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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斯特是个情绪敏感的人,安全感还很低,若是自己默默疏远他,反倒会让他不安。
特丽莎拉高被子。
唔,大不过以后再多注意他一些好了。
她合眼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特丽莎早早起床。
道格比她起得还早一些,她起来的时候,道格已经吃完早饭往外走了。
他回身对她点点头,打过招呼后脚步匆匆的离开。
特丽莎端了粥,和森珀一起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她和森珀说了目前调查的进度,以及她今天要去做的事情。
森珀听过点点头。
特丽莎一直在为他的事情努力,他看在眼里。没有她,他根本走不到这一步。他能做的很有限,只能为他们做些微不足道的琐事。
“噢,对了,”特丽莎道,“你今天有空的话,多去找克莱斯特说说话吧,他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森珀一口答应,“好啊。”
自己还能满屋子跑,还有事情做,克莱斯特却只能待在水池里,他确实应该很无聊。
提到克莱斯特,特丽莎放下汤匙。
按说平时这个时间他是没醒的,但他昨天说想看着自己,还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特丽莎喝掉最后一口粥,擦擦嘴巴,往克莱斯特的房间走去。
她极轻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水花波动的声音后,推门而入。
看到她进来,克莱斯特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意,他半趴在泳池边,和她打招呼,‘早啊。’
特丽莎站在门边,也笑着回:“早啊。我要出门了,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森珀已经做好早饭了,你一会儿吃一些。”
“对了,”特丽莎问他,“你的嗓子有好一些吗?我看上面说用药两天的时候就应该有些效果了。”
克莱斯特一手抚摸着喉咙,一边蹙着眉张唇。
他漂亮的嘴唇翕动,可惜没有声音。
他遗憾的摇摇头,‘感觉是舒服了一些,但好像还是不行。’
“啊,还是不行啊。”特丽莎自言自语。
“那我们今晚再试一天,如果还是没有效果的话,我们就得先停药,写信问问了。”特丽莎对克莱斯特道。
克莱斯特笑着点头应允。
特丽莎这才放心离开。
天气越来越凉了,行道树的阔叶落了一地。
特丽莎今天没穿她惯常的那套棕色的衣裤,而是穿了一套灰绿色的,略微蓬松的旧袍裙。
袍裙衣料扎实,将秋日的寒凉牢牢挡在衣服之外。
喧闹的菜场里,禽类叽叽喳喳的叫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特丽莎戴了副同样破旧的手套,像一个真正的女仆一样,在各摊贩间娴熟的挑挑拣拣。
直到最后挑了满满一筐蔬果,她才像满足般踏出菜场。
她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慢慢停下,佯作思考的模样,重新整理了菜筐里的菜,最后折返,往城边莫多老板的旅馆方向走去。
另一边。
道格在城务司伸手拦住了一个同样银甲的骑士。
扁脸的骑士不屑的打量过道格,轻蔑的开口:“托马斯阁下有事?”
道格将手里的记录本往过翻了一页,“嗯。西蒙拍卖场的注销流程不合规,缺了一份确认书。”
道格抬眸看他,“记录上,你是办理流程的纪查官。巴特。”
被称作巴特的纪查官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顺手接过本子,扫了一眼后不甚在意道,“对,是我。是少一份。补上不就好了。”
他抬眸看向道格,把本子拍还回去,“怎么?我们高贵的道格·托马斯大人难道要去领主那里举报我吗?”
道格没接,本子直直落地,拍出啪的一声。
“也许你该知道,”道格平静道,“玩忽职守,不止有领主可以裁决你的疏漏。”
巴特的眉毛立起,染上怒意,“你!”
他靠近道格,在他耳边恶狠狠道:“顿巴郡来的小子,你最好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这里,”他手指竖直向下,重重的点了点,“是利兹城的领地。它的主人是安森考特子爵。”
“你最好知道你在谁的领地上说话。否则,若某日头颅滚落,你那颈腔里的腥臭血液染满大地的时候,远在顿巴的鹰鸽可飞不过来。”
他的怒火完全没有影响道格,道格蹲下身去,捡起记录本,拍去上面的灰尘。
他站起身,直视巴特,声音仍旧平静,“也许巴特大人闲暇时可以去请个家庭教师。”
“您的语言组织能力实在堪忧。”
“我只是在提醒你,不只有领主可以裁决你的疏漏。你却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莫非你是在暗示我是领主让你这么做的?”道格蹙眉,“还是你在污蔑领主大人?”
巴特气急,脸颊涨红,轻甲与长靴撞出愤怒的哐哐声。
道格收起记录本,对他点点头,转身往远处走去。
身后的巴特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喂。”巴特开口喊住道格。
他看着道格,不怀好意的问:“你针对我是因为我接的那个案子吗?”
“城南炼金店老板亚兰德惨死家中。你也去找丹尼斯问过,”巴特眯了眯眼睛,“你为什么想接这个案子?你又怎么知道的?”
道格回身站定,与他隔着大约十几步的距离道:“您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针对您,只是就事论事呢?”
扁脸的骑士嗤笑。
他像是终于从他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丝丝疏漏,有些得意,又有些迫不及待的问:“或许我该问你,道格·托马斯,三天前的中午到傍晚,你在哪?”
他一步步靠近道格,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让人生厌的气息,“城务司没有你出任务的记录,但你却好像得知了那个炼金店老板的死讯。”
“莫非……”巴特压低声音,一双如蛇般的眸子盯着他。他冰冷的长肩甲顶住了道格的大臂,阴沉沉道:“人就是你杀的?你就在现场?”
空气似乎也因他的逼问而变得沉凝。
道格注视着他。
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位女性略有些急切的声音,“道格·托马斯大人!”
道格闻声回头,廊道尽头,逆光处站着一位身着侍女裙的女士,道格看不太清她的脸。
道格对那人影点点头,“请等一下。”
随即转回头将自己未说完的话说完。
“这么多天过去了,”道格的声音与之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就是头猪也该知道了。”
“你!”巴特再次气急。
道格退后一步,往那人影的方向走去。
走近才看清,叫他的女性是前天在圆塔见过的苹果脸侍女。
道格微微敛眸,“您好,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侍女提裙还礼,有些窘迫的往他身后望了一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道格了然,轻笑了下向她道谢,“谢谢您替我解围。”
他嘴角飞快的向下撇了一下,“他确实有些难缠。”
苹果脸的侍女开心的笑了一下,两手紧张的交捏在一起,“没什么没什么,能帮到您就好。”
“那您忙,”侍女点点头,“我就先走了。”
“好的,您也注意安全。”
侍女笑笑,低头提裙,小步跑走了。
圆塔近在眼前。
侍女用手背贴贴脸颊,平稳了自己的呼吸,放缓了脚步,像一只轻盈的鸟儿一样返回圆塔。
温暖的厅堂里,一袭红裙的露丝披散着长发,坐在圆桌前摆弄插花。
苹果脸的侍女抿了抿唇,低眉顺眼的安静垂立在不远处。
金属剪子在插花间穿梭,露丝比量了很久,咔嚓一声剪下一朵艳红的玫瑰。
她仍旧摆弄着那件插花作品,眼睛没从上面挪开一寸,妩媚的嗓音幽幽的响起,“我让你去盯着尤莱亚,你盯去了城务司。”
侍女的身体轻颤起来,她哆嗦着嘴唇,却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出来。
一室寂静。
露丝转了转花瓶,从边角又取出了一小支情人草。
她把花瓶推远端详了一阵,终于挪开了视线。
她歪了歪身子,似笑非笑的看向侍女,“我不在乎你喜欢谁。”
纤白的手指拈起那朵犹带尖刺的玫瑰,露丝起身,将花朵缓慢的插进苹果脸侍女的头发里。
尖刺划过她的头皮,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我只要你达成我想要的结果,”露丝单指挑起侍女的下巴,缓声问,“明白么?”
指下的头颅颤抖,苹果脸的侍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明……明白。”
露丝放开她,重新坐回座椅摆弄她的插花,语气轻快,“也许呢,也许他愿意离开他的未婚妻,迎娶一个卑贱的侍女为妻。”
第29章
特丽莎挎着满筐的蔬菜;在清晨的微风里走进了莫多老板的旅店。
格雷恩已经离开,莫多新雇佣了两个人帮他打理旅馆。一个后厨做饭的厨娘,一个打杂招呼客人的服务员。
清晨是昨夜过夜的旅人离开的时间;选择住在这样逼仄旅馆里的客人往往钱包干瘪;他们一天多半只吃两顿或者一顿饭,早饭是不吃的。
无人留下吃饭;旅馆内便显得有些空荡。
看到特丽莎进来;一身旧衣的青年擦擦手;好奇的迎上来。
进来的女人虽然也穿着一身旧袍裙;但对方的衣料结实抗风,显眼处没有补丁;领口和衣袖也没有磨开了的毛边。
加上还挎着一个装满了蔬果的菜篮,看起来很像是哪家的女仆,一点儿都不像是来住店的。
“你找人吗?”青年问。
“嗯,”女人点点头;眼神越过他往收银台后趴着算账的胖老板身上瞧;“我找莫多老板。”
听到自己的名字,莫多抬头。
女人脸上立马露出个感激的笑来,对青年微微颔首,绕过他边往收银台走去;边远远的对胖老板笑道:“上次多亏您收留;不然我早就冻死在外面了,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找这样一个宽厚的主家。”
莫多将手里的笔搁置到一旁,呵呵笑回:“那还是你自己有本领,全靠你自己努力;不然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你安排到什么大人物的家里去做工。”
莫多从收银台后绕出来;把她往楼上引;“上来坐坐吧。我也很好奇,在大人物家里做工是什么感觉。”
两人笑谈着往楼上走去,青年抓了抓脑袋,嘴里嘟囔了两边“大人物”后就继续哼着歌擦桌擦地。
不知是不是因为多雇佣了一个人的缘故,旅馆比之前只有莫多父子两人时要干净许多。
进了客房,特丽莎坐下,将菜筐随手放在桌边,动作娴熟的打开隔音器。
莫多给她倒了杯水,没有推辞,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刚刚好被隔音器罩住。
特丽莎边在储物戒指里翻找边顺口问道:“格雷恩怎么样了?他到因索里亚了吗?”
说起儿子,老板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借您辉光,他已经到了。下个礼拜应该就入学了。”
被誉为智慧之城的因索里亚是中立之地,别说利兹城这一个小小的城,就是阿克尼亚的国王也没有办法插手那里的事情。
格雷恩到了那里,比起在利兹城,已经非常安全了。
“那就好。”特丽莎取出他之前给她的木匣,又从里面翻出账本,摊开放到他们中间。“我看不太懂。我是想问问,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特丽莎在账本上指了几处。
莫多把账本转过来,看了看她指的几处后解释道:“是这样的,像我们这样的旅馆经营,时间长了以后很多消耗的东西是成比例的。”
“比如水、粮、魔晶、马草、麦酒……”
莫多顿了一下,用特丽莎能听懂的话通俗易懂的给她解释道:“就像常用的用来拉货的青栗马,一天能吃15到17斤的草料,一个商队,一匹马大概会配两个仆从。”
“这些都是成比例的。就算偶尔有个别的不同,总也不会差太多,比如一匹马一天可能吃13斤也可能吃20斤草料,但绝不会出现一天吃40斤草料这样的事情。人也是类似的。”
“您看这里,”莫多指着特丽莎先前点过的一个词,“这个发音是‘坨坨’,意思是矿物。”
“这个商队他们带了两车矿物,总共登记住宿在册的是六匹马,二十三人。”
莫多又往后翻了几页,边翻边给她指上面的数字,“正常情况下,他们会消耗13…16托可的水,但他们一天消耗了……”
“25。”特丽莎看着账本先一步答道。
“对,”莫多点头,抬眸望着特丽莎的眼睛,“说明他们带的货物根本不是矿物。”
莫多做了个口型,是人。
人可以少吃饭,但不喝水绝对不行。
“这只是一部分,食物的消耗、甚至这段时间往来的粪车也是证据。”
特丽莎垂眸看着账册,没有说话。
他们要做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