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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让他们与大海中任何一个猎食者正面较量。
而在主体之上的鱼尾部分,则附生着如纱般轻柔的层层叠叠的薄翼。
若在水下,水波荡漾,薄翼散开,便如盛放的绚丽花朵。
但千万不要被这些薄纱般的翼美丽的外表迷惑,支撑薄翼的每一根细韧的骨刺,平时柔弱无骨,绷紧时便是不亚于尾鳍主体的利器。
他仰躺在那里,原本如海藻般逶迤的长发被修短贴着脖颈,银白的鱼身浸着薄薄的水液,华丽又危险的尾鳍如流水般铺开,丝丝缕缕的血线混着地板上的水液一路蜿蜒到她的脚下。
他双眼通红又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像是看到了寒冬里的火焰。
特丽莎不得不承认,海妖确实有跨越种族、跨越性别的让人心折的美丽。
但她还是没有上前。
哪怕他不良于行,他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柔弱生物。
他曾在她的面前操纵森珀,也曾在圆塔。崩塌那日放倒了几乎半城的百姓逃出利兹。他已独自在外生活多日,如今看外面情形,也是他放倒了庄园里的侍者,杀死了洛克·亚当斯。
她能理解他或有顾虑,或有旁的难言之隐,但他未留下只言片语便不告而别的行为还是让特丽莎觉得警惕。
不是失望,只是警惕。
因为那意味着,他并未对她、他们付出多少真心。
特丽莎谨慎的没有靠近。
克莱斯特费力的将自己从地上撑坐起来,他偏过头去剧烈的咳嗽起来,黏贴在地上的尾鳍随着他的动作震颤。
待他再回头,见她似乎往前微不可查的迈了一步。
克莱斯特敛眸虚弱的笑了下,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居然是这幅场面。”
他的声音比印象中要哑一些。
特丽莎也微微露出个笑来,没多做寒暄,她只是问他:“嗯。我也很意外。你还好吗?你怎么在这里?”
他又咳嗽起来,直咳得原本就红的眼睛更红才勉强止咳,回道:“说来话长。”
“不过,我留给你的信你没收到吗?”他疑惑道。
“什么信?”特丽莎诧异的挑了挑眉。
克莱斯特的脸上也浮现了一瞬间的讶异,他微顿了一下解释道:“那日森珀和莫多接我回枫叶区。路上我们看到了圆塔的崩毁,街上很乱,许多百姓试图逃离利兹。”
“我错眼在人群中看到了领主的身影。怕她跑走,情急之下便动用了天赋。”
“可惜我行动不便,还是慢了一步。”
“我担心莫多和森珀在混乱中受伤,便给他们下达了折返的指令。还给你留了信,”海妖蹙眉沉吟了下,偏头又咳嗽几声才继续道,“如果你没收到,可能是他们回去的路上蹭掉了吧。”
“至于我停留在这里……”克莱斯特美丽的脸庞上隐露无奈,“所谓的领主确实是我看错了,但我发现她将我的尾鳍卖到了这里。”
“我原本打算拿回尾鳍就回去找你们的……”
克莱斯特的声音沉了些,“我急于拿回自己的尾鳍,却没想到被守株待兔的富商捉住了。”
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他疏忽一瞬,让我抓住机会控制了这里。”
“洛克·亚当斯是我杀的。”他坦然承认。
“只是尾鳍愈合的痛苦还是超过我的想象……”海妖墨绿色的眼眸望着她,“还好遇到你,不然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是要被抓住。”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这样道。
并非毫无疏漏,但他在赌。
她并不苛求完美无暇的受害者,哪怕微有瑕疵,只要他是需要帮助的受难者,她就会伸出援手。
他赌,赌她哪怕察觉到了那一点点疏漏,她也不会这样冷眼看着他陷入绝境。
特丽莎没有立刻说话,似乎还在思考。
那种被她注视的感觉让他尾鳍与鱼尾相接的部分微微发烫。
纠缠他许久的,无所不在的饥饿仿佛也在她的注视下稍减。
明明过去了不到一秒,他却觉得她的沉吟如一个世纪般漫长,克莱斯特决定再加一些砝码。
“特丽莎。”克莱斯特出言叫她。
在特丽莎询问的目光中,他问道:“你曾说将会把我送归大海,如今还算数吗?”
特丽莎的眉毛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就像春日第一缕清风拂开冬雪。
“当然。”她回道。
应完,红发的武者几步向前,双臂穿过他腋下和鱼尾,再次将他横抱起来。
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自他们肌肤相贴出源源不断的传来。
除此之外,仿佛从她的身体深处,散出某种甜香。
克莱斯特难耐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太香了。
那种香气勾得他腹中空空,让他恨不能扑上去咬她一口。可与她肌肤相贴处,温热的温度又让他从心底深处分泌出愉悦的滋味,这种愉悦感化作某种束缚,将他捆绑在原处。
不可以,不能吃掉她。
痛苦与快乐几乎同时出现,缠得他几欲疯狂。
在这种苦与甜的折磨之中,克莱斯特的尾鳍不受控制的上翻了一下。薄翼尖带着的水珠在空中划过弧度,凑巧落在特丽莎的下颌。
她脚步不停,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询问。
明明只是极其寻常的一眼,却让克莱斯特心底再次升起欢愉。
他的面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反倒有些尴尬的道歉:“抱歉,新愈合的尾鳍不是太好用。”
她终于露出了他熟悉的那种笑容,她笑了下,道:“没事。”
第45章
特丽莎还在想克莱斯特说的话。
她曾亲眼见过他操控森珀;彼时的森珀双眼无神又笨拙,醒来后也确实没有被操控时的记忆,说明海妖要么有抹除别人记忆的能力;要么是被操控时的记忆不会留下来。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说的一系列话很可能都是成立的。
她并不长于探查,调查异宠时就磕磕绊绊;走了不少弯路。
她负伤被道格抱回马车的时候因为角度问题也不曾注意到车轮;而且马车本就是莫多从旅馆赶去道格家的;本就沾染过泥泞;她根本无法判断马车是否在城内走了两遭。
加上因她受伤,在小鹿的坚持下;她在床上躺了三天修养,莫多老板也不曾拿琐事打扰过她。
直到她好,莫多才将轮椅和一应东西还给她。
——都是洗净的。
再加上森珀和莫多确实完好的醒来,他提供给自己的圆塔地图也着实帮了大忙。
而且以他和露丝的恩怨;他可能真的是急于追“领主”才出此下策。
她对他的警惕;出于对他实力的认可和他的不告而别,可若是他曾经给自己留信却因阴差阳错自己没有收到……
特丽莎内心已经倾向于相信他。
凭借海妖的天赋,操控个把人不成问题,因此求得线索;顺藤摸瓜找到尾鳍也不足为奇。
唯一让她略感蹊跷的是;异宠后续事宜的处理人尽皆知。
——旅馆里她都听到有人吹牛也证实了这一点。
不少握有相关情报、哪怕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的人都曾前往利兹上报。
怎么他这么大一只活生生的海妖在这里的消息捂得这么严实,一点都没传回利兹?
只是,这都不是当下急需解决的问题。
她没忘自己是被追杀的人。
杀手图财,给钱的老板都死了;他们若是知道;自然不会做赔本的生意。但若是那些本就是洛克·亚当斯豢养的杀手……
主人死了;保不齐会更疯狂。
特丽莎完全没有想过,这几日的追杀出自克莱斯特之手。
实在不怪特丽莎想不到,她自认从没亏待过他,与他也无利益冲突,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有什么针对她的理由。
就像当初克莱斯特想不到特丽莎救他的理由,特丽莎也一样想不到克莱斯特杀她的理由。
“我最近在被人追杀,”特丽莎道,“追杀我的杀手身上有亚当斯家的铭牌。有可能是他做的。”
克莱斯特皱眉。
他望着女人的侧颜,低声问她:“你受伤了吗?”
擦伤不算伤,特丽莎回:“还没。”
克莱斯特敛眸。
“雷光城的情况比我想得还要复杂。”
这里的城务司与利兹相比简直天差地别,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要想活命,指望他们不如指望自己。
特丽莎只能靠自己。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尽快甩开他们。”
特丽莎把克莱斯特抱到水池前,接了两袋水递给他。
动作间,特丽莎忽的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就像清风拂过落叶,轻盈得绝不像是外面歪倒一片的侍从们醒来的声音。
特丽莎收声,手指按在了储物戒指之上。
克莱斯特反应也很快,当即开口。
旋律从他口中飘出,音调升到最高处时,克莱斯特忽的想到,若是直接杀人,落在她眼里未免是非不分。旋律当即便不动声色的转了个调。
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便听到外间传来噗通噗通重物落地的声音。
克莱斯特收声,抬眸看她。
特丽莎顿了一下,突然有一种好像也不用很急的错觉。
“你下次,”特丽莎组织了一下措辞教他,“等他们动手你再动手。”
“这样,他们若是杀手,直接杀了就是。”
现在外间躺着的那几个不知身份,她不好直接下死手灭口。
克莱斯特缓慢的眨眨眼,眼含浅浅笑意点头,“嗯。”
他又猜对了。
对方不动手,她猜不出他们的意图,无法证恶,她便很难下手。
“嗯……”她想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刚才说到哪,“冬天不比秋天,路上可能有点难熬。”
克莱斯特并不矫情,他点点头应,“嗯,我可以。不要顾虑我。”
他的尾鳍已经回来了,鱼尾现在拖得太长,裹上布巾也无法完全伪装成人的模样。同理轮椅也不成了。
“行,”特丽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且忍一忍。”
很快,克莱斯特就明白,特丽莎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被装在亚当斯家的泔水车里,遮了油布推出去。
克莱斯特面无表情的双臂伸展撑住车壁,一路摇晃着随特丽莎离开。
馊饭的酸臭气让他恨不得屏死呼吸,可偏偏透过车板,还传进来她似有若无的香气。
被这丝香气吊着,克莱斯特活生生忍了一路。
原本和小外甥可以两人一马,菲利克斯小小的,裹在衣服里也可以。但带了海妖,哪怕条件再困苦,不想他死的话,他们必须再买辆马车。
也许是消息灵通的杀手已经得到了洛克·亚当斯已死的消息,也许是他们走运,前来追杀的刺客们逐渐少了起来,只有特丽莎去交涉买马车的时候,有两个杀手摸过来。
只是这两个倒霉蛋还没等靠近特丽莎,耳朵里就钻进了细细的歌声,随即当街大睡。
特丽莎赶着马车回来,至无人处,将克莱斯特倒了进去。
他身上沾了污物,脸色实不好看。但特丽莎无暇顾及这个,给他塞了许多毛巾和水便匆匆赶马。
菲利克斯还在郊外等她,她不能多耽误。
马车一路往郊外行去。出城后,又遇了两拨杀手。
他们的目标只是特丽莎,情报里也没有她有海妖同伴的讯息,很快便成为海妖泄愤的对象。
来者都是满手血腥的杀手,特丽莎毫无心理负担,一边觉得克莱斯特这样还挺方便的同时,一边再一次觉得他很危险。
马车很快赶到郊外,此时距特丽莎离开还不到三个小时。
厚雪被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特丽莎一边走,一边小声呼唤外甥:“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如有魔咒,一声一声传进克莱斯特的耳朵中。
那是一个陌生异性的名字,她声音里的关切让克莱斯特的无由来的觉得憋闷。
他知道那应该是她身边那个小孩子的名字,但却完全无法不在意。
尽管只是一瞥,他也记得那个男孩的模样。
那个男孩发色与她不同,但眼型与脸型皆与她相似。
就连眸子,都是带着棕色的黑。
克莱斯特捻了捻手指。
传言荆棘王国有待嫁的公主,如果没有第三个公主,那应当就是指的她。
可未婚并不代表未生育。
哪怕他明知以她的品性不会如此放纵,嫉妒还是让他忍不住猜测这个可能。
他不介意她是否有过情史,也不在乎她是否有过情夫,他只是无比介意这个可能的人本身的存在。
——也许他们仍未分手。
“他”会亲吻她,拥抱她,会亲昵的叫她的昵称,会认识她的家人,给她留下属于他的印迹。
——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或许她那个拇指压过食指的小动作就是来自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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