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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这样,突然听到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孟兰亭还是感到了一丝尴尬。
她迟疑了下,想说什么,一时竟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奚松舟很快又道。
“要是允许,能不能听我说下我的心里话”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孟兰亭心中的那缕异样之感渐渐消散,终于抬眼,也看向了他。
“兰亭,我极是喜欢你”
他再次强调。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大约永远也不会遇到能有让我想和她结婚,与她共度一生的举案齐眉的伴侣。直到认识了你”
他的目光,在夜色里微微闪亮,说话气息有些不定,猝然停了下来,心情仿佛很是激动。
孟兰亭再次垂下眼眸,咬了咬唇,正要开口。
“请你先不要拒绝我,听我说下去。”
仿佛觉察到了她想要说什么,奚松舟立刻打断。
“不瞒你说,我从前出国留学时,家里替我订了一门亲事,但没等我回来,那位小姐就不幸染病去世了。我在家行三,上头有两位兄长,皆成家立业,有他们扶持家族,我才得以在国外无牵无挂地生活工作了六七年。去年,因为母亲身体有点不好,我回了国。一回来,我母亲就又替我张罗婚事。但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了,不愿接受包办的婚姻,和家里一直有点摩擦。所以去年接受了之大聘请,来到上海。一是有感之大的学术氛围,二来,也是为了避免和我母亲产生更多的摩擦。”
“本是无心之举,我没有想到,我会因此而遇见你。”
“兰亭,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就令我印象深刻。和你接触越多,我越发觉的,你就是我理想中的那位灵魂的伴侣。倘若我也能得到你的爱,并欣然答应成为我的妻,那么这将是我这人生中的最大的幸事,没有之一。”
“但是之前,我一直不敢追求你,是怕将你无辜卷入我和我母亲之间的摩擦。所以一个多月前,我特意回了趟南京,向我母亲说明我的情况。我告诉她,我无意接受包办的婚姻,倘若她再执意以她的意志去安排我的婚姻,我将此生不娶。”
“我利用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眷眷之心,终于迫使她退让,极是不孝。并且,在我母亲知道我已有心仪对象,对象就是你之后”
他看着迅速抬眼望向自己的孟兰亭,顿了一下。
“请你谅解我未经你的同意而擅自在我母亲面前提及你的芳名的冒昧之举。在我看来,我爱上你,这并非是什么秘不能宣的事。我母亲得知是你后,也认可了我的感情。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也能顺利得到你的青睐。”
奚松舟转头,望了眼前方挽着胳膊正并肩慢慢前行的周教授夫妇的背影。
“兰亭,我能有幸得到你的首肯,从今往后,让我成为那个能够和你相伴终身的对象吗就像周教授和太太那样。”
孟兰亭一阵心乱如麻。
虽然对他这样单方面就将自己推到他家人面前的举动感到很是意外,甚至有点小小的不悦。
但在他如此坦然的态度之下,这种不悦也就不值一提,很快烟消云散了。
孟兰亭并非铁石心肠,更非无情无欲。
以奚松舟这样的条件,加上他对自己的用心和感情,说半点也没有被打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也有点小小地诧异于他的执行力。
在他温柔而充满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或许是出于感动,或许也是因了方才来自于周太太的那一番话而惹出的情绪的余韵,有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孟兰亭清晰地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软弱,几乎就要落泪了。
但是心底,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小人,在阻止她的落泪。
她很快就忍住了冲动,稍稍转过脸,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说:“松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动”
在她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后,奚松舟仿佛就预感到了什么,眼底的那缕希望的光芒,瞬间熄灭。
孟兰亭看得清清楚楚,迟疑了下,说:“你这么好,我想,任何一个女性,在得到你的表白之后,都不可能毫无反应。但是,我们毕竟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何况,我的弟弟现在还没有任何的消息,我也没有准备好去考虑我自己的关于感情和婚姻的事。所以”
奚松舟眼底那缕刚刚被打灭的希望之火,仿佛得了挽救,一下又亮了起来。
他立刻点头,声音带了点急迫。
“是我非常明白,也无比理解。我今晚向你表达我的感情和希冀,并不是要你立刻就给我答复。我会等的,等你考虑好,无论多久。”
“我不急。之所以现在就冒着被你断然拒绝的风险向你表明我的心,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像先前那样刻意避开我。请你给我追求你的机会,更多地了解我,日后,在你考虑的时候,能将我视为可供选择的对象之一。”
“兰亭,我会尽我所能,最后去赢得你的心”
这一夜,孟兰亭再次失眠了。
但这一次,睡不着觉,却不止是出于对弟弟的牵挂和对未来的迷茫,也多了几分面对奚松舟对自己的那份感情的迷茫。
就像周太太说的,这么好的男子,错过了,或许这一辈子,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现在答应和他交往,成为男女朋友,就事实而言,对自己寻找弟弟下落的事,其实也没有影响。
但那一个原本轻易的点头,于她却是如此艰难。
现在她是真的没有心绪去考虑感情吧。
她柔肠百结,辗转难眠,次日早,依旧早早去了学校。接下里的几日,也是早出晚归,忙忙碌碌。
这几天,周太太并没多问孟兰亭关于她和奚松舟后来独处之时的谈话内容。奚松舟对着孟兰亭时,也和平常一样,丝毫不曾让她产生半点因为那夜表白而带来的相见尴尬之感。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来周家来得更勤快了些,常留下吃晚饭,饭后小坐片刻,随后离开。
“又月底了时间也太快了,一天天地催人老”
这个晚上,奚松舟离去后,周太太撕下挂在墙上的一张日历纸,嘴里嘟囔了一句。
在无线电里传出的钟小姐的关于相思的吟唱里,孟兰亭正在插着一束奚松舟留下的鲜花。
娇面如花,素手似玉。
闻言,那手却停了一停。
她看了眼日历上的日期,忽然想了起来,明天,应该就是她那群宪兵团的“学生”去参加军事竞赛的日子。
同一时刻,冯公馆里的客厅里,冯令美刚从外头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着匆匆跑到自己面前的老闫,不悦地蹙了蹙两道柳叶眉。
“老闫,不是我说你,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找不到人我公司最近很忙,几次想叫你帮我开个车,你倒好,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晚上只能向朋友借了个司机”
老闫满头大汗,不住地躬身道歉。
“八小姐,老闫忙得很哪天天早出晚归昨晚竟然半夜十二点多才回来我听门房老张说,他是攒了点钱了,看上了谁家的老妈子,想娶回来吧”
冯妈叉腰站在冯令美的身后,冷眼觑着老闫,一脸的幸灾乐祸。
因为不满,这几天,她做的绿豆汤也没了老闫的份儿。
“哎呀冯妈,你可不能这样血口喷人千万别听老张瞎说我都一把年纪了,什么别家老妈子,怎么可能”
老闫急得面红耳赤,替自己辩解,脑门不住地冒汗。
“那你当着八小姐的面说清楚,天天不见人,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劝你当心着点,别一把年纪闹出笑话。自己没脸就算,连累我们冯公馆就不好了”
老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冯令美心情本就不好,见状,也没了耐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楼上去,说:“算了,老闫你还是回南京吧,这里不用你留了。”
老闫吓了一大跳。
“别八小姐,你别赶我回南京我没干别的,我就是被九公子差遣,这才整天在外头跑的”
“我也不想啊,我没办法”
冯令美停步,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一脸沮丧的老闫。
“小九又在干什么你给我说清楚要是敢隐瞒,别说回南京,我今晚直接就让你回老家去,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了”
冯令美的语气,一下变得严厉了起来。
第40章 第 40 章
冯公馆的大门通出去就是车道; 道旁林荫蔽翳,一幢幢洋房犹如棋子般点缀其间。
天已经黑透了。一道人影从冯公馆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拐了个弯; 来到前头的车道上; 又躲躲闪闪地潜至一个拐角处,等在了一丛灌木之后。
十点钟,两盏车灯的光影出现了夜幕里,一辆汽车,由远及近地朝着冯公馆的方向开来; 车速很快。快到拐角处时; 那个躲在暗处的黑影从灌木后蹿上车道,拼命地朝着对面的汽车挥舞手臂。
“嘎吱”
汽车一个急刹车; 猛地停了下来。
“你他妈的想找死”
开车的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怒喝。
“唉唉,九公子是我啊,老闫”
那人顾不得被骂; 赶紧跑到车旁。
开车的正是冯恪之; 认出了来人; 不悦地皱了皱眉。
“闫叔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这是在干什么,想不开”
明天就要带队去参加为期三天的军事竞赛了; 趁今天封闭训练结束,他回家收拾点衣物; 晚上连夜就要回。
当然; 除了这个; 他也另有一个目的。封闭集中训练前,就已和老闫说好,自己今晚会回来的。
“你来的正好。我问你,我不在的这一周,孟小姐有什么动向”
“九公子,就是要向你报告这个,家里怕说话不便,这才偷偷跑出来等你的出了个事”
老闫一脸愧疚,欲言又止。
“什么事”
“这个那个”老闫吞吞吐吐。
“什么这个那个到底什么事”
冯恪之又喝了一声。
“我说,我说”
“你叫我记孟小姐本本的事,被八小姐知道了”
老闫知道自家小少爷是个急脾气,赶紧坦白。
冯恪之一愣。
“九公子,你别怪我,我是真的没办法我也不想说的我完全是被逼的”
老闫磕磕巴巴,终于把刚才发生的事给说了出来,觑着他的脸色小声说:“九公子,当初你叫我干,我就不想干的。这下好了,不但八小姐骂了我一顿,不准我再干了,就是孟小姐那里,前几天有一回,我也险些被她看到。幸好我机灵,装作没事才躲了过去”
老闫想起当时那一幕,还是有点心惊胆战。
“九公子,这真不是人干的事。你现在就是打死我,往后我也不干了”
冯恪之哼了一声:“这周我不在,有没有事”
“九公子,我对你是忠心的。刚才对着八小姐,我也没全部交代出去。这是这一周,我搜集到的孟小姐的事。学校我不方便进去,我就用你给的经费,让一个和孟小姐同办公室的胡太太帮我留意。”
老闫从兜里摸出小本本,翻开,就着路灯,吃力地念。
“孟小姐基本每天早上七点到学校,傍晚回去,据胡太太的消息,中间就是上课,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只有一件事”
“上周三的晚上,六点半,奚三公子开车去周家,接了周教授周太太和孟小姐,几人去了松鹤楼吃饭”
他抬起头。
“九公子,幸好松鹤楼的门房认识我,让我进去了。我就躲在他们包厢外头偷听。好像是三公子过生日,请他们吃饭。周教授他们送了他一块老砚。孟小姐”
“她送了什么”
“当时我怕被他们发现,也没敢靠得太近,听得不是很清楚。要是没听错,孟小姐送的,仿佛是支水笔”
冯恪之目光一动,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蓦然阴沉了下去。
老闫也没留意,又念:“八点三十二分,停车在爱梦路,下车。”
“一开始,周太太和孟小姐一起散步,走了一会儿,我看见三公子掉头回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太太就离开了,剩下三公子和孟小姐两人”
冯恪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本子,翻了翻,抬起脸。
“怎么没了他们俩干什么了”
“九公子你别急。当时我就装作散步,跟在他们的后头。好在天黑,路灯也暗,人也不少,叫我听到了一些。好些字我不会写,就没记了。但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我听到三公子说他喜欢孟小姐,又说他回家和叔婆太太说清楚了,想娶孟小姐,叔婆太太也同意了,所以他向孟小姐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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