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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胎神。”胖哥嗤道。
赵元驹等人听见了,房舍的门却也关上了。
“假是跟大队长请的,他们平白无故找事儿呢……”二十二中队的队员适才敢出声。
“姓赵的好歹也是个分队长,怎么肚量小成这样?”
胖哥道:“四二九、五三一武汉空战,惜朝兄可都卖力了,击落敌机数架,要论这分队长,惜朝兄当仁不让——”
杜恒塞了一块桂花糕到胖哥嘴里:“老分队长殉国,才有我这个分队长。惜朝当时做廿二分队长的僚机,眼看着……分队长迫全力撞向日机,与日机同毁,让他怎么做新任分队长?”
胖哥囫囵吞了桂花糕,道:“这是另外一码事。当初赵元驹欺负人在先,才有打伤他的事,现在上面拿这一笔过,阻挡惜朝兄的大好前途,实不应该!”
“你们就不要太担心了,我看司令部也有赏识惜朝兄的人,赵元驹没法赶走他,只能使些小手段罢了。”
杜恒道:“吃了点心,你们收拾一下,我们廿三队也该训练了。”
*
入夜,房舍灯光熄灭,星月照亮田野,院塘里蟋蟀、青蛙唱着惬意的歌。
远处仓舍的换气窗还透出一点光亮,杜恒把湿毛巾搭在肩头,吊着牙刷走了过去。
封闭铁门半敞,里面是工厂般的钢筋结构,空间宽阔。
一盏灯泡沿梁柱垂下来,照亮停放的几架苏式双翼战斗机。陆闻恺正低头擦拭着飞机,衬衫捆在腰上,只穿一件工字背心,即使如此,汗珠跟着下巴脖颈落下,浸湿背心领口一大片。
“好歹开个电风扇吧。”杜恒把牙刷丢到搪瓷杯里道。
陆闻恺抬头瞄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拭:“唯一两台电风扇,一台在大队长那儿,一台给了赵元驹,你变一台出来给我?”
“我还真找苏联飞行员借了一台,你晚上来我房啊。”
“去你妈的。”
“家母过世早,抱歉了。”杜恒现在说话比在航校时更不着边。
陆闻恺把脖颈上的毛巾朝他扔过去。
杜恒嫌弃地把毛巾丢到机翼上:“他们让你做了一礼拜内务,还让你清洁座驾,刚来梁山就给你下马威,你就任由他们?”
“不然呢。”陆闻恺蹲下来,一下又一下仔细擦拭,比检修员还专注。
“惜朝兄,你不要前途,也考虑一下身体。”
“擦完了,这就休息。杜分队也回罢。”陆闻恺站了起来。
杜恒哂笑一声,端着搪瓷洗脸盆率先走出去。陆闻恺扫视四周,关了灯,也揣起毛巾离开。
*
翌日早晨,整个大队入场进行训练,一起的还有苏联志愿飞行员。苏联飞行员援助的事情尚属于秘密,外界鲜知,他们深居简出,大队的人平时与他们来往也不多。
轮到二十二队飞行员试飞,耗子检查了仪表,忽然从舱里探出身来,道:“不对劲。”
“怎么回事?”
议论四起,连苏联人都听见,他们怀疑飞机被人动过手脚。
“不可能啊。”检修员跑过来,“今天统训,我全部作了检查的。”
耗子道:“你是什么时候检查的?”
“这……”
“昨晚吧,昨晚除了你谁还进出过机场。”
陆闻恺淡然道:“我。”
耗子道:“你?你凭什么进出?”
陆闻恺道:“奉分队长之名给廿二队擦洗座驾。”
在场一部分人发出哄笑。
“所以你是最后一个啰?”耗子居高临下道。
“我不清楚,但我绝没有动过内部设备。”陆闻恺笃定道,“不信的话,让我驾驶你的战机,就当出去探探天气。”
耗子一时语塞,又道:“你故意这么说吧,如果真有问题,你敢开出去?”
陆闻恺波澜不惊:“我们空军的命哪天不是悬在天上,生死何惧。”
耗子冷哼一声:“好哇,我就准你驾驶我的战机,且看一看,你陆闻恺是否为了报复,耍了阴招。”
陆闻恺微不可查地笑了。
耗子从飞机下来,正待陆闻恺上飞机之时,杜恒几步走来,道:“今早的天气记录,是我亲自飞的,廿二队是有什么疑问吗?”
杜恒视线扫过耗子,看向赵元驹。
当着大队长面,赵元驹不敢作文章,道:“既是‘五三一’英雄杜分队亲自飞的,我们当然没有异议。”
“座驾出了问题,不找地勤,和飞行员较劲。倒不知道你们队员犯了什么错,作如此惩罚?”
赵元驹道:“杜分队——”
“好了。”大队长让两拨人归位,“今天廿一队也来了,就别废话了,赶紧训练。”
大队长接着道:“耗子,你且等一等,让老陈帮你检修一下。”
“是!大队长!”耗子立定敬礼。
“大队长……”赵元驹走到大队长身边,低声道。
大队长只是摆摆手,示意他暂且放下这些闲话。
一架架飞机升空,办公室主任远远来了:“哎呀,郑大队,正在训练啊。”
大队长瞥了主任一眼,不语。
主任摸了摸油头,遥望碧空:“今天可真是好天气,司令部啊,安排了志愿团——”
“你说什么?”大队长倏地回头。
主任讪笑两声:“这……司令部的安排。人已经在路上了,总不能遣他们回去吧,十来个姑娘呢。”
“姑娘?”大队长眉头锁更深。
主任又摸了下油头:“同学,同学!都是在校学生……”
“徐复明,我警告你,少为了向司令部邀功,搞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想寻花问柳,你开车进城就是,不必同我们一起留在村里。?????”
“郑大队,您说笑了。”
这时,副官跑来,向主任报告,志愿团的同学们已经到了。
两辆皮卡车停车基地入口,那儿是地主的家,一个大院子,用来接待、宴客,再合适不过。
“事先和人家联络好了,这才告诉我?”大队长道。
主任只赔笑:“你们训练完,晌午,正好吃饭。这厨子是村里最——”
“妈的,经费就用在这些没用处的地方!”
大队长没朝着主任发火,主任却是慢慢往后退步:“记得来啊!”
徐复明是主任,中央直派来管理他们后勤的人,大队长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
大队长指挥飞行员返程,全员飞机安全返航,时间正好。
大队人马沿着田埂朝地主家的院子走去,远远地听见姑娘清脆的笑声。
一只母鸡咯咯地从院子后边里跑出来,急得扇动翅膀,扑棱飞到院坝石磨上。
一道身影猛地闪过来,眼看就要捉到母鸡,却只扑到了空石磨上。残余的面粉末扬起来,给姑娘画了个妆。
飞行员们笑起来,议论着:“这是城里来的学生?看着向村子里的虎妞呢。”
“别跑!”猛一声喊,陆诏年朝院坝台阶奔去,就在要捉到母鸡时,一双手轻易地抱起了鸡。
陆诏年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意映。
陈意映忍不住笑了下:“陆小姐,你那般张牙舞爪,怎么能捉到鸡?”
陆诏年鼓了鼓腮,有些不服气。
“好啦,你把鸡抱过去,让厨子杀。”
陆诏年一听,这是使唤她呀。可转念一想,她费了这么大功夫与陈意映达成战略合作,这一点小事,且不计较了罢。
陆诏年高高兴兴把鸡往院子里抱去,不经意转头,瞧见从大路走过来的飞行员们。他们刚下训练,穿着制服,有的还扎着毛巾。
陆诏年扬起笑容,手不自觉送了,母鸡飞着跳着,要逃离这姑娘的掌心般。
可是陆诏年来不及去扑,只怔怔看着飞行员那群人,挪不开眼。
“没想到又见面了,陆幺妹。”胖哥抱起母鸡,来到陆诏年面前。
越过他俯低的肩头,陆诏年看见陆闻恺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晌午烈阳高悬,他流着汗,脖颈都湿了。
“小……”陆诏年一下收住声,越过胖哥,走向陆闻恺。
“长官,一路过来辛苦了,擦一擦吧。”少女递上绣花手帕。
清幽的桂花香蒙过了夏热的汗。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有事耽搁了,迟到了T T
第二十章
陆闻恺微蹙眉; 将陆诏年的手帕同手一并拂开。他打量陆诏年,一时失语。
旁的人只觉这幅场景仿若戏文,浮想联翩。可要说这是村妇与军官; 姑娘的打扮又出奇讲究,那两枚连缀珍珠的发卡,便不是寻常女子会戴的。
“这鸡,我给你送进去了啊。”胖哥发觉气氛不同寻常,憨笑一声; 进了屋。
陈意映上前道:“陆哥哥; 里面请。杜分队、长官们,快请快请。”
人们往屋子里走去,穿过前厅是一间院子,几盆石榴花被放到了角落; 空地上铺了几张桌椅。地主家的孩子们和志愿团的学生都朝飞行员迎来。
“不赖啊; 这么快就搭上女学生了。”耗子轻飘飘一句; 越过陆闻恺; 走到桌席旁。
陆闻恺笑了:“不好意思啊,魅力过人。”
陆诏年听见; 回头瞧了他们一眼:“这位哥儿头一次见。”
“廿二队副分队,陶申。”接着耗子指了指已经落座的赵元驹; 介绍这是他们分队长。
陆诏年似懂非懂点点头:“好大个官啊!”
少女天真的感叹近乎讥讽,桌上的人发出闷笑。
陈意映帮着主人家张罗菜肴; 瞧见这边的情状; 忙来打圆场:“陆小姐率性天真,不懂这些; 因而格外好奇。这次志愿团为空军大队送物资; 是陆小姐促成积极促成的; 还望各位长官多加关照。”
“看你们小同学说的什么话,是我们麻烦你们了,多谢你们关照。”大队长道。
胖哥趁势倒酒,起哄飞行员一起敬志愿团一杯。
此番志愿团送生活物资,派来的都是男孩儿,唯独学生团长陈意映一个女孩,另外就是陆诏年了。来的路上,志愿团的男孩就对她殷勤备至,到了村里,飞行员们更是众星拱月。
陆诏年被几位队长拉去长官那一桌,陆诏年无论说什么,都有人做捧哏,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陈意映和陆闻恺等飞行员一桌,相形之下,冷清不少。
“多亏了小年……”陈意映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闻恺就坐旁边,略顿了顿:“怎么?”
陈意映上次见他们之间有些不快,不知道陆闻恺对陆诏年到底是什么态度,但想着他们到底是兄妹,应当帮他们化解。
陈意映道:“没有,我只说,按照原计划,志愿团到中秋节才会过来,能提前送来物资,了解空军的生活,其中有陆小姐的功劳……”
“小年缠着大哥捐物资了吧。”陆闻恺有些许不自然。
“各种缘由我不太清楚,总之,小年对陆哥哥也很关切,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我擅自带她来,没关系吧。”
陆闻恺呷了口酒,偏头,越过手上酒盏,似笑非笑道:“也?”
陈意映的耳朵悄悄红了。她低下头去,支吾不语。
他们四大队军纪严明,一般的餐席并不许队员敬酒,但今天到乡绅家作客,主人家和大队长一桌,没有不敬酒的道理。队员们见了,也都端起酒杯走到大队长那桌,挨个敬酒。
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主人家连连道好。
二十三队的队员轮流去敬了酒,不大见二十二队的人,赵元驹有点坐不住,朝这边看,见陆闻恺几个仍自己吃自己的。
赵元驹过来招呼队员去敬酒,队员们挨个去了,陆闻恺也拎起酒杯过去。
陆闻恺慢条斯理地走到桌前,人已经散了些。他只简单说敬各位长官,便兀自喝了酒。
耗子意欲发难,可见大队长也干了酒,很尽兴似的,他便忍了下来。
正待陆闻恺转身要走时,陆诏年出声道:“方才我听大队长讲起你的英勇事迹……”
陆闻恺回身看着陆诏年,陆诏年接着道:“委员长亲自为你们颁发了奖章,赵分队长他们几位我敬过了,还差你。且容小女以茶代酒,感谢英雄……”
“不必了。”陆闻恺淡然道。
陆诏年一愣:“可是……”
“我不是什么英雄。”陆闻恺笑了下,颔首道,“有劳幺小姐出资出力,陆某记在心里。你们慢慢吃。”
陆诏年皱眉头,不知说什么好。
陆闻恺转身,耗子忽然拽住了他:“你什么意思啊。”
陆闻恺挑眉,有些轻浮:“报告大队长,2207吃好了,申请回基地。”
大队长乐呵呵道:“难得宴饮,这就走了?志愿团知道你们爱喝绍兴花雕,专门拿了两坛正宗的来,还请老师傅按照方子做了酒糟蛋。”
“大队长,陆闻恺不是我们江浙的。”耗子道。
大队长略感抱歉:“这么一大桌家乡菜,那正好啊,你再坐会儿,让人家记者朋友多拍几张照嘛。”
赵元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