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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舟站在高台上,俯看数千兵将。脊骨端正如松,目光炯炯生威。
“经仙魔大战,我军兵力折损不少,如今尚在养精蓄锐,鬼帝却趁机挑衅。一来是为试探魔尊,二来必然想要刺探我军兵力。鬼帝对我北方疆域虎视眈眈已久,决计想伺机行强取豪夺之事。”
“此番出动虽不主战,但也要拿出魔军的威风!要让鬼族惶恐胆颤,要他们知道,魔族乃三界至强之族,不可欺辱!”
淮舟素日话音轻缓,今日声色浑厚、气势饱满,一声声如厉风拂击悬峰之钟,振聋发聩,敲在众兵心头。
听着淮舟振奋士气的讲说,端坐在台上的初意不免与台下兵将一样,心中隐隐生热。
如同每次与师父下界,助玄门捉拿恶妖之时,手中剑鸣,心潮涌动。
她正端视前方,身旁有人递来一杯茶,她顺手接过。以为是平日的侍从,不经意侧身一瞥,手中动作蓦地停住。
是十辰。
因倾身倒茶,他的脸靠得有些近,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上,有两根俏皮地缠在一起。
前日清晨,他答应扮作她的随从,所以今日也随她一道启程。
前日清晨……
他浑身是痕的画面猝不及防涌现她脑中,越是盯着他的脸,越挥之不去。
初意急忙撤回视线,端杯徐徐饮茶。
“今日艳阳似火,尊上热吗?”柔润的音色就似涓涓溪流,冷不防淌入她耳膜。
初意下意识隔开些距离,冷声命令:“时候不早了,还不去换装?”
十辰眼尖的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低眉一笑:“是。”便转身离开。
***
四千魔兵骑着灵狮,等待出发的命令。
初意有一只专属的灵狮,个头最大。她扯住缰绳正要喊,就见十辰孤零零挡在前方。
一问才知,灵兽的数量不够,分到十辰那儿恰恰没了。
“你和淮舟……”她欲叫他去和淮舟坐一起,两人身形瘦长,挤一挤就行。
话还没道出口,十辰立马睇来哀怨的眼神,好似与别人共骑会有天大的委屈。
罢了罢了,这般扭捏着实耽误时辰。何况她的灵狮最大,莫说两个人,坐四个人都富余。
行了百里路途,初意才发现,设想和实际很有些偏差。
这灵狮看起来身宽背阔,但它厚重的毛发遮住了上翘的后背。每当逆风,它的尾巴就会高高扬起,整个背往内拱起来,顿时少去半数空间。
别说坐四个人,两个人都嫌挤。
怎料一路逆风居多,初意的后背一直被迫紧贴他胸前。
即便她这副身子是大魔头的,却不妨碍她清晰的感受一个男人胸膛的温度和软硬程度。
她心想这事也怪不得他,毕竟空间的确狭窄,谁被挤着都不舒服。
她还是把他想得太单纯。。。…
别人被挤定是不舒服,独独十辰格外享受与她挤在一起,恨不能把前身直接烙在她背上。
没多会儿,十辰的胆子更是见风长,说一句:“风大坐不稳。”两手便理所当然的握住她腰侧。
见她没制止,手臂竟大胆的圈住她腰身。
初意何时被男子搂过,别扭得恨不能把他给踹下去。
但在众魔面前,她不得不保持两人暧昧的关系,只好咬着牙槽,低声质问:“你手放哪儿!”
“尊上,我怕摔下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听着真有几分胆怯。
初意的心软被他拿捏精准,只得喝斥:“我会护你安全,手掌休要放肆!”
等他老老实实的收了手,初意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些许。
殊不知,十辰的手臂虽没再碰她的身,但在后方众魔眼里,两人此举就像亲昵的搂抱。
威风凛凛的魔尊竟被个男人给搂住……画面太过辣眼,他们属实无法适应,个个难受的皱眉。
陆逢生见这场景,目光也不自觉投向远处,无法直视。
旁边的蒙丘则全程黑脸,死死瞪着十辰的手臂。
每当那手不安分的抱住魔尊,他就气得牙痒痒,幻想自己已经拔剑杀去,将那无耻的手给剁下。
唯独淮舟在笑,好似遭逢什么喜事。
初意哪里晓得身后各般神色,思绪不由就转去那日清晨醒后……
虽说她并没做出更为恶劣的行径,但他身上的痕迹明明白白,她毕竟污了他的身子。
思来想去,她只能承诺会对他负责,从鬼域归来后,就给他一个交代。
该怎么负责,又该交代什么,对于十辰而言,无非就是名正言顺嫁给魔尊。
她顶着大魔头这张脸,恐怕会成为魔族史上第一个把男人给娶过门的魔尊。。。…
“冰魔!”两旁魔兵突然高喊,拽回初意游离的思绪。
她抬头眺望,不知不觉已来到冰天雪地的北方。
前方冰川犹如白龙卧尘,与冻住的长河浑然一体,自西向东绵延,淹没在霭霭白雾中。
这是初意第一次见识冰魔。
以往只知其长年居于魔域北域,守千里界门,阻异族侵犯。她便以为冰魔类似于边域统帅,率领千万魔兵镇守边关。
却没想到,目之所及的整座冰川正是冰魔。也不知是冰川衍伸出了冰魔,还是冰魔的力量化身为这广阔无垠的护盾。
未见其真面,但知其法象宏大,接天遁地,不可轻视。
数千魔兵浩浩荡荡飞过冰河,忽闻咔咔作响,又听轰隆震耳,一阵朔风猛然刮过,便将前方迷雾扫荡罄尽。
原本巍峨的冰川中央裂开缺口,正是送魔尊率兵出山的通道。
通道内,寒风如刺,吹在脸上生疼。魔兵皆伏在灵狮身上,躲避风雪。
初意微眯眼,脸上还好,只是眼睛受不住,针扎似的。
忽而两只大手从后方伸过来,挡在她眼前。
“雪风刺骨,我帮尊上挡着些。”十辰的声音柔柔传来。
一路上,都是初意护着他,难得他还晓得出一份力来护主。
初意拨开他的手,抬手捻了个屏障,为两人阻隔风雪。
不忘叮嘱:“躲在我身后。”
十辰默然看着前方已覆上雪霜的屏障。她并不知,经过北域,他从不用屏障。
***
穿过冰川,便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鬼帝早早派将领候在边界,迎接魔尊。
不多时,众人抵达鬼城。
带百兵进城便是攻打的讯号,是以陆逢生依照计划,领三千精兵守在城门外,用以震慑鬼族。另外一千精兵则早早分布在城外四方区域,观察动静。
淮舟领十六名护卫,与初意一道入宫,十辰及蒙丘则护在二人左右。
南方和北方的鬼帝,初意一个也不曾见过。若是想象,也该像天帝亦或魔尊那样,有着帝王的霸气和威严。
哪里料到,北方鬼帝是个锃亮锃亮的光头,脑壳上还画着一只巴掌大的绿王八。初意如今身高近七尺,足比鬼帝高了半个脑袋,无需抬头就能将这只绿王八尽收眼底。
她差些喷笑,硬是憋成几声清咳。
头顶的小王八虽憨态可掬,但鬼帝面目狰狞,不笑时更显几分凶相,声音也格外沙哑,像许久未润过的嗓子。
一席人落座,鬼帝举杯客套的寒暄几句,便神神秘秘的说:“今日还有一位贵客,但他姗姗来迟,也不知几时能到。”
初意听言,脸色骤然冷下来。
淮舟语气不悦:“请帖可没说今日还有其他客人。”
鬼帝正要解释,就见一位鬼兵匆匆来报:“禀大王,到了!”
“哈!”鬼帝放下酒杯,起身看向殿外:“贵客来咯!”
众人侧身,只见殿外一人拾阶徐徐而上,白衣胜雪,步带清风。
淮舟等人无不惊诧。
初意更是错愕的瞪大眼:师父?!
第十六章 她是杀,还是不杀?……
宴席上,唯有鬼帝心情好极,笑声不断、话语不停。
孟阆风只在鬼帝提问时才略作回应,大多时候端正坐着,视线大大方方落在初意身上,瞧着并不介意与魔族碰面。
初意则全程面无表情,鬼帝主动攀谈几句,她冷漠以对,半句话都吝于回答。
看似对鬼帝邀请仙家来此大为不满,实则因师父的到来而心不在焉,遂未仔细留意鬼帝问的那些客套话。
师父为何会受邀来鬼城?
她整晚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是以,并未看见,自从孟阆风出现,一旁十辰的脸色越渐阴沉。
大战时,玄天上尊不仅率领天兵斩杀魔兵,更是重创魔尊,这仇已然结下了。众所周知,孟阆风是玄天上尊的大弟子,见到仇人的弟子,岂会有好脸色,在场魔族没有当场拔剑,已是克制。
“鬼帝邀请魔尊,却又请来佑圣真君,何意?”先发问的是淮舟,神色寻不见半点和气。
鬼帝笑称:“天帝前些日派神鸟传信,差佑圣真君今日前来做个中间人,想要调和我们与南方鬼族的关系,而我邀请魔尊在先,属实巧合。”
“既然有贵客造访。。。”淮舟顿了顿,侧身问向初意:“我等今日先离开,改日我再代表主上前来拜访鬼帝。”
初意预想找个机会与师父单独谈谈,断不会立马离开,遂迟疑没应。
鬼帝也看向过来,道:“我诚意邀请魔尊,是为商谈两族今后友好共处事宜。魔尊该不会因为我未料及真君来此,而生恼吧?”
初意目光一转:“你明知我与玄天之间的恩怨,本可避免这番难堪的会面,为何这么巧?你心里不清楚吗?”
语气冷得似北域的呼呼寒风,不留半点脸面,令鬼帝堆着的假笑僵在脸上。
淮舟听言,几分惊奇。这凌厉如刀锋般的眼神,还真有几分主上的气势。
蒙丘哈哈笑得格外爽适,且记着上回两名鬼族潜入魔城暗杀魔尊一事,忍不住补上几句:“你将玄天的徒弟请来,莫不是要剐我们主上的脸面,就是想在今日挑起战事。你以为以二敌一,胜算就在你?左右都是想害我们,装甚么装!”
鬼帝先被初意冷脸,又被魔族将军叫嚷,哪里还维持得住客气的姿态。
他猛的一拍桌,指着蒙丘骂道:“不过是个卖命的卒子,也敢在我面前甩威风!我就是真要害你们,进城之时就将你们拿下,怎由你在这里逞言嚣张!”
“谁怕谁!”蒙丘被他激得一声怒吼,拍案而起,案桌嘭的裂成两半。
惊的周围鬼兵纷纷拿起武器,对准他们。十六名魔族护卫也即刻亮出刀剑,与鬼兵对峙。
蒙丘拔剑怒指鬼帝:“老子早就想拆了你这殿,取你这乌龟王八蛋的脑袋!”
见他口出恶言,鬼族将军屈浮塔唰的跳将出来。他两手手心逸出黑气,凝成金刚棍,两腿一拽,护在鬼帝身前。
气氛一时紧张,只需任何一方的头领稍稍推力,这战就要开打。
但谁也没先出手,皆在观察对方的动静。毕竟这战真要打起来,恐怕是两败俱伤。
初意原是想展魔尊雄风,震慑鬼族,哪里会当着师父的面,挑起战事。
假若真的打起来,这鬼族。。。…她是杀还是不杀?
忽见孟阆风的眼神淡淡飘过来,初意端着酒杯不动声色的遮住半张脸,一边挤眉弄眼,暗示他快说点什么。
鬼帝则盯着被酒杯挡住的初意,却看不清她神色。也不知魔尊的力量恢复了几成,即便是七八成,他也难有胜出的把握。
淮舟瞥了眼十辰,见他只是低眉续酒,便知他心里有底,暂且按兵不动。
蒙丘的心思全在刀剑里,哪里晓得旁边几个人的心思。浑身热血已然冲上脑顶,冲屈浮塔叫一声:“到底打不打啊!”
屈浮塔绷着脸,两手紧握金刚棍。鬼帝没发话,哪里敢动。
谁也不给台阶,谁都下不来。
大殿内骤然安静,双方剑拔弩张。
沉默良久的孟阆风突然开口:“莫要因为我突然造访而伤了两族和气,既然大家有意聚在此处调和,何不暂且放下成见,商谈要事。”
鬼帝接过话:“我有意与魔尊商谈,不想他忌讳真君在场,且手下将军话语不知轻重,如何心平气和的谈?”
“你这龟……”蒙丘正要怼话。
初意一声喝止:“蒙丘!”便叫他住了口。
她转而面朝孟阆风,反问道:“真君以为我该放下与鬼族的成见,还是与你师父之间的成见?”
孟阆风与初意颔首善笑:“仙魔大战,师父身负天帝重托,不得不参与战事,如此导致魔尊对他怀有怒怨,亦对本君有敌意。而今两界休战,我也实想借此机会化解其中恩怨,为两界日后相处寻求更为妥当的方式。如若魔尊能同时放下两边的成见,最好不过。”
“呵!”初意冷嗤道:“我与鬼帝间的恩怨不劳真君费心。只是颇为好奇,关于我与你师父的恩怨,真君想怎么调解?是让我打你三掌,让你替玄天受恨。还是带我去你师父闭关之处,给他的心脉也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