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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红蕖眼角跳了跳,压下一巴掌拍上颂泉脑袋的心思,一垂眸,可怜兮兮道:“师妹的失魂症越来越严重了。等到脱身的那一日,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等等。”颂泉开口打岔,他狐疑地瞧着望红蕖,道,“你师妹……是不是那个叫作藏珠的女仙?就是那个用完了你的丹玉养了好多男仙、女仙的人?她失魂了你还要管?”这些八卦是他在凤来山的时候听到的,此刻盯着眼前的红衣女仙,他大为震惊!人族之中怎么会有这样具有“大义”的人。
在听见头两个字的时候,望红蕖还以为小鲛人愿意将她和师妹赎出来,等到听见了后面一段话,她顿时气得够呛,咬牙切齿地望着颂泉,拔高声音道:“闭上你的臭嘴!”
颂泉被吓了一跳,离望红蕖更是远了些。
宣清和也故意朝着越怀真靠了靠,似是被恼羞成怒的望红蕖吓到。寂静了片刻后,宣清和怯生生地开口道:“我在下界时看的话本中,有跟望仙子这般付出而不求回报、百折不挠殷勤奉献自身乃至于性命的,下界的人把这类人叫作——”宣清和的语气倏然一顿。
越怀真垂眸,顺着宣清和的话语问道:“叫什么?”
宣清和道:“舔狗。”
望红蕖:“!!!”她就算在这边洗十年、百年盘子也不要这群混账搭救了!
越怀真眸中掠过了一抹笑意,望着一脸窘迫的望红蕖,她又道:“白衍为什么让你们来丹城?”在鬼界的时候那死狐狸算卦准,这一回让望红蕖她们过来,不会又同恶气一流的有关吧?仙人境界莫名其妙失魂的,实在是少有之事。
望红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宣清和眨眼道:“你们以前来过丹城?”
望红蕖颔首。过去听闻丹城之美时,同师妹一道过来看丹玉,还在祈福木上悬挂了名牌,福气没有沾到,晦气倒是遇见了不少。
越怀真又道:“那丹城中同你们类似的情况,有么?”
望红蕖神情忸怩,半晌后才道:“我们才到丹城,就、就被……”
越怀真斜了她一眼,问道:“欠下多少丹玉?”
望红蕖一听,面上顿时笼上了一抹喜意,可等到瞥见宣清和在扯越怀真袖子,心中忽地泛上了一抹凉意。怕这位再开口说什么,她忙道:“只当是我们师姐妹借的,可立下字据。”
宣清和指尖从越怀真柔软的袖子上滑过,眼中掠过了一抹遗憾。小凤凰待人太好,日后可是要吃亏的。
越怀真道:“我们这段时间都在城中。”她没有说下去,但是望红蕖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想到这位对“失魂症”有了兴致。可能就是闲的吧?心中想着事情,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宣清和纯洁无瑕的笑颜上,亏她在初见的时候还以为这位是攀附乔木的柔弱菟丝花呢!坏心眼多着呢!
越怀真负责给丹玉,可赎身的事情还是望红蕖自己去谈,她连与那位患了失魂症之人碰面的心思都没有,见宣清和对这儿的佳肴毫无兴致,就直接结了账离去。
丹城是自御兽宗转化而来的,城中自然多得是擅御兽的仙人。流光之中人影与兽影穿梭,和谐的欢笑声常有,大声的责骂声也不少。
“人族与妖族结下血契,妖族大能将自己的子嗣交给人族抚养,以期变得更强。双方之间关系平等,可也要知晓,大能的子弟多得是桀骜不驯,人族将其驯服并不大容易,想让他们做一些事情难上加难。在这等情况下,无人管顾的小妖仙就是最好的选择,死了就扔了,只要有人负责擒抓,只要有丹玉就不会缺货。”
越怀真的声音渺远空灵,像是自极远处传来。宣清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那一堆废弃物之下,掩埋的是累累的尸骸。她的眸光倏然一凛,指尖擦过了剑柄。繁华热闹之下,是一派死寂和孤冷。
“你说要是毁了这座城,天庭那边会如何?”越怀真勾着唇轻轻一笑,瞳孔中倒映着鱼鳞折射出的瑰丽色彩,似是染上了一蓬灼烧的烈焰。
颂泉还以为她吃上一顿之后,那抹针对丹城的杀机已经消散了呢,可现在望着她古怪的笑容,脊骨间立马蹿升起一抹寒意。颂泉有些着急,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说辞:“天庭注意到这边,那海市的事情可能会被延后啊。”他说得隐晦,但是两人都知晓他指得就是寒渊冷火。
越怀真“啧”了一声,一道流光弹出,落在了那废墟上,化作了一团灼烧的火焰。她慢悠悠地开口道:“天庭那边有人在这里,让她出面就好了。”
颂泉挠了挠头,好奇道:“谁啊?”也是寻觅寒渊冷火的人?既然是这样,那站的是凤来山对立面吧?会管丹城的事情吗?
“藏珠啊,你不知道么?”这回轮到越怀真诧异了。金乌一族的公主与天庭联姻,嫁给了姬玄黄做第四妃,还生下了一女。比起帝子伯渊以及加入了龙族的帝女虹鸢,她的名声在仙界的确不算大。
宣清和慢声细语道:“她会助我们么?”
越怀真微微抬起头,她轻轻一笑道:“她们没有其他选择。”
宣清和也跟着一笑,她的眼瞳中倒映着灿然的流光,她应道:“是的,不会有其他的选择。”如果对方的道路偏离,那就强行扭回“正道”,这样能够让小凤凰开心。
丹城某一处清寂的小院。
失魂之后的人就像是傀儡,要么僵坐着,要么就按照指令麻木地做事。
往日的活泼令人心痛,可真要是变成了失魂的呆样,望红蕖心中也不是滋味。她的好师妹有好事想不到她,只有缺丹玉或者遇见了难以解决的危机时才会寻找她,这是因为信任她么?还是她跟宣清和说的那样,是一个……舔狗?
没有多余的时间干耗着,望红蕖在小院施加了数个阵法,便开始在城中穿行,寻找线索,将近一旬才有了些许眉目。她带上了失魂的师妹找到了凤来山主留下的地址。
颂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越怀真与宣清和正在下道棋。
等到一盘终了,宣清和才收起了棋子,瞥向了望红蕖身侧的藏珠。一身金衣,面容白净,只是眼神呆滞木然,缺乏生机。
“先前不是这样的,她的魂被莫名之物吞噬,越来越少。”望红蕖的语调有些焦急,要不是师妹自身有护道之器,恐怕早已经被那奇怪的东西给收走了神魂。
越怀真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找到了什么线索?”
望红蕖道:“城中也有类似的事情,不过没有人管。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都去拜过祈福树。”她现在就是后悔,什么丹鱼成群,望之如丛火,能够得到祝福?也没见她心中想要的得到满足,反倒是在意之物被一点点地、无情地剥离。
越怀真转头看着宣清和,认真道:“你瞧,这种东西不可信。”
宣清和一颔首,满脸“此言有理”。
这旁若无人的姿态……这两位真的是让人气闷!但是有求于人,望红蕖也不好多加催促,将内心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她又道:“我也去祈福树看过了,上面挂着成千上万的名牌,可不少人都好着呢。难道真的是我运气太坏了?”
越怀真想不出根由,她也觉得望红蕖的运气太坏。宣清和眉头一蹙,似是想起了什么来。她柔声开口道:“你们在祈福树那许下什么承诺了吗?不会是你师妹违背了诺言遭到了反噬吧?下界多得是这等海誓山盟。但是上界有大道之眼,可能在祈福树的见证下形成了什么契约?”
望红蕖面色一白,狐疑地望了藏珠一眼。她也记不清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以师妹的性子……答应了十件事情至少是有九件做不到。眼皮子跳了跳,她道:“可那只是一株寻常的没有开灵的树,怎么可能以道意见证契约。”
宣清和怜悯地扫了望红蕖一眼,要是被她说中了,这可不就是自作孽?
“那树是仙世前便已经开始成长,就算没有开灵,也是有两千多年的神木。”越怀真沉思了片刻,又道,“再过去看看。”
望红蕖犹豫道:“如果是大树抽魂,那靠近之后师妹的状态不是更糟糕?”
越怀真一甩袖子,冷冷地扔下了一句:“那就留下来等死吧。”
望红蕖:“……”
巨木参天,遮蔽天日。无数枝叶在风中哗啦啦响,发出轻快妙曼的乐音。
在这里,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妖气和邪机,仿佛只是一株寻常的、见证过沧海桑田之变幻的巨木。
无数的游鱼在枝叶间穿梭,鳞光如丹霞、如朱红……宣清和伸手点上了一尾小丹鱼,指腹擦过了冰凉滑腻的鳞片,她眉头一蹙,将之抓在了掌中心。越怀真只是以为宣清和在玩鱼,并没有投诸多少视线,反倒是望红蕖随意一瞥,正瞧见宣清和粗暴地扒开了丹鱼的嘴,露出了其中密密麻麻的锯齿。
望红蕖吓了一大跳,这是漂亮而又无害的丹鱼?难不成是丹鱼在吞魂?她也学着宣清和的动作抓住了一条,结果小丹鱼恶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指上,直接嚼碎了护体的灵力,在指尖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痕。血珠沁了出来,数息之后便消失无际,只有数道齿痕见证着先前的事情。
“这儿有东西在吸收血气!有古怪。”望红蕖松开了那只小丹鱼,忙不迭地朝着越怀真开口。
越怀真转向了望红蕖,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丹鱼在枝叶间游动,仿佛徜徉在了水气之中,可周边并没有多少浓郁的、能够供给大片丹鱼的水。
宣清和柔声开口道:“我试试。”
越怀真眼皮子一跳,正打算阻拦宣清和,那衣角已经擦着游鱼而过,到了木讷的藏珠跟前。一道剑光闪过,藏珠的手指上多了几道伤痕,鲜红的血滴落,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几尾丹鱼似是被惊动,拖动着尾巴亲昵地凑在了藏珠的跟前,绕着她的手指穿行。
宣清和道:“望仙子说得不错。”
望红蕖额角青筋跳了跳,她一把拉过了藏珠掩在了自己的身后,警惕的视线落在了宣清和身上,像是看贼一般。“要取什么可问我。”她看出来了,凤来山主一心偏袒宣清和呢,真需要做什么遭殃的绝不会是宣清和。与其等着她们把主意打在师妹身上,倒不如自己主动献身。
宣清和眨了眨眼,无辜而又诚恳道:“可是你又没有失魂,不一定有她的有效。”
“我——”
“好了。”越怀真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她状若无奈地瞥了宣清和一眼,暗叹了一口气,又转向了望红蕖她道,“望仙子能将自己悬挂的名牌取下来瞧一瞧么?对了,还有那相同状况的,一并取下吧。”
作者有话说:
《水经注·丹水》说:“(丹)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鱼浮水侧,赤光上照如火,网而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长居渊中。”
看起来就很好看。
第31章 好惨——
望红蕖不知道越怀真要取那名牌做什么;可眼下师妹的状况她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够听从越怀真的话语行事。木牌上有她们的一抹气意,很快便感知到了在哪边。
红绸在风中飘扬;无数的木牌纠缠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轻响。望红蕖伸手将两人的木牌摘下,字迹如新,好似是昨日才刻下的。将木牌抛到了越怀真的手中,她的身影在枝叶间穿梭;唰唰数声,又落下了不少的名牌。
木讷呆愣的师妹被丹鱼簇拥着,傻傻地站在那边。望红蕖不免有些急切;很快便停了手,转向了面色沉凝的越怀真,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是封魂术。”越怀真缓缓地开口。她手中捏着的木牌;有不少是完整的仙魂,已经与木牌、与这一株树结合成了一个整体;它不再是原来的那一条魂了。藏珠的那一块还好;仙魂没有完整地封入了其中。
“什么?”望红蕖闻言面色大变,她错愕地望着越怀真;满是不可思议。木牌是这颗树的枝干制成的,仙魂封入了枝干中;等同于喂到了这棵大树里。可是这棵树没有任何的灵性——非妖非仙;如何能够封魂?
越怀真将木牌甩回了望红蕖的手中,她又道:“你们在这边祈福,无形间立下了法契;但到底是什么事情触发了封魂术;还是未知。”顿了顿;她又道,“你打算怎么办?掘了这一棵树么?”
望红蕖苦笑了一声道:“这棵树是丹城的命,是孔微生丹玉的来源,我要是对它下手,恐怕一城的人都会过来追杀我,到时候连师妹这具身躯都保不住。”
越怀真“啧”了一声,没有继续开腔。
宣清和回眸凝视着这棵大树与丹鱼,轻声道:“成千上万的仙人来此观景么?这边的城主还真是生财有道。如果是封魂术,会不会同他们有关?”
越怀真思忖了片刻,摇头道:“应该没有关系。孔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