你同化成为魔王，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你根本没有获得神的眷顾，你只是被魔鬼抓住了，你所遭遇的一切不幸，你该诅咒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过于愚蠢。
多么愚蠢啊！我真是个该死的蠢货！
马里诺终于露出略微惊讶的神情，子弹没有贯穿他的心脏，所以他还有着一些时间思考与打量自己的朋友。但他已经失血太久，他的时间非常有限。
男爵很快看穿了他朋友的声色俱厉下的痛苦，他们是那样的了解彼此。
“是吗，是这样啊……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原来是魔鬼。如果你一定需要我的身体，那就交给你了。假如，我真的能与你成为一体……我希望我的想法也能传达给你，约瑟。哪怕你不是神的造物，你依然是我的朋友。”
不是羞愧也不是害怕跟恐惧，马里诺男爵最后的神情，满足又骄傲。
看吧，我多么厉害，我的朋友竟然是个魔鬼！
仿佛你能听到他这样自豪的说道。
狡猾如他，知道自己在最后，征服了一个被魔鬼抓住的灵魂，甚至征服了真正的魔鬼。
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最后他选择将自己的身体，交给魔鬼。
“啊！啊啊啊！！！”
在雪地之中，尸体之前的男人嚎哭着。
他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原来不是什么替死鬼跟猎物，原来，他真的将对方当做了朋友。
不知道彼此最为真实的一面，有着种种算计跟用心在背后，以死亡与贪婪为交易，却获得了最为正直无暇的友谊。
他感到，自己身上一直潜伏者的黑暗在翻腾涌动，迫不及待的要从他的体内涌出。
这一时刻，约瑟醒悟了。
他知道一切原来都是恶魔的伎俩。
魔鬼早就知道了一切，魔鬼能看到过去跟未来，却让一切都按照自己渴望的方向发展，只为了获得这具对它而言极具诱惑力的身体！
那一时刻，约瑟的心绪平静下来。
极为冷静，就像沸腾的水突然结冻一般的剧烈反转。
他快速拿起枪，指向自己的眼眶。
很多人选择吞枪自杀，但由于角度问题，其实有很高概率子弹会穿过下颚，不会真的致命。
但是眼眶就不同了，稍微调整角度，可以百分百确保子弹贯穿大脑。
约瑟知道，他所做的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他试图在一个杯子向另一个杯子倒水的时候，击中容器，制止水流向新的地方。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了。仇恨让他失去理智，只要有一点的可能性，让恶魔不要如愿以偿，他就会尝试，哪怕代价是他自己的性命。
“砰！”
……又或许，他明知是毫无作用的挣扎，依然想要这么做，是在向自己的友人谢罪。
很可惜的是，显然这种物理攻击，对于精神体的恶魔完全无效。
约书亚。马里诺成为了新的恶魔，黑色如烟尘一般的物质涌入他的身体，染黑他浅金色的头发，他睁开眼，那双本该为人称赞的蓝眼，只留猩红之色。
“呵呵，呵呵呵呵呵，真是固执啊，我的朋友，如果你选择接受我，你就能与我永远的在一起。”
恶魔男爵站起来身，面对地上的尸体咏诵着，仿佛即兴而发的诗人，情不自禁流露感动与欣喜。
这恐怕是约瑟宁可用自己的死去制止，活着的话绝不想看到的场景！
他的朋友拒绝了神伸出的手，成为了恶魔的一份子。
“但我知道，最后的最后你如愿以偿了，你能步入六道轮回，而我，也能拯救自己朋友的灵魂。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不是吗？”
约瑟脸上所残留的那一颗染血的右眼中，倒映着恶魔的脸。
“来世再见~Arrivederci，我的朋友。”
第254章 负债累累
魔鬼。
何为魔鬼？
那是难以描述的； 来自其他世界的另一种存在。
由于存在形式不同，生存方法不同，自然思维与行动模式也与人类不同。
比如说——
——魔鬼喜欢玩弄人性。
并不是魔鬼有什么恶趣味； 它本来跟人类就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在它来说； 那与其说是一种乐趣，不如说是一种进食行为。
破坏美好的事物让它感到愉悦，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就像它最初选择约瑟； 正是因那是本质纯洁又有着渴望与追求的灵魂。未能与其融为一体虽然可惜，但那人类最后的懊悔与痛苦； 与试图制止恶魔的垂死挣扎； 都让它意犹未尽。
就像意图拯救友人； 将自己的身体献给魔鬼，却无法拯救友人性命的男爵的灵魂一样； 人类的美好被撕裂蹂。躏之时，总让它回味无穷。
“把这里处理干净； 特里莎。”
恶魔只需向他忠诚的仆从下达命令； 便不去管留在雪松林之中的残骸； 直接回到领地。
当然； 那些愚蠢的幕后者才不会亲自现身； 雪松林的尸体只是对方所指使的鹰犬与爪牙。恶魔哼着歌； 寻找了一个对方近期会出现的地点与场合； 安排了下行程，决定过去给对方的一个惊喜。
嘛； 当然不会一口气杀死； 那就失去了乐趣； 他还要更多的惊恐与畏惧；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已经处理过两具尸体的特里莎，处理起来其他的尸体已经相当娴熟。她会试着去吸取一些还未凝固的血液——可惜只有刚死之人的血液比较好获取，死亡一段时间的人的血液已经凝固。之后她烧掉尸体，太低的温度无法将人体焚尽，所以需要加入化学药剂，身为医生女儿的她很容易拿到那类药物。她非常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的烧，直到剩下白骨，再用铁锹敲碎。最后将灰跟碎骨洒在皑皑白雪上，与积雪融为一体。
也有看林人远远看到了不断扬洒着什么的女孩的身影，误以为她是在通过撒盐清除积雪，还远远冲她脱帽致敬，感谢她为清理积雪付出的辛苦。
特里莎也挥了挥手冲对方示意，之后继续一铁锹下去，铲起来地上的焦黑，再将碎骨跟炭渣撒开。
突然，她看到了什么东西，有些困惑的走过去，将那样东西捡起来。
她拿着这样东西迎着阳光查看了一下，还是难以理解这是什么，于是她将那样东西放在口袋之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嚓。
一铲子。
嚓。
又一下。
傍晚的时候，恶魔男爵从特里莎手中拿到了那样东西。
在看到它的时候，男爵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个不停，最终哈哈哈的大小，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什么嘛，与其这样还不如选择我呢，我的朋友。”
以食指跟拇指捏起那样东西——那是一枚不知道发生何等变异，异常坚固，就连烈火都难以焚烧的人类的眼瞳！
本该黑色的眼瞳，不知经过何等变化，眼瞳的部分失去颜色，如同琉璃一般无色透明。
男爵拿出一只高脚杯，将眼瞳丢进去，又拿出一个酒瓶，将鲜红的液体倒入其中。
酒瓶都是从医生家的酒窖里拿过来的，显然里面的液体也不是什么红酒。
男爵拿起酒杯，晃动了一下，里面的球体碰撞玻璃的触感令他感到心情愉悦。
“呵呵呵，这叫什么，人类的说法是……死不瞑目？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无法丢下他一个人去轮回，可你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灵魂，所以最终只留下执念在这只眼上。眼睛从来都是存储力量最为适合的容器，放着不管的话，会成为不错的咒物呢。”
将玻璃杯放在桌上，随手用手指弹了下，杯子发出奇妙带有余韵的声响。
“是巧合吗，你简直是天才啊，我的朋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留下了一个你在人世间的‘锚点’，”恶魔露出惊喜与迷醉的表情，“你若成为恶灵，将会因锚点的存在不失理智；你若步入轮回，终将以此为信物找回过去的记忆；哪怕只是将这当做单纯的咒物，只要我拿着它，终究会成为对我的诅咒。”
恶魔啧啧两声，拿起酒杯喝下一些，最终只留下杯底一点红色，跟已经被血红浸透的眼珠。
眼珠再度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好笑啊，你想诅咒谁，诅咒一个恶魔？啧啧，真是可悲，无论那是怎样的诅咒，都会沦为笑柄。”
男爵拍拍手，特里莎走过来，此时她已经穿上了女仆的服装，俨然已经成为新的女仆了。
“把这个送去拍卖会，就说是我从东洋寻找到的有着诅咒之力的‘轮回之眼’，呵呵呵，想必会卖出好价钱。”
“是的，主人。”
特里莎提起裙子行礼，之后双手捧起玻璃杯，将它与被猩红浸透的杯中之物一起收好。
恶魔男爵的心情很好，他感到自己体内属于马里诺男爵的那一部分的沉痛与悲哀。不过没关系，很快那些情绪也会随着时间跟融合加深被吞没掉。摧毁旧的自己所珍重之物，也会让新的自己能更完全的继承这具身体。
悲剧与不幸让他感到快乐。成功捕获了上帝的羔羊，将纯洁又美好的灵魂占为己有，玷污马里诺灵魂的快乐，与约瑟的痛苦与愤怒，临死之前诅咒他的强烈憎恨，这一切都让他欲罢不能。
那是一种极为高昂的，难以抑制的愉悦，每一个恶魔都会忍不住去追求，去渴望，期待能获得更多这样的乐趣。
更可贵的是——完全融合！
这是马里诺自身同意，融合时完全接受了它的完全融合！
“真不错啊，”恶魔男爵尝试了下，发现比从前能发挥出更大范围的精神影响力，“继续进食的话，应该还能有所加强。果然还是要寻找更契合的身体。”
哪怕是恶魔，漫长的世界也仅仅获得过一两次的完全融合。上一次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对方同意融合是一回事，更重要的在于是否‘契合’，至于契合究竟是什么，很难讲，如果能随随便便找到规律，大约世上遍地都是魔王了。正因为进化如此困难，契合者如此少有，完全融合才对恶魔这般重要。
“是什么呢，成功的条件，是完全接受我的心？还是极为纯净的灵魂？唉，这种事，犹如一见钟情，见到了才能知道。”
男爵叹息，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贪婪，才获得一个完全融合的身体，就开始思考如何获得下一个了。事实上没有捷径可走，慢慢寻找的话，总会达到下一个阶层，成为‘魔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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