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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华亭-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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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回响。

    她不停地喊他名字。可是无论怎么叫,石头下面,始终没有声音。

    牙关开始瑟瑟,眼泪汹涌而出。

    孟兰亭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可是一切又都是真的。

    冯恪之送她出来了,自己却又被再次塌陷的灰窑废墟给掩埋在了下面。

    她搬着石头,用手挖着泥土。手指很快就被磨破,却丝毫没有知觉,继续挖,继续搬,直到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即便是找来当作杠杆的树枝,以一己之力,也是不可能搬开眼前这堆叠在一起的石头块的时候,她近乎崩溃,跪在地上,痛哭了片刻,突然想起刚才他丢出来的东西,急忙擦去眼泪,爬了起来,找到了。

    一支手。枪。

    她瞬间就明白了。

    他一定是比自己更早就意识到了废墟要再次塌陷,他是来不及出来了,这才抓住最后的机会,把枪丢出来给自己护身,让自己先去和他的人汇合。

    眼泪再次汹涌。

    她怎么可能就这样丢下他先去那里和人汇合即便她在十一点赶到了那里,找到灯塔,顺利地和他的人汇合,再带他们来这里救人,一个来去,至少也要五六个钟头。

    即便现在没事,到了那时,恐怕也早已窒息在了下面。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滚落。孟兰亭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枪,转头奔回到了路上。

    路上还横七竖八地卧着白天死于袭击的不幸者,夜风吹过,耳畔仿佛传来呜呜之声,宋薇取�

    孟兰亭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是不停地找。

    白天来了那么多难逃的人。

    她相信周围一定还有人留着。

    她需要活人,可以帮到自己的活人。

    实在遇不到,她就回头,去白天经过的一个距离这里几公里外的渔村里找人去。

    她奔出去大约一里多地,看见前头路边亮了一点灯火,两个壮汉,一个摘着路边死者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另个正在剥死人的衣服。

    孟兰亭从不知道,自己的勇气,竟会如此之大。

    或者说,这一刻,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压过她要把冯恪之从那个窑坑里解出来的决心。

    不管他已经死了,还是活着,她都不会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走的。

    那两人发现她,起先吓了一跳,等看清是个容貌美丽的年轻女子的时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停下了正在干的事,拿起随身携带的铁棍,嘴里说着脏话,笑嘻嘻地朝着孟兰亭走了过来。

    孟兰亭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枪,拉枪栓,“砰”的一声,朝两人脚边的一块石头,毫不犹豫地放了一枪。

    子弹击在石头上,溅出一片火星子,尖锐的枪声,惊出了附近的几只夜鸟。

    壮汉一呆,立刻停下脚步,对望了一眼,慢慢地后退,转身要跑的时候,孟兰亭朝着两人脚边的地上,又放了一枪。

    片刻之后,两个人被身后的枪口逼迫着,很快到了那片灰窑的废墟前,一边挖,一边撬。

    当抬开最后一块压在上面的大石之时,孟兰亭看到一束电筒光线,从下面漏了出来。

    冯恪之还活着。只是先前二次坍塌的时候,头被掉落下来的一块石头砸中,晕了过去。

    他人刚刚苏醒了。此刻就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坐在火砖堆旁。手边的地上,放着那只电筒。

    当听到孟兰亭在上头焦急地呼唤自己的名字之时,他睁开眼睛,想应她,一时竟虚弱得发不出声,于是开了手电,朝上头晃了一晃。随即扶着墙,自己慢慢地站了起来。

    两个壮汉已经偷偷溜走了。

    夜空之中,星光点点。

    冯恪之站在刚刚出来的废墟边上,凝望着对面那个泪流不止的女孩儿,朝她伸出了手。

    “恪之”

    孟兰亭哽咽着叫了声他的名,扑进他的怀里。

    冯恪之站立不稳,一下被她扑倒在了地上。

    她不管不顾,仿佛一个受了极大惊吓的小女孩儿,趴在他的胸膛上,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不停地哭。

    冯恪之仰面卧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畔不停地安慰她。直到她渐渐停止哭泣,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噎,这才低声说:“兰亭,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叫你先去和他们汇合的。重庆还在等着你过去。”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万一你要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孟兰亭抬起泪湿的脸,望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这个男人,轻轻地说:“冯恪之,我没有了,他们还可以让美国再派个人来。但你要是真出了事,我就再也没有你了。”

    冯恪之沉默了,手掌慢慢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突然翻身,改而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嘴。

    孟兰亭闭着眼睛,一边落泪,一边承受着他激烈的亲吻。

    在她被亲得忘了哭泣,就要透不出气来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她,喘息着,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面颈之侧,低低地道:“兰亭,你的头发又那么长了。但我至今却还欠你一个道歉。为我从前曾做过的种种混事。”

    他抬起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信里和你说对不起吗”

    孟兰亭抽噎了一下,摇头:“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回来。”

    他凝视着她。

    “我听我的姐姐们说,我刚出生的时候,算命的说我不求福,福自来。这自然是扯淡。但说真的,这几年,我却希望这是真的。想想,也好像是真的。否则,我爹怎么替我从小就定下了你。我那么混蛋,你大了,还自己找上了我。这不是送上来的福,是什么”

    “但是这几年,我见过太多的死了。那么多昨天还活着的人,转眼就没了。我不怕死,但我真的不想死。我总觉得,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只要我不对你说,老天就一定会让我继续活下去的,等到你回来的时候,让我亲口说给你听。”

    他顿了一下。

    “我怕我说早了,我就等不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兰亭,现在你回来了,我终于可以说了。我”

    孟兰亭早又已经泪流满面。

    “不要我不要听”

    她突然伸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又松开,死死搂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压向自己,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冯恪之,你听着,我不要听你对我说对不起。”

    “永远都不要听”

    良久,她放开了他,在他的耳畔,一字一字地说道。

    “兰亭”

    冯恪之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低头又要吻她,被她伸手推开,一把从身上推了下去。

    孟兰亭爬了起来。

    “走了再不走,时间就要错过了”

    她撇下他,转过身,朝着道路的方向快步而去。

    冯恪之不防,被她推得翻在了地上,破了的脑袋又磕了一下,痛得要死,伸手捂了捂,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了上去。

    深夜十一点,两人来到了灯塔旁。

    一条舢板,出现在了远处的漆黑海面之上,朝着这边破水而来,停在了距离岸边十几米的礁岩之外。

    孟兰亭弯腰,正要卷起裤管下水,身子一轻,人已被冯恪之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孟兰亭下岸,涉水到了船边,将她放了进去,自己也上了船。

    “走了。”

    他道了一句。

    舢板再次破水而去,消失在了夜色下的茫茫海面之上,将身后这座即将就要倾覆的城,抛在了身后。

第90章 第 90 章

    凌晨; 远处漆黑的海平面上; 出现了一艘舰影,影子越来越大,渐渐靠近,顺利交汇。

    孟兰亭登上了这艘来接自己的舰。

    上舰之后; 她被安排住进一间条件相对最好的舱室。舱室不大,但有暖气片供暖; 单人铁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一间供应热水的浴室; 浴室里还有一只可以用的铜电吹风。

    冯恪之送她到了舱室门口; 叮嘱她好好休息,自己去了舰桥。

    这一路; 漫长的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孟兰亭的精神一直绷着; 尤其是到了香港后的这几天,更是忧惧交加; 大悲大喜,此刻终于能够放松些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吹干长发; 躺在了身下这张狭窄但铺得很是松软的床上,本当尽快入睡。

    但她却丝毫没有睡意。

    夜海寂静无声。床头的那盏小铁灯一直亮着; 灯泡放出柔和的光; 照亮了这个大海之上的简陋但温暖的小小空间。

    孟兰亭靠在床头; 一直没睡,就着灯光,安静地看着随身携带回来的一本书。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她听到舱门被人轻轻叩了一下,立刻放下书,下床过去开门。

    冯恪之站在舱门外,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和他相对站在门里,背对着灯,垂落腰际的长发,被灯光烘出朦朦胧胧的轮廓。温暖的白色法兰绒睡衣吝于向人展示女主人的美,独占地将她身子包裹得密密实实,只在领口处,仿佛迫不得已,才露了一小段最宜承受爱人痴心之吻的纤细的锁骨。

    冯恪之的视线从她的面庞,掠过脖颈,定了定神,方再次抬眼,望着她说:“兰亭,军舰绕走外海,全速航行,明早大约八点,到广西的安全地登陆,有人来接你,安排你搭飞机,直接到重庆。”

    他顿了一下。

    “我会提前下舰,不能送你到重庆了。战事还没完,我要回去。”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她,迟疑了下,说:“你应当累了好好睡一觉吧,不用送我了。快到的时候,有人会来叫你。”

    他说完,朝她点了点头,作势转身。

    “我这里还有热水,你去洗个澡,我帮你把衣服烘干。”

    孟兰亭柔声说道,为他完全地打开了门。

    冯恪之脚步停住,说:“好。”

    他走了进来。

    孟兰亭将他脱下的被体温烘了一天,变得半干半湿的衣服挂在暖气片前烘着,又穿好外套,开门出去叫勤务取来医药箱,随后就抱膝坐在床上,听着用铁皮隔出来的那间浴室里传出的流水的哗哗之声。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光着上身,伸手去拿衣服,孟兰亭从床上爬了下来。

    “衣服没干。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冯恪之摇头:“没事。我头硬,只破了个小口子,早不流血了。”

    “坐下。”

    他立刻坐了下去。

    孟兰亭走到他的面前,端着他的头,伸手轻轻拨开头发,就着灯光,看了下已经凝结了血块的伤口,问他:“疼吗”

    朦朦胧胧的的灯光里,她散着幽幽暖香的身子就靠着自己。那么近。

    只要他再往前稍微靠那么一点点,脸就能碰到她了。

    “疼那会儿我都晕过去了”

    冯恪之闻着鼻息里的幽幽暖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低低地说。

    孟兰亭打开药箱,取棉花蘸了酒精,替他清理伤口,听到他发出仿佛疼痛的轻微嘶嘶之声,哄他:“马上就好,你忍忍。”

    “嗯。”

    冯恪之唔了一声,额头轻轻地压在了裹着她胸脯的那片柔软的法兰绒衣襟上。

    孟兰亭手微微一停,并没有后退,而是继续替他擦药,最后覆上棉纱固定住,伤口处置好了。

    他没有起来,额头依然靠在她的怀里。

    孟兰亭也没有推开他,还是那样停在这个半裸着的年轻男人的面前。

    他坐着,女孩儿立着,相依的身影,被灯投到对面的墙上,犹如一帧宁静的剪影。

    半晌,男人的肩膀终于动了一动,抬臂,慢慢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的身体,贴向了自己赤着的上身。

    “兰亭我其实是想你陪我的”

    他将自己的脸完全地埋在了她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

    孟兰亭膝窝发软,跌坐到了他的腿上。

    冯恪之低头,和怀中的女孩儿接吻,片刻后,呼吸急促,一下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

    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两个人的体重,铁床的床脚,发出了轻微的“咯吱”一声。

    在这片深沉的如同大海的夜色里,在这条全速航行的军舰的某个舱室的狭窄的铁床上,年轻而强壮的男人,和他久别重逢的女孩儿,不停地做着爱。

    她早就已经将他的心给拿走了。

    过去的那一千多个日子里,隔了那么远,他也总是无时不刻地想着她,无法控制。

    这一刻,他不知疲倦,也毫不疲倦。体肤相贴,汗津相融。男人仿佛一个跪在她脚下的奴仆,百般取悦着自己的女王,却也肆意地要她取悦着自己。仿佛唯有这样,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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