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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辰行礼道:“十辰深知尊上一心忧忖魔族兴旺之事,对纳妃并无兴致。倘若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尊上假意娶我为妃,便可堵住众臣劝说之口,尊上也不必再为此事烦恼。”
初意只觉好笑:“难不成你要以女儿身假扮?”
他答得毫不犹豫:“一切全凭尊上旨意。若要我扮做女子,我便尽心尽力扮女子,若要我是男儿身,我也可堂堂正正待在尊上身边,彻底断了大臣们的念想,挡住那些无需尊上耗费心神的繁琐事。”
听他此番肺腑之言,初意玩笑之意顿收。
仔细思量,竟觉他的提议甚佳。
“不仅不顾性命救我,且愿为我舍弃名声,不惧众人嘲笑,做一个男宠……”初意话语微顿,将他睇着,问:“何以如此无私无畏?”
十辰不慌不忙的迎着她探究的目光,字句诚恳:“尊上救过我的命,我敬重尊上、仰慕尊上,此生愿为尊上赴汤蹈火、涉险舍命,仅此而已。”
初意微怔,而后笑道:“好一个仅此而已。”
能将性命义无反顾的献出,岂是仅此而已四个字就能涵概的。
但他既然如此忠心,何不顺势利用一番?
***
最终,初意谁也没选,派护卫将三位女子送返。
大臣们得知结果,好不容易落稳的心,复又提起来。遂聚在一起商议,再去何处物色王妃的人选。
“实在不行,去凡界或是仙界掳些貌美的女子,只要魔尊看得上就成。”有臣提议。
众臣已顾不得什么血脉正统,一致同意:不管族类,抓来再说。
怎料,他们还没决定是先去凡界还是先去仙界,流言突如其来——
说的是十辰伤势恢复后,夜里总被魔尊叫去寝殿,半夜才会离开。
听起来,就像是去侍寝……
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大臣们顿时炸开了锅。纵然心里火急火燎,却不敢去问魔尊。
“明的不能,那便旁敲侧听。”有臣提议道。
这夜,蒙丘吩咐几位手下,悄悄躲在蚀天殿外,观察动静。
片刻后,果见十辰准时进入殿内。
半个时辰后,殿门被推开。十辰抱着瑶琴从里头冲出来,那泪光婆娑的模样,活像被谁给欺负了。
“他的领口,好似被拉开了些……”一位魔兵眼尖,发现了细节。
就因这话,宫内的传言越发离谱,也越令众臣担忧,担忧自家主上是不是对十公子别有一番情意?
蒙丘是个急性子,再忍不得,这日直接闯入十辰的院子。
见他坐在石桌旁,正拿巾帕拭琴。蒙丘怒气汹汹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口,提起来就问:“你和主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辰不慌不怯的将他一看,反问:“将军觉得我与尊上是怎么回事?”
“你。。。”蒙丘的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能捏碎他的天灵盖。
“少给我装疯卖傻!我问你,你、你是不是在勾引主上!”蒙丘到底惧君,‘勾引’二字含在口里,咕哝出来。
十辰笑道:“将军为何认为我在勾引尊上?”
蒙丘还没思索该怎么接话,就听十辰续一句:“将军为何不认为是尊上在诱惑我呢?”
蒙丘瞪着一双要吃人的铜铃大眼,瞬间石化。
等回过神来,他恼怒的举起拳,却要挥不挥的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这落下来,魔尊铁定要折断他的手……
十辰推开他的手,抚平领口,一边淡然的说:“将军若有疑问,可以照我脸上来一拳,看尊上是否会降罪于你?”
蒙丘眼睛又是一瞪,气急。
被个琴师威胁,又没法把他狠狠揍一顿,窝囊至极。又能如何?总不能激怒魔尊。
蒙丘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压着怒火,转身离开。
***
初意听不到流言,只因没人敢在她面前妄议私事。
但最近众臣没再提及选妃之事,这倒令她松了口气。
她知道是十辰下了些功夫,那日他扮做女装时,与她承诺:“尊上只需静观,我会将一切安排妥当,届时只等大家心甘情愿的接受尊上无法纳妃。”
没想到他效率极高,不过三五日,众臣就消停了。
怎料今日朝会,众臣突然跪下,初意纳闷,问他们何故。
有位年长的大臣,是负责编写年册的,被蒙丘一个眼神威胁,连忙老泪纵横的劝说:“主上不论样貌还是法力,三界能及者寥寥无几,倘或此生无后,必是我族一大损失。主上若对十公子有意,可将他留在后宫,臣等均无异议,只是。。。…纳妃育后乃大事,万乞主上择选几位妃子,延续血脉。”
初意好半会儿才理解他所言,登时哭笑不得。莫非十辰承诺的安排妥当,便是这回事?
虽说好阳一事子虚乌有,若能摆脱选妃困扰,也不失是个好办法?反正牵扯的是大魔头的名声,与她没啥关系。
初意眉头紧锁的叹了一口气,说:“既然这事瞒不过诸位,我也便直说了。我对女子的确无感,唯有十辰能令我提起些兴致。”
大家原本只是猜测,此时听她亲口承认,就如五雷轰顶,哪个不是瞠目结舌、面如土灰。
个个心里发狠的叫:天杀的玄天老儿,重伤我王,害其记忆有失,性情大变不说,如今连性好也变了!吾王果要断后啊!
“报!”一位护卫突然跑来,打断殿内沉重的气氛。
“十公子、十公子他。。。”护卫气喘吁吁的,一句话抖半天,也没抖出下文。
蒙丘本就有气,听是关于十辰,更如火上浇油。
他蹭的站起身,上前拽住护卫,喝道:“他怎的了!说明白!”
护卫战战兢兢:“十公子说不想让魔尊为难,更不想令魔尊与众臣生出间隙,方才在屋内悬梁自尽了!”
蒙丘惊后大喜:“死了吗?”嘴角都抑制不住的翘起来。
护卫道:“留着半口气,被我们救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闪过,急匆匆飞离大殿,正是初意。
见魔尊这等火急火燎,几位老臣真个掉下眼泪,不住哀戚:“我王果然性好有异啊!”
有臣恨道:“十公子真把自己当作后宫嫔妃,耍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蒙丘将护卫甩一边,骂道:“救什么救!你管他上吊怎的!”
吓得护卫不知所措。
蒙丘气不过,拔出剑,咬牙切齿:“我要去杀了那妖孽!斩除祸害!”
陆逢生走来,赞同的拍拍他肩:“去吧,算我一份。”
宋景和和雀凄也走来:“也算我们一份。”
此事关系魔尊的颜面和后代子嗣,若有人挺身将十辰杀了,他们自然同意。
众臣纷纷望过来,看到救星一般将蒙丘瞅着,眼里盈满祈求的光芒。
蒙丘:“。。。”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
第十一章 魔尊九夜清。
屋内。
初意坐在床头,看着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男人,一如前些日为她受伤后的虚弱样子。
他脖间有一道显眼的暗紫色勒痕,是将腰带吊在颈上所致。
初意不解,倘或他是佯装自杀,只为引起旁人注意,尽可选择宽些的绸带,亦或将衣裳套在脖子上,也不至于当真伤着自己。
他却不要命的用了细腰带。
血痕怵目惊心,边缘还因拽拉皮肤而勒出一道道红痧,任谁看了都不怀疑他是真要自杀。
方才听护卫说,将他救下时,只剩半口气。苦渡海来查看,也证实护卫所言,假若再晚些时候,就没命了。
这琴师,是个狠人。
“昏着还是醒着?”她问。
十辰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去,扯了抹虚弱的笑:“本是昏着,方才转醒。”
说罢,他吃力的坐起身,靠在床头喘了喘。
初意漠然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问:“你当真要寻死?”
十辰又冲她一笑:“死不了。”
初意霎时冷下脸,语气也不自觉严厉:“你笃定护卫会听见屋内动静?万一真丢了性命,等着我来给你收尸?”
十辰笑意僵住,低头认错:“我只想着这样做更真实些,能令他们信服,遂未考虑太多。。。”
“未考虑太多?”初意心头轰的烧起无名火。
对景儿来说,性命何其珍贵,他却这般糟蹋。即便他是为帮她摆脱大臣们的逼婚,但手段过于偏激,她断不敢苟同。
一想到他方才半条腿踏进鬼门关,初意忍不住斥道:“有人拼了命的活着,你却全然不懂珍惜!往后再有此类行径,休再踏入宫门半步,也无需再为我抚琴!”
说罢,她深知情绪一时难控,只得拂袖离开。
门板被她用力甩上,撞得门框嘭嘭响,怒气不小。
十辰看着归于平静的木门,神色刹那幽沉。
他一步步缜密设计,只为拿回自己的东西——被初意占据的肉身。
无人知晓,十辰早已不是原来的十辰,里头的魂魄已经易主。
如今的十辰,正是仙魔大战时,被玄天上尊及诸神设下的杀阵,险些杀得魂飞魄散,而后不得不舍弃肉身,拼尽法力逃离的魔尊——九夜清。
他九死一生,机缘巧合用了十辰的身子,潜入魔宫,接近‘魔尊’。
他不知除了‘魔尊’,宫内还有谁是假冒的。在夺回肉身之前,他断不能轻易相信他人。否则只怕被冒牌的‘魔尊’察觉,将自己再度置于险境。
初次来宫抚琴,是为试探‘魔尊’功力深浅。
虽说与他昔日力量相比,不足为虑。但他如今魂魄受创、力量大折,而十辰的身子功底薄浅,拿手的就是易容术,和以琴音蛊惑的迷魂术。
所以不可正面较量,只能步步为营,伺机而动。
他勾唇冷笑。
若非舍得性命,如何取得‘魔尊’的信任?
***
因十辰自杀,初意以此为由,连续八天未开朝会。
明面上,她守在十辰屋内,亲自照顾,时刻不离。实际不过做做样子,做实二人之间不可言说的暧昧。
众臣内心一片哀嚎。
又过去几日,朝会依然没有动静。
眼见魔尊铁了心要大家放弃劝其纳妃的念头,大家商议良久,最终万分艰难的决定,暂且顺从魔尊的心思。
“兴许过些日子,主上就对十公子没了兴致。”有臣道:“咱们也没必要死磕这事,来日方长,总有转机呢?”
诸臣赞同的点点头,唯独蒙丘兀自端着苦大仇深的样子。
陆逢生抬胳膊撞他手臂,道:“苦老之前不是说,魔尊的记忆许能恢复,性情喜好必定也会恢复。那时,再物色王妃人选,也不迟。”
蒙丘却拧眉不语。
几人面面相觑,谁不知蒙将军的犟脾气,若要劝服他,可得费一番气力。
鲜少出声的宋景和,开口劝道:“主上如今的重心是养精蓄锐、壮大我族。依我看,就将纳妃一事搁置在旁,先派人出宫动员全族响应主上的号召,也可将主上的精力引过去。十公子不过是想得到主上青睐,掀不动大浪,随他吧。”
蒙丘一声长叹,终是回道:“除了答应,我还能如何?”
他总不能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叫魔尊把十公子赶出去。
只怕他还没动手,魔尊就会二话不说帮他把刀往脖子上压。毕竟魔尊是个嫌麻烦的主,动口不如动手。
“唉。”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要是淮舟明日醒来就好了,他脑瓜子最灵,有的是点子,哪像我这般苦恼。”
昔日,但凡大家遇到难事,经过军师琢磨,铁定柳暗花明。
偏偏他受伤昏迷后,一直未醒。众臣早已习惯大事朝军师看,以至于眼下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怎想,蒙丘的嘴巴难得灵验一次。昏迷许久的淮舟,次日傍晚竟转醒。
一夜间,消息传遍魔宫,文武百官、侍从将士,无不欢欣雀跃。
魔宫大小殿宇,彻夜灯火通明。
宫墙内,人影绰绰,庭廊间,喧闹如昼。哪个还有心思就寝,一听到军师苏醒,抓起外裳就往殊平殿奔去。
唯独初意心中忐忑,接到消息后,迟迟没去看望淮舟。
半夜时分,她却穿着一身黑裳,悄悄从屋顶离开。
她在半空掠过各殿,最终来到离殊平殿不远处的阁楼顶楼。视野开阔,只需聚睛观察,可将殊平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进殿的人络绎不绝,无比热闹,就像在办宴席,大家载笑载言。
但大多数人都被护卫挡在了中殿外,只有蒙丘等几名大臣被准许进入内殿。
不多时,一名侍从内殿出来,快步走到中殿大门处,与到访的众臣不知说了什么,就见大家喜上眉梢的离开。
再不久,苦渡海等人随侍从从内殿走出。言谈间,皆是满面喜色,就连近日一直沉着脸的蒙丘,也难得展露笑意。
想来军师的确已经苏醒,且身子已无大碍。
初意握着身前的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