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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本已经转过身去了,又转回来:“这事儿回来你再跟我细说。”
冯保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物:“虽说是怕暴露身份,但陛下也该留心才是。”
朱翊钧问:“留心什么?”
冯保说:“那种地方本不是你该去的。”
朱翊钧懂了:“大伴想哪里去了,我这是要去瞧瞧,这些官员在南京过得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虽然已经乔装打扮过,但朱翊钧走出来的时候,还是被陆绎和刘守有认了出来。
“有这么明显?”
陆绎道:“兴许是我们伴驾的时间太长,对陛下太熟悉了。”
朱翊钧点头,又把刘綎叫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刘綎在屋里张望,竟是将他当做锦衣卫,没认出来。
朱翊钧这才满意了,跟着刘綎前往鹤
鸣轩赴宴。
宴会在秦淮河畔,一处临水的轩榭中,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纱帐,红烛摇曳,光线暧昧,靡靡之音绵软而颓废,就连空气中的酒香都混合着浓郁的脂粉气。
朱翊钧和刘綎的到来,似乎打破了宴席中醉生梦死的氛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朱翊钧扫了一眼宴席上的酒菜,毫不夸张的说,比皇上都吃得好。
怔愣也只是一瞬,随即大家又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很快就有人站了起来,笑着向刘綎举了举杯,对他的到来表示满意:“小刘将军,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
清高只是一时的,识时务者才能在官场游刃有余。
刘綎小声对朱翊钧道:“此人便是郭行。”
郭行也注意到朱翊钧,警惕的打量他,又问刘綎:“这是?”
“武清伯的长孙,李诚铭。”
皇太后的侄子,皇帝的表哥,这一身份,足以让在场官员对朱翊钧另眼相看。
郭行请他们入席,本来要给朱翊钧在前面加一席,朱翊钧婉言谢绝,只坐在刘綎旁边的角落里。
“实不相瞒,我这是偷跑出来的,不便伸张。”
郭行露出个了然的神情,便依了他。
坐下之后,朱翊钧看了眼最前方的主坐,那里竟然是空着的,也不知这位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第242章 神秘人士还未出现……
神秘人士还未出现,朱翊钧身旁却有人坐了下来,环抱他的胳膊,软绵绵的身子往他怀里一靠:“大人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奴家从未见过如此谪仙般的人物。”
朱翊钧不动声色收回手,捋了把自己的假胡子。看来如何乔装打扮,也掩不住他的帅气:“今日你不就见到了。”
话音刚落,酒杯又送到他的唇边,朱翊钧偏头躲开:“这酒我不喜欢。”
女子问道:“为何不喜欢?”
“胭脂味太浓了。”
话音刚落,绵软的身体竟是直接倒进了他的怀里,女子极近魅惑的的问道:“奴家这样的,大人喜不喜欢?”
朱翊钧一把推开她:“不喜欢。”
“奴家哪里不好?”
朱翊钧看也不看她:“倒也没有很好。”
他自幼伸张在宫中,他爹每次选秀女,都从全国各地搜罗好几百个美人,什么样的女子他没见过,这样的庸脂俗粉确实入不了他的眼。
女子讨了个没趣,默默起身离开了。
朱翊钧刚松了口气,旁边又坐下来个人,捏着嗓子问道:“那我这样的,大人可喜欢?”
“???”
虽然是捏着嗓子说话,但也能听出,这是个刚过了变声器的少年。
朱翊钧转过头,皱眉看向那人。一双精心修理过的弯眉,脸上抹了粉,烛光下白得有点耍婕丈匣褂辛酵烹僦薇卟逡欢浯蠛旎āH氖侨绱斯钜斓淖比荩惭诟遣涣松倌晏焐拿烂病�
朱翊钧差异道:“这儿还有你这样的?”
少年向他抛了个媚眼:“这里是南京,我们南京的官老爷与你们北京的不同。”
朱翊钧挑眉:“哪里不同?”
少年但笑不语,目光飘向另一边。
朱翊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好家伙,酒过三巡之后,在场的工部郎中你、刑部主事、翰林院编修、锦衣卫指挥佥事……个个左拥右抱,沉醉其中,搂在怀里的,有的是千娇百媚的女子,有的就像朱翊钧身边坐着这位,是浓妆艳抹的少年郎。
果然,这些被外放南京的官老爷们,虽然远离了权力中心,但也落入了纸醉金迷的温柔乡,江南富庶,天高皇帝远,有钱有权,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少年贴着朱翊钧问,娇柔的问:“大人现在可有兴趣了?”
朱翊钧挥开他:“你这样的,我更没兴趣。”
“……”
出门的时候,冯保跟他说的话,虽然含蓄,但朱翊钧也领会了其中意思。
武宗出门,网罗天下美人,男女不忌。他不一样,这一趟微服出巡,除了边防、民情、政务,唯一的消遣就是游山玩水。
朱翊钧侧头,看到刘挺身边也坐了个姑娘,百般献媚,他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那样子还挺逗乐。
朱翊钧忽然就起了恶作剧的想法,靠过去,一把搂过刘綎的肩膀:“今晚去我那儿。”
他故作口齿不清,带着就最后的暧昧,强硬的把身高与他相仿,体格更加健壮的刘綎揽入怀中。
旁边那姑娘正在说着什么,看到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周围的人也停下来手里的动作,朝他们投来一样的目光,随即又心照不宣的笑笑。
刘綎涨红了脸,不敢动弹。
正在此时,廊桥上,远远地有脚步声传来。
朱翊钧和刘綎二人都是高手,耳力极佳,闻声立刻回过头。
透过朦胧的轻纱,摇曳的灯火由远及近,十几个人簇拥着一顶软轿缓缓走来。
朱翊钧眯了眯眼,他还揽着刘綎的肩膀,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都是太监。”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世宗因为“壬寅宫变”,身边没有宫女,万寿宫里里外外几百个太监伺候。出宫之前,他见过的太监比正常男子还多,对他们走路的姿势、体态非常熟悉,哪怕隔着层层纱帐,也能一眼分辨。
说话间,两名火者掀开纱帐,一名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人走在中间,前后各有数名火者,等那中年人进了轩榭,这些人便候在纱帐外。
这派头可够足的,皇上出门在外,身边也就两个贴身太监伺候,这南京城的太监,出门要带几十个人。
朱翊钧半眯着眼看向那人,涂脂抹粉的中年人,脸上的脂粉再厚,也掩盖不住眼尾的皱纹。
即便如此,朱翊钧仍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此人名叫张诚,曾经也是穆宗身边一名颇受宠信的太监,后来被穆宗派往南京,担任南京副守备,掌内官监印。
三年间,他为穆宗挑选秀女,采买丝绵,督促织造,颇受穆宗信赖,后升任南京正守备兼掌南京司礼监印,留都南京的军政大权尽数握在他一人手中。
在诸司衙门、宦官各监均按照北京设置,却没有皇帝的南京,设守备一人,便形同皇帝。
难怪,他一来,一众官员纷纷起身,向他行大礼。
“干爹,您可算来了~”
这一声夹着嗓子喊出来的“干爹”着实把朱翊钧吓了一激灵,太恶心了,隔夜饭差点呕出来。抬头看去,那“干儿子”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郭行。
看他那一脸的谄媚劲儿,锦衣卫认太监做爹,朱翊钧都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只见张诚神色淡淡,对今晚的宴会兴致并不高。郭行凑上去与他耳语了两句,张诚脸上立时便绽开个笑容:“咋家这群干儿子里面,就属你最孝顺。”
幸而朱翊钧今晚没有动过酒菜,否则非得当场吐出来。
刘綎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在一众点头哈腰的文官面前,显得太有骨气,太板正了,张诚扫过众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哟,小刘将军,稀客呀。”
张诚的嗓音又尖又细,听起来叫人很不舒服。
刘綎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要向张诚低头的打算,张诚也不介意,甚至大笑着抚上他的肩头:“下次,我来设宴,把你两个爹都带上。”
说完,他又是一阵大笑,奸细的嗓音刮着人的耳膜,十分叫人烦躁。
朱翊钧回想了一下宫中那些太监,确实也有喜欢涂脂抹粉的,油头粉面的也不少,但他身边这些人,比如冯保、陈炬、王安个个容貌端正,举止得体,看着与外臣没两样。
他让刘綎带着父亲和岳父一起逛妓院,什么左都督、兵部尚书,在他这个南京守备眼中,也不算什么。
张诚一回头,就看到了朱翊钧,神情便是一凛,仔细端详他片刻:“来了个生面孔,可咋家怎么觉得看着有几分面熟?”
郭行笑道:“干爹觉得他像谁?”
张诚道:“眼睛、鼻子有点像……那位。”
那位的意思,就是乾清宫养病的那位。
张诚又皱起眉头,叹一口气:“唉,只可惜,我上次见那位,他还是个孩子呢。”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过京城,小皇帝登极,身边的伴读跟着上位,当上了司礼监掌印。
他这个南京守备,怕是没有返京伺候的机会了。
郭行立刻凑上前说道:“儿子忘了向干爹介绍,这位是武清伯长孙。”
朱翊钧微微点头:“在下李诚铭。”
张诚大笑起来:“难怪,我说怎么有几分相似,原来是小爵爷。”
众人刚要附和,只见张诚又沉下脸来:“小爵爷从哪里来?”
朱翊钧回道:“蓟镇。”
“咋家听说,小爵爷触怒圣颜,被陛下罚去北边从军。”
朱翊钧脸上立刻浮现出委屈、无奈的神情:“别提了,那戚继光根本不把士卒当人,每天训练七八个时辰,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睡下了,半夜战鼓一向,就得爬起来备战。”
“他自己倒好,家里有个母老虎,外面还养着几房外室,过得那是神仙般的日子。”
“也不给我们休沐,让我们也上街尝尝女人的滋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哄堂大笑,就连张诚也笑得直不起腰来,还得好儿子郭行搀扶着他。
朱翊钧言语间越是轻视戚继光,就越是能与这些人打成一片。
张诚又问道:“小爵爷在戚家军哪个军营?”
朱翊钧摆了摆手:“别提了,我就一火头军。”
旁边还真有不知情的姑娘问了一句:“火头军是什么?”
她身边的官员大笑:“火头军就是军营中扛锅烧火做饭的。”
他这一笑,所有人又跟着笑了起来。
朱翊钧不耐烦地一挥手:“反正我是呆不下去了,一不做二不休,逃了出来,又不能回家,只能来南京投奔我的好兄弟。”
说着,他还拍了拍刘綎的肩膀,斟酒与他碰杯。
这一屋子人,只有刘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看他这演技,浑然天成,神态话术没有丝毫破绽,心里也是佩服不已。
张诚又看了看他左右,一巴掌甩在郭行脸上:“狗东西,让小爵爷这么干坐着,说起来倒是咋家待客不周了。”
郭行有点委屈,回过头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替他解围:“没有没有,郭将军安排了姑娘,是我没有眼缘,想着再看看。”
说着她又左右望了望,赤裸的目光,总是往其他人怀里的姑娘打量。
张诚点点头:“小爵爷乃是贵客,看上哪个,尽管跟咋家提。”
说着,张诚走向最前面,坐在主位上。
朱翊钧暗自庆幸,今日出门,乔装打扮一番,并且没有带上冯保和王安,否则一准暴露身份。
出门前他还说王安,没有内臣上青楼的道理,如今看来,这位张守备竟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张诚刚坐下,郭行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安排今晚的重头戏,只见他拍了两下手,乐声响起,纱帐外进来十多个舞姬,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最后那人的身上。
第243章 自从她踏入轩榭的……
自从她踏入轩榭的那一刻,本来热闹的宴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缠绵的乐曲环绕,舞姬水袖飞扬。
在一众素色衣裙的舞姬当中,只有中间那人穿一袭红衣,别人都是给她伴舞的,只有她,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个主角。
她的舞姿也不似别人那般轻柔绵软,却是魅惑中暗含劲力,极富韵律,长袖挥舞剑,仿佛能甩到人的脸上去。
舞步交错间,他竟是赤着脚,隐约露出一截柏生生的脚踝和小腿,很快又隐没在红裙之下。
朱翊钧甚至能听到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宴席上,众人都看呆了,这样的女子仿佛一朵绽放的红莲,她在眼前,谁还瞧得见路旁的野花。
就连主位上的张诚,自打这红衣女子进来,眼珠子就没挪过地方,看得如痴如醉。
一个太监,眼中闪烁着赤裸的欲望,丝毫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