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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姝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着,“皇伯父可要说话算话,我说话可不会管他是谁,若是惹得五皇子殿下恼怒,那……”
她话没说完,皇帝抬手打断她,深暗的眼神没什么情绪,似乎完全不在意他那个儿子。
“朕金口玉言,你大可放心,至于博文,他做的事情自然他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皇帝停下了叩击的手,一字一句皆充满了认真,“昭乐,朕相信你,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沈令姝抬眼看着不远处威严平和的皇伯父,眼神微暖,心中有些感动。
不管怎样,皇伯父对她一直以来的疼爱不是假的,她虽不知道他对她的诸多纵容是为何原因,但她确实享受了他这份好十几年。
上一世的事情终究已成过去式,她不能因为那件事就怀疑皇伯父的真心。
或许谁都可以质疑帝王的真心,但她不行,她可是他下旨亲封的昭乐郡主啊。
——
淮阴侯府中的善喜院中。
邢夙给上首坐着的老夫人行了礼,而后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低垂的眉眼看不出他的神色如何。
老夫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素色的海兰花案窄袄裙,额间戴着一条嵌着祖母绿玉石的抹额,发髻高高盘起,面色冷淡,她俯视着下首站着的孙儿,语气淡淡,分不清喜恶,“这些日子里在洛水书院里学的如何?”
她是知道的,这个孙子从去洛水书院之前可以说没学过什么东西,府中也没有人给他安排启蒙的事情。
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进了洛水书院。
老夫人心知肚明,这件事不大可能是自己那个儿子所为,他若是有心,如何会拖到现在。
第63章
无耻至极
邢夙上次小考的成绩并没有送消息给府里,以至于侯府中所有人都不知道。
老夫人如今这么问,心中也是觉得他估计也跟不上书院中的学习。
“尚可。”邢夙平淡的回答着,并没有将具体成绩说出来,这也就导致了老夫人以为他确实如她心中所想不怎么样了。
老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既然进了洛水书院就要好好学习,不要堕了淮阴侯府的名声。”
言语中尽是敲打之意,也从中看出来了老夫人对他的不信任及微末的不满。
按照老夫人想的,他既然身子骨弱就好好待在府里就好了,何必还要跑去洛水书院中进学,他若是学的差了,恐怕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淮阴侯府了。
可他既然已经去了,她也就只能对他心生不满又无可奈何了。
总归不能让他退学回来吧,那到时候就更加沦为京都世家的饭后茶谈了。
老夫人可没这个想法,更何况,不管怎么说,邢夙终究是侯府的世子,去洛水书院进学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邢夙依旧一脸平静的应了下来,他知道老夫人的意思,不过是觉得他给侯府惹了麻烦罢了。
低眸之际,双眸中飞速的闪过些讥讽。
瞧,这就是他的家人。
“你父亲……你不要怪他,他也是有他自己的苦衷的。”老夫人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话锋突转,似是劝慰道。
邢夙听见这无耻至极的话差点被气的浑身发抖,心中的戾气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住。
他有苦衷,便可以肆意虐待他,并且还可以冷眼看着别人辱他,欺他,而老夫人却让他不要怪他?
哈!可笑可笑!
这话说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还是说,侯府中的人,不管是他的父亲还是这位他名义上的祖母,皆是些没脸没皮的人!
邢夙咬着舌尖直到感觉到痛意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多想就这么质问老夫人,她有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有没有心疼过他,有没有记得,他也是她的家人?!
可他知道,就算质问了得到的答案也不过是伤人伤己,他不会自取其辱,也不能这么做。
“孙儿不敢。”他冷着眉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老夫人丝毫不在意他的想法,不敢,而不是不会,总归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她懒得去计较这么多。
“元府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老夫人懒懒的掀开眼帘看着他,高傲的姿态中满是对他的怀疑之色。
邢夙如何会承认,他淡淡回了一句,“不是……”
“究竟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就行,退下吧。莫要忘记我的话。”老夫人坐的有些累了,便直接挥手让他走。
这张脸在她眼前晃啊晃的,总让她觉得不喜,想起那些溃烂得发臭的陈年往事。
邢夙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转身就出了这座四喜院中。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始终让他有些发冷,唇齿生寒。
第64章
不知好歹
沈令姝从皇宫中出来的时候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得到了皇伯父的表态她心里也有些底。
沈博文这段时间里一直来接触的她的事情她可以视而不见并且怼怼人什么的。
但是却不能做的更过,毕竟他始终是皇伯父的儿子,也是西越的皇子,把这件事情透露给皇伯父,也是一种表态。
她可没有想和皇子们打成一团的念头,那无疑会让帝王生疑,引来帝王的忌惮。
她如今已经是拥有诸多特例的昭乐郡主,若是还这么不知趣,那下场,可能就不那么美妙了。
“郡主,请上马车吧。”方才领路的小太监见她迟迟不上马车,于是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在阳光下显得愈加富丽堂皇的皇宫,沈令姝轻声“嗯”了一句,踩着木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有宫人注意到那是昭乐郡主的马车,看了一眼她出来的方向之后立马转身跑走。
甘泉宫中……
淑妃俯视着跪在下首穿着一身灰扑扑宫装的小太监,眼神中微微露出一抹不屑和嫌弃,“你看到她从哪里出来了?”
小太监不敢抬头,听见淑妃的问话将自己的身子更加贴紧了地面,恭顺至极的回答道:“回禀淑妃娘娘,奴才看到了。”
“什么地方?”淑妃盛气凌人的声音有些尖锐,小太监不明所以,只得迅速回答。
“是……是养心殿。”说完,小太监明显的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他抬手动作幅度极小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早知道淑妃娘娘这里这么可怕,他就不过来报信了,现在可真的是进退两难,哎。
听到小太监的回禀,淑妃心猛的一紧,瞬间从座上站了起来,她面色有些难看,一双美目里充斥着怒气直勾勾的盯着小太监的头顶问道:“可看清楚她出来时候的表情了?”
小太监觉得自己头顶上传来一阵冷气,吓得身子都打了个冷颤,他哆嗦着回答:“奴才,奴才未曾看见。”
闻言,淑妃立时从身侧的小桌上随手拿了一个茶杯用力的砸在小太监面前,语气冷冷的道:“废物!”
小太监身子抖的更加厉害,心中害怕极了,连忙出声磕着头求饶着。
淑妃身侧的张嬷嬷看到她这副气恼的模样,生怕她等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立马给其她几个贴身宫女使了个眼神,让她们把小太监带下去。
眼见小太监的身影消失之后,张嬷嬷才倒了一杯茶递给淑妃,语气平和着劝道:“娘娘先喝口茶消消气,昭乐郡主进宫见皇上又不是第一回 的事情了,娘娘怎的还如此生气?”
淑妃瞥了她一眼,也没接过茶,眉头紧紧皱起有些恼怒的开口,“本宫自然不是因为那个原因生气,前些日子里皇儿便告诉我昭乐那丫头一直拒绝他的示好,本宫原以为是皇儿的态度不够好,可如今看来。”
她咬了咬牙,语气不善道:“昭乐那丫头实在是不知好歹!”
张嬷嬷还是有些不懂,于是不解的问道:“可这跟昭乐郡主进宫有何关系?”
第65章
稳中求胜
淑妃暗自骂了一句“蠢”,却因她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奶嬷嬷耐着性子,没好气道:“昭乐那丫头现在进宫,必定与皇儿有关,皇上,指不定已经知道了本宫让皇儿去接近昭乐那丫头的事情。”
淑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的快了些,心中洋溢着满满的不安和担忧。
皇上一向不喜后宫干涉皇子的事情,就算是亲生母妃也不行。更何况,她这次做的事情还叫皇上知道了。
淑妃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这件事情是有些麻烦了。
若是皇上不计较还好,若是皇上较真起来,她还不知道要吃什么挂落,看来昭乐那边,最近是该先放开了。
淑妃微微眯了眯眼,眼神中流转着意味不明的算计。
——
一日的假期极为短暂,沈令姝只不过是进宫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
下午在霜华院陪了陪恭亲王妃又一道吃了晚膳,这一天白天就算是过去了。
夕阳隐入幕后,夜幕悄然降临,天色似乎“唰”的一下暗了下来,琳琅院里早早的就点了灯,沈令姝此时刚刚沐浴完,七月天热的很,她只穿着一身纯白色里衣坐在书桌前。
单冬和单月都在房中伺候着,见她衣着单薄,单月便从内室里拿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沈令姝下笔不停,只轻声问了一句:“那件事查的如何?”
单月知道她是问的什么,有些愧疚的回道:“奴婢查了许久,未曾查出有关那件事的一点儿消息,似乎……似乎就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让郡主失望了,是奴婢办事不利。”
话音刚落,她便立马跪了下来请罪,沈令姝蹙了蹙眉,只得放下了笔,转过身子看向她,“起来吧,我并无怪罪你的意思,这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许久,要想再查本来就不容易。”
单月低头一叩,“是,多谢郡主。”
沈令姝微微摇了摇头,她点了点桌上摆放的白纸上的字,问道:“你可认得这是什么字?”
单月走近了些,看清楚是什么字之后,回答道:“奴婢认得,是沉着二字。”
西越并没有规定下人不能识字,更何况单月又是王府里亲自培养出来的,识字并不在话下,沈令姝眼神淡淡的看着她,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管做什么,沉着冷静才是最重要的。我既把事情交给了你,你就放心办事,这件事情,你慢慢查,一时半会查不到也无事,本就不是眼前必须知道的事情。”
当年皇宫发生的那件事情,还有那个神秘的异邦女子,她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若只是因为帝王的宠爱,后宫嫔妃乃至前朝何必联手一定要除掉她,且如此迫不及待。
沈令姝敛了敛神色,小手轻轻拂过白纸,心下深深思索着这些事情。
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犯了如此众怒,以至于沦落到必死的结局。
要查的事情太多了,她根本不能急,一个字,稳。欲速则不达,她必须稳住。
第66章
忒宝气了
“单月,这件事情你慢慢查,小心着些,别让别人知道了,不管是一年还是几年,查到为止!”
“是,奴婢省的,郡主放心吧。”
沈令姝点了点头,她有必要搞清楚这些事情。
摘星楼那边,也不能太过于倚靠了才行。
她提起宣笔,收了思绪开始认真的做起课业。
翌日……
今日是成绩出来的日子,不出意外,沈令姝几人又是一甲。
众人看着全是上一次的名字撇了撇嘴,这些都是什么魔鬼啊,上一次就算了,这一次这么难都拿的一甲,再看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简直是欲哭无泪。
沈令姝一早就回了书院,排行榜只粗粗扫了一眼,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之后就回了学堂。
她到的时候学堂里只有邢夙一个人,其他学子都围着排行榜去了,“知道成绩了吗?”
走到座位坐下,她把手上提着的一盒由黄油纸包着的点心放在长几上,慢条斯理的打开,一股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卖相也是极好,不说香味,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等会夫子该说你了。”邢夙把桌面上的书撇到一边,缓缓说道。
书院里虽然没有说不准把食物带进学堂里,可夫子等会讲课闻到了味道一定会说几句的。
沈令姝也不在意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听到他这句话手下的动作也不停,随手捏起一块糖蒸酥酪糕,然后在邢夙猝不及防的时候塞进了他的嘴里,“怕什么,我就不信他会把我赶出去。”
看着邢夙咬着糕点有些懵的样子,她眨眨眼,说道:“尝尝看,味道如何,我可是专门从府里给你带过来的,可不许吐了!”
眼瞅着他一脸嫌弃的似乎要将糕点吐掉的动作,她连忙补了后半句话,瞪着眼睛看着他。
邢夙原本一直阴沉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