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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孙的团宠日常-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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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张居正的野心,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连夫妻都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何况是同事。
  首辅的位置只有一个,说是一同入阁拜相,无非是一人拜相,另一人陪衬罢了。
  没有哪个大臣入阁只是为了当个次辅,陈以勤、赵贞吉、殷士儋,他们都有一颗成为首揆的野心,终究没那个实力罢了。
  张居正想要取而代之,他又何尝不不是早早的动了想要赶走张居正的念头。
  他们之间,注定只能留下一个人。
  因此,他无论如何不能让冯保当上这个司礼监掌印,宦权的旁落,于他而言是个极大地威胁,冯保的屁股落在这个位置上,就意味着他的首辅生涯进入倒计时。
  司礼监掌印究竟是论资排辈选冯保,还是空降个管公章的,首辅说了不算,皇太子说了也不算,得皇帝说了才算。
  想让皇帝听从谁的意见,就要看谁能说服皇帝。
  想到这里,高拱心中一凛,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位皇太子,年纪虽小,却跟个人精似的。成天笑眯眯的,一脸天真烂漫,心思缜密,博闻强识,跟他父皇完全是两个路子,和他那个皇爷爷倒是一脉相承。
  高拱觉得事情有些棘手,现在皇太子住在了乾清宫,整日与皇上朝夕相处。隆庆对这个儿子宠爱至极,极少拒绝他的请求。
  若皇太子一边阻挠他面圣,一边在皇帝面前撒娇提要求,那高拱在争夺宦权这件事情上可就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但事情却并非他想的那样,朱翊钧非但没有阻挠他面见隆庆,反而每日都让太监去请他来见隆庆。
  而他自己,就半个墩子,坐在旁边,一边批阅奏章,一边陪着他们。
  高拱以为是隆庆要见他,有意试探了两句,发现这也并不是隆庆的意思,而是朱翊钧的意思。
  他更糊涂了,皇太子与他争权,又让他来面圣,还坐在一旁监视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生病的人情绪总是不稳定的,尤其是隆庆,他是天子,别说紫禁城,整个国家都得围着他一个人转。现在病倒了,看身边伺候的人都觉得没有往日恭敬。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动怒。
  可童年到青年时期的经历又让他十分缺乏安全感,情绪低落的时候,甚至还会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流眼泪。听到朱翊钧的脚步声,又赶紧抹了眼泪装睡。
  朱翊钧又怎会看不出他眼角的泪痕,他们毕竟是父子,血脉的羁绊无法割舍,朱翊钧爱他的爹爹,一点也不比爱娘亲和皇爷爷少。
  有时候,儿子也要把爹爹当孩子一样哄着。他知道隆庆对高拱有着对父亲一般的依恋,便每日都遣人去把高拱请来,陪他父皇解闷。


第169章 朱翊钧批阅奏章的……
  朱翊钧批阅奏章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十几本奏折就翻过去了。不仅如此,他还能一心二用,一边听着隆庆和高拱聊天,说些日常琐碎,他就偶尔插一句嘴。
  高拱不愧是最了解隆庆的人,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他的情绪。而后就开始拐弯抹角,把话题往司礼监掌印的话题上引:“依臣所见,一监掌印最重要的职责便是管理和约束下属,就如六部尚书可以互相调任,十二监掌印之间也应是互通的。”
  “冯大伴学识广博,资历深厚,但承担掌印之职为时尚早,恰好尚宝监掌印空缺,殿下若想栽培冯大伴,不若安排他去历炼一番。”
  朱翊钧震惊的看着他,这番话能憋到隆庆面前再说,这些年的吏部工作果然不是白干的。
  他知道朱翊钧没有话语权,与他多说无益,便不与他争辩。本想着单独与隆庆说这些,可一连几日,朱翊钧都不曾离开半步,想来,是不打算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高拱也便不拖延了。
  隆庆十分信任高拱,事实也证明了,高拱在许多事情的决策都是正确的,尤其是他坚持推行新政,为腐朽的大明帝国带来了新的生机。
  朱翊钧坐在旁边哼哼唧唧,颇不服气。隆庆注意到他,笑道:“钧儿,国政之事,你该向高先生好好学习。”
  “切~”朱翊钧满脸不屑,“我有自己的老师,张先生会教我。”
  朱翊钧频繁提到张居正,无形中加剧了高拱的危机感。
  隆庆看他一眼,无奈的轻斥:“这孩子。”
  朱翊钧走过来,坐在床边,挽住隆庆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父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快快养好身体,就不要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现在由我为父皇分忧国事,还有几位阁老辅佐,司礼监掌印也由大伴暂代,父皇你就放心吧。”
  “等你的身体好些了,咱们再来决定这件事,挑一个父皇满意的,好不好?”
  隆庆被他哄得心里就想灌了蜜一样舔,立时就把高拱的提议抛到了脑后。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脸:“好,你这么乖,父皇很欣慰。”
  “现在是你监国,冯保又是你的伴读,你用着称心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儿子一撒娇,隆庆就吃不消,把高拱的意见完全抛在了脑后。回头一瞧,高拱脸色阴沉,还得对着他强颜欢笑,隆庆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安慰了一句:“钧儿还小,国事上就请先生多费心了。”
  高拱立刻站起身,向隆庆行了一礼:“为陛下分忧,臣自当鞠躬尽瘁。”
  朱翊钧仍然靠在隆庆肩头,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声音又甜又乖:“父皇,你该休息了,明日我再请高阁老来陪你。”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心情好了,隆庆气色也好了许多,说了这一会儿话,的确也有些乏了。
  高拱识趣的站起来,行礼告退。
  “高阁老,留步!”朱翊钧却叫住了他。
  高拱不明所以,于是站在原地。
  朱翊钧扶着隆庆躺下,替他掖好被子,又方向床帐,这才出来。
  高拱仍在一旁候着,不知道这位黄太子殿下又要跟他说什么。
  朱翊钧却什么也没说,抱起桌上一大摞奏折,直接塞进高拱怀里:“这些我刚才都已经批阅好了,高阁老顺便带回文渊阁吧。”
  “……”
  这种跑腿的活儿,一般都是司礼监最底层的太监干的,朱翊钧却要内阁首辅亲自抱着一大摞奏折,从乾清宫走回文渊阁。
  高拱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东西放回去,拒收。隆庆刚躺下,还没睡熟,不能因为这些事,又惊动了他。
  朱翊钧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右手:“内阁政务繁多,我就不多留你了,高阁老请吧。”
  “……”
  这一场关于司礼监掌印又或者说相权的争夺,朱翊钧暂时胜出,但最后,冯保能不能转正,还得隆庆拍板。
  朱翊钧拉着他的手:“大伴,你可要替我争口气呀。”
  冯保笑道:“我是殿下的人,殿下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朱翊钧也看着他笑:“其实也不用特别做什么,帮我一起处理好奏章就行啦。”
  “没问题。”
  隆庆病了,让十三岁的皇太子监国。皇太子不仅有自己的想法,还有自己的亲信。高仪是个凑数的辅臣,平时不管事,也不站队,高拱忽然就就有了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要采取行动,挽回现在的局面。
  他想到了一个人——去年回家养病的张四维。
  这都半年过去了,天大的毛病也该养好了,更何况,称病只是个借口,他是要回家避避风头,免得三天两头被言官弹劾。
  高拱倒了,说不得大家都要玩完,在这个关键时期,张四维也是时候回来了。
  二月初,他就上了一道奏疏,以翰林院和吏部人手不足为由,要重新起用张四维,使其官复原职,兼任吏部右侍郎。
  朱翊钧看到这封奏章的时候都气笑了,对冯保说道:“他以为朝廷是他们家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个张四维,一会儿要回家省亲,一会儿要回家养病,这么念家,就别出来做官。”
  他把高拱的奏章丢到桌上:“想回来,门都没有,我不同意!”
  冯保为难道:“这可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朱翊钧把奏折合起来,压到了一堆书本的最下方,“搁一旁不理他就是了。”
  冯保摇头:“高阁老掌管内阁和吏部,官吏的任免都由他负责。”
  “张四维只是翰林院学士,就算任吏部右侍郎,高拱就能做主,也不需要皇上钦点。”
  朱翊钧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封奏疏不是请求,是通知。”
  冯保点头:“正是如此。”
  朱翊钧咬了咬嘴唇:“我不管!我不同意,张四维就别想回来。”
  这几日,雪停了,太阳出来,天气也暖和了些。
  隆庆在太医的悉心调护下,情况有所好转,也能下床多走两步,只是晚上的热疮始终没有结痂。
  早上,朱翊钧扶着隆庆在暖阁内来回走了两圈,活动筋骨,父子俩又坐在圆桌旁,一同用早膳。
  朱翊钧提起高拱要复用张四维的事情:“我觉得这样不好。”
  隆庆吃了些清粥小菜,没什么胃口,便放下了碗筷:“张四维是……”
  隆庆有点想不起来,朱翊钧立刻提醒道:“嘉靖三十二年进士。”
  隆庆接口道:“没错,入朝十八年,也算老臣了。日侍讲读,素称清谨,钧儿如何觉得不好?”
  朱翊钧说道:“去年四月,郜永春弹劾他,他称病请辞,父皇不允,他又三番两次上疏,看来真是病得不轻,最终父皇怜惜他,让他回去了,还派车马护送他。”
  “病得这么严重,这才过了半年,如何能休养好。张四维身体这么差,咱们把叫回来,他要是再病了,倒显得父皇和朝廷不近人情,压榨大臣,使其累倒在任上。”
  冯保笑着摇了摇头:“钧儿真以为他病了。”
  “我知道他没病,平日里活蹦乱跳,狗都追不上,言官一弹劾他,他就要死要活的,非得回家养病不可。”
  “我记得隆庆二年,他就因为思念故乡,回乡省亲。”
  “说是思念故乡,不过是因为高阁老致仕,他升官无望罢了。”
  “张四维,家里做着大生意,他和舅舅在朝中为官,隔三差五不顺他意了,他就要回家休息半年,这叫什么,这叫……”他自问自答,一时间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思忖片刻,忽的灵光一闪,想起冯保说过的一个词,“这叫精致的利己主义。”
  “精致的利己主义?”这词儿新鲜,隆庆没听过,反复琢磨饿了一会儿,“这是什么?”
  朱翊钧把冯保告诉他的解释给他父皇听:“是说,一个人在行为和决策中,总是追求个人利益,并且将自己的利益伪装成国家利益。”
  “比如俺答封贡这件事,他和王崇古表现得最积极,实际就是利用这个机会达到自己的目的,看起来无私又忠诚,实际上是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
  隆庆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停战、互市对国家和百姓有益而无害,朝廷也能休养生息,巩固边防。”
  朱翊钧却道:“但此事他们如此积极,终究是有私心的。若有朝一日,国家利益与他们的家族利益、个人利益相悖,他们又当如何抉择?”
  “说起来,他们比……”
  说到这里,朱翊钧适时的闭了嘴,他想说,他们比高拱还可恶。高拱谋的是权力,党争于他而言是实现政治抱负的途经,张四维、王崇古这样的精致利己主义,图的是权利,劝和利的结合。
  但朱翊钧最终还是把高拱的名字咽了下去,那毕竟是隆庆的老师,隆庆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情感,朱翊钧不想总是在父皇面前说高拱的坏话。
  于是,又把话题拉回到复用张四维这件事情上:“这次让他回来了,过个一两年,说得他又要因为什么原因回乡。”
  “咱们这里是皇城,是朝堂,是大明帝国的机要和中枢,不是他们家的堂屋,任他来去自如。”
  “这次复用了他,朝中其他大臣也效仿他,干两年,修半年,今儿这个想家了,要回去,明儿那个使小性子,也要回去,国家的命运,百姓的生计怎么能交托给这样的大臣。”
  “那些科道官总是三天两头,对父皇提要求,父皇也该给他们立一立规矩。”
  隆庆顺着他的思路接口道:“所以,不能让张四维回来?”
  “对!要让这些大臣知道,走的时候容易,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第二日,朱翊钧专程差人去了趟文渊阁,宣首辅前来面圣。
  闲聊中,隆庆提到:“朕听说先生想复用张四维。”
  高拱回道:“开春之后朝中事务繁多,可用之人寥寥,四维才兼谋断,可堪大用。”
  隆庆也不反驳他,只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一养,再养一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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