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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捏了捏手指,“谁知道,这换了一个地,一下子又睡不着了。”
“出门吹会凉风,顺便看看风景。”
“你也知道,市区里都是楼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地奔波,哪还有闲暇和位置给你去观赏呢。”
裴宥衍:“生活是自己的。”
“永远不需要为了他人的意愿,而选择勉强自己。”
晚棠“哦,”地应了一声。
仿若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看他:“哥,你怎么回事啊,突然过来了?”
她猜测:“你不会也和爸妈一条阵营了吧,过来当我的情感说客?”
“脑袋瓜都在想什么呢。”
他屈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不重,她却捂着头,佯装呼痛。
语气狡黠:“可是我这个人,偏喜欢和人对着干,就喜欢勉强。你妹妹我啊,就是个坏蛋。”
裴宥衍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往下,“等数完今夜天空中有多少颗星星时,坏蛋就赶紧回房间睡觉。夜里凉,不然感冒了,就影响上班的工作效率了。”
晚棠:“知道了。”
“万恶的资本家。”
他没反驳,站起身将已经快冷掉的羹重新端起,“万恶的资本家要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
等人走远,晚棠托着下巴。盯着天空,势要数星星。
才发现。
今晚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哪还有一颗星星。
*
昨天夜里天上一颗星子都没有,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淅沥地飘着雨丝。
晚棠转天早上,是让林叔驱车送到单位门口的。
北京的气候从这个周开始,又将发生新的转变。
上上个周雾霾连连,上个周晴阳普照,这个周才刚刚开头,乌云密布,天气预报预测这个周将会连着下雨。
“小姐,这把伞您还是拿着吧。”林叔恭敬地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虽说上班的位置离公寓近,现下这片区还未开始下。但若是真要下雨了,年轻人的身体也扛不住的。”
“知道了。”晚棠接过,“林叔,您也早点回去吧。这一来一回的,车程也挺久的,真是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的。”
“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
他扭过头,看向后座上塞着的那些水果,“这些水果,也是老爷子的心意。要是怕吃不完,分给单位里的同事也是好的,就说是家里特产水果。”
理由都为她想好了,周晚棠”噗呲“笑出声,“但这些太多了。”
“我拎一袋子就好。”
她关上车门,朝着降下的车窗说,“剩下的就都交给您了,可千万别告诉爷爷他们。不然,我怕我还在工作中,一通电话就问候过来了。”
林叔无奈:“行。”
这个周的天气不好,索性上周做旧调色这道工序已经完成了,不然遇上这个天气,有得耽搁了。
上个周博物馆运过来的文物还亟待抢修,晚棠目前上不了手,只能给徐师傅打下手。
上次运来的铜器,碎片此刻都被铺展在工作台,师徒二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碎片仔细比对。
即便很多知识晚棠都知道,但徐有林还是忍不住再重复教教,“你看这一块碎片,和你手里的另一块,痕迹上看起来差不多是相邻的。”
他将碎片展示给她看:“你看这个碴口、弧度、锈色,这些都吻合了,才算配对成功。这儿碎片这么多,比对上一个,你就标记一个。免得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着了。”
晚棠拧着眉,接过碎片,“嗯。我知道了。”
“师父,您去椅子上坐着休息会。这比对碎片的工作就交给我,若是碰上不会的,我再向您请教。”
“不坐了。”徐有林摆了摆手,手掌扶着腰杆,慢慢站直身体,“都是老毛病。”
目光看向红漆门外,天色阴沉:“看样子今天是发暴了,就是不知道这一泡雨究竟什么时候落得下来。出门前,屋外没有晾东西吧?”
“啊?”
周晚棠懵了一下,“门外没晾东西,不过院前那盆栽是不是要挪一下位置,把它挪到屋檐下。万一真下暴雨了,岂不是要被淋死了?”
徐有林望着黑压压的乌云,“这场雨还真小不下来。”
晚棠刷地走到门外,将屋外的盆栽抱起,给它们新挪了个窝。
原本的位置待久了,留下一道沾着泥土的花盆底圆形状。
“晚棠,在这抢救徐师傅的花草呢?”
“不算抢救,就是给它们挪窝了。”周晚棠蹲在地上,扭头看向声源处,“张姐,您过来是来找师父的吧?”
张晓溪:“那还真被你说中了。”
“师父!”
晚棠将盆栽安置好,冲里屋喊了一声。
张晓溪目光环绕周围一圈,纳闷:“奇怪,怎么大橘今天不在你们院了?小黑倒是稀客了。”
大橘是一只黄斑点的小胖猫,小黑是一只黑色条纹的小猫。
在周晚棠到这来之前,它们便在这里了,也许就是宫廷御猫的后代。
每日里清闲得很,无事就喜欢在各个院子里窜一圈。大家闲来无事就喜欢逗逗它们,给它喂点食物和猫条。
前阵子放晴,大橘整日里懒洋洋地窝在前院晒太阳,赶也赶不走,像是在这定了居。
晚棠笑言:“今天天气不好,估计是不知道在哪找了个角落缩起来,睡觉去了吧。”
“毕竟,人有春困秋乏。要下雨了,气温也得降了。在遵循大自然气候变化的规律下,动物自然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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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要不要和我结婚。◎
阴天,风作乱。
院子里种了三年,还没有结果的小枣树,枝条被吹得到处乱摆。若不是四周有围墙遮挡,早就被吹折了。
张晓溪险些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倒,赶忙站到院门的石阶上。
将凌乱的发丝拨到一旁,“那确实。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这天就一直沉着,以为片刻不到,就会下场暴雨,然后彻底入晚秋。”
“人算不如天算。雨还没下下来,这风倒不是一般的大。”
周晚棠将最后一株盆栽转移阵地后,在水龙头接了点清水,净了净腕骨和手掌的泥土,“反正我只希望这场雨,不管何时落下,只要能在下班前停止就好。”
“不然就外面那坑洼不平的路面,指不定在哪个不经意的空档就溅起一裤腿的泥水。”
张晓溪点头,对这番说法表示赞同。
“我进去瞧瞧,看看徐师傅现在有没有功夫。”
说曹操,曹操就到。
“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朵还没聋。”
徐有林从屋子里走出来,在庭院的门口洗净手,乐呵着问:“老林让你过来找我,是什么事?”
张晓溪陈述:“要修海南梨花柜,需要先将灰尘清理一遍。本来也不想叨扰的,只是那柜子太高了,我们组身量都不大够。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来找徐师傅您帮忙了。”
徐有林是一米八五的瘦高个,年轻的时候那可谓是迷倒万千少女。现今,也是整个文保科技部修复室里身量最高的。
加上青铜科和木器科,这两个科室离得近,大家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串串门,看看新进的一批修复器物修复进展如何。
这一来二去的,大家关系也熟络许多,将老北京人的热情算是传承到骨子里了。
“走吧。”
他拿出先前随手放在墙角的雨伞。
一手捏着伞柄,一手背在身后,像是一位文化里走出来的老者。
他问:“你们前阵子修复的紫檀嵌粉彩瓷片椅如何了?”
张晓溪:“还在忙活当中。随师傅前阵子去厦门那边出差,买了黄鱼鱼肚回来。”
徐有林:“要打鱼鳔了?”
“那可得有得忙活了。”
张晓溪:“最近忙活着,轮流打鱼鳔。等鱼鳔制成,椅子上的炸裂和断掉部分,才好黏起来。”
周晚棠这才注意往张晓溪的手指看去,指腹上面粘着不少鳔,“张姐,今天下班可有得回家去剥了。”
“是啊。”
“反正也都习惯了。”
等两人走远,这座寂静的只有“呼呼”风声的小院里,再只有晚棠一个人,继续手头上还没忙活完的事情。
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由于被调成了静音模式,来电响铃也只是嗡嗡两声,再没了动静。
周晚棠回到工作台,将搁置在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
学生时代的时候,她的视力算是班级里的佼佼者。
如今在青铜修复室里待了近两年,进入工作状态时,常常会因用眼过度而产生疲劳,眼球涩痛。
日积月累,眼睛轻微近视,但好在度数比较低,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
这场雨下得突然,雨珠劈里啪啦地从天上倾盆落下。砸在树枝上,溅落在灰扑扑的地面,闷燥的空间开始涌动新鲜干净的空气。
徐有林撑着伞,从雨幕中小跑回来。
走到院落,将伞收起来,放在一旁角落沥水。
而后拍了拍被风吹到脑门前的水珠,掀开眼皮盯着瓢泼大雨瞧:“这雨下得真大,走到一半就落了下来。”
晚棠问:“衣服没淋湿吧?”
风将小院里的纸张、桌布、衣物,吹得猎猎作响。
周晚棠怕风裹挟着雨珠刮进工作室,将铜器腐朽,让本就进展缓慢的修复进度增添新的难题,赶忙跑过去,将红木门阖上。
徐有林走进房间,隔绝窗外的风,“还好。就裤脚湿了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抽了几张纸,擦了擦额头的雨水,便继续投入到铜器修复工作中。
工作时间,除开必要的言语交流,师徒两人都不大爱说话,双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场暴雨持续下了半个多小时,而后雨势渐小。中午下班之前,这场雨歇止。
窗外,是雨水顺着檐角滴落的“吧嗒吧嗒”声。
周晚棠从一旁的工作台抽出自己的手机,一上午没看消息,界面又推送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垃圾新闻。
为了净化首页,她直接一键清理。
通话图标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怕有什么急事,赶忙摁了回拨键拨打过去。
那边很快便接通了,晚棠将手机贴在耳朵边,往院子外走,“喂,妈。”
“刚才才看手机,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毕竟,前日晚上才回的老宅,今早才过来市区,委实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重要到需要她拨两通电话过来通知。
“这个周,你远在国外的表姐要回来,老太太和老爷子想着一大家子一起聚聚。你这孩子周末也总不喜欢往家里跑,所以先给你打通电话提个醒,免得周五给你打电话,你心里没个准备。”
“好啊。”周晚棠答应,“而且我哪有你说的那样,那还不是太累了,不想折腾了。放心,这个周我会回去的。要是时间上充裕,我周五就过去。”
“我现在去吃饭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那就先这样了。”
陈勉音:“等等。”
“你对商家那孩子,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正经问你,不要想着插科打诨。”
周晚棠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在脑子里想了想两人近期的相处,如实道:
“没那么讨厌,也算不上喜欢。总之没感觉,勉强硬凑的话,日子也就凑合着过吧。”
陈勉音:“知道了,等你回来再细说。周五,别忘了回来。到时候让宥衍或者沉术带你一起回来。”
“知道了。”
*
今天邬紫越表姐结婚,办了酒席。她作为伴娘,因此今天请了一天假没来上班,两人便不能约着一起吃午饭了。
下过雨之后,红墙的颜色似乎都变得深了点。雨水涤过,穿过院墙的树叶枝桠都清新许多。走在路上,心旷神怡。
“小周,是要去吃中饭了。中午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书画装裱组的李秋仪骑着小电驴,在经过晚棠身旁的时候刹住车。
晚棠:“还没呢。”
李秋仪手扶着车把,上半身微微倾出车子上搭着的挡风棚,“我看你这一个人,小邬今天请假没来?”
“嗯。”
“你上来,我捎你一段。”李秋仪热情道,“早上发暴,现在虽然停下来了。但这天色依旧沉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又突然下一场。”
“好。”
晚棠没拒绝,“那麻烦你了。”
“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也就顺手的事情。”
车子碾过青砖路,在巷口转弯的时候,又恰好碰上吴清菊。
李秋仪和她搭了几句话。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