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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似有劲风拂面。
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克莱斯特瞬间收手,陶片坠下。克莱斯特噗通一声躺回水里。
醉汉还没看清什么人砸了自己后脑,便觉肚子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椅子,又重重撞在墙上。
过于大力的一击让醉汉脑袋一歪当即昏死过去。
红发的武者收回脚,半跪在地上扶起森珀,替他整理好帽子。
跑得满头细汗的胖老板将将赶回来,手里拿着菜刀站在门口尴尬的看着他们。
特丽莎环着森珀,脊背挡住老板的视线。
她一手轻拍着森珀的脊背安慰,一手指向昏过去的醉汉,“都找他赔。”
“这当然。”老板点点头,收起菜刀。
胖老板一眼不曾窥探他们,走到醉汉的身边,拖着他的胳膊像拖尸体一样往外拽。
只是走到门口,胖老板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您还有事?”特丽莎回头问道。
老板沉默了片刻,问她:“客人,上次和您说我家亲戚要过来,不知道您旅馆找得怎么样了?”
说完,老板看着特丽莎的眼睛顿了一下,认真的补充道:“您知道的,就算我家亲戚不来,再来这样的暴徒,我也很可能是拦不住的。”
特丽莎点点头,棕红色的眸子里并无责备,“谢谢您。我们今天就会搬走。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胖老板松了口气,“祝您武运昌隆。”
破烂的木门半掉不掉的挂着,胖老板拖着醉汉出门,顺手解开围裙挂在门框上。
怀里的森珀轻轻颤抖。
特丽莎稍退开些,低头看他。
少年眼睛充血,神情冷漠。
他狂化了。
特丽莎环抱住森珀,再次拍了拍他的脊背,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兽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或者需要战斗时会进入狂化状态,狂化后的兽人身体素质和战斗素养都会提升,为保证他们的战斗状态,狂化会导致他们的理智降低,痛觉感受不敏感,同时情绪感知有时也会被压制。
如果森珀是肉食性兽人,他说不定会主动找特丽莎打一架。好在森珀是植食性的兽人,脾气相对温和,就连狂化后也不像肉食性兽人那样狂暴。
这东西无解,只能等狂化状态慢慢消退。
森珀在特丽莎怀里挣了下,特丽莎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他。
森珀低着头,走到窗与浴盆的夹角里,蹲坐下去,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狂化带来的影响还没消退,特丽莎没有上前。
她想了下,转头往浴盆里看去。
海妖沉在水里,右手按在胸口,似乎在发呆,察觉到她的视线,海妖立马转头看向她。
“你吓到了吗?”特丽莎轻声问他。
海妖躺在水底,轻轻摇头,墨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摆,像水底生长的藻荇。
“你受伤了吗?”
这次海妖迟疑了下,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特丽莎的目光在他按在胸口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重新转回他脸上,看着他的眼睛道:“手给我看看好吗?”
海妖的手指在胸口紧了一下,随即才像做错了的孩子般,缓缓把手伸出水面。
他的手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留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海妖神色怯怯,不知道是在不安撒谎被抓还是对刚才的醉汉心有余悸。
特丽莎捧着他的手掌,用干净的细巾小心的擦去他掌心的血,给他擦上帮助伤口愈合的魔药。
做完这些,特丽莎偏头看了眼森珀,见他还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克莱斯特说:“等我一下。”
特丽莎扶起被踢翻的木桌,在破烂的门上比划了一下,抽出一柄窄剑,刷刷几下把木桌裁成合适的大小,勉强补好门上的破洞。
做完这些,特丽莎视线扫过屋子,把森珀洗好叠好的衣服装进储物戒指,一副收拾行李,真的打算离开了的模样。
海妖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水里坐起来,他手撑在浴盆边,下巴支在手背上,安静的看着特丽莎整理行囊。
楼下很安静,屋里也是。
半晌,角落里传来森珀细细的声音,“对不起。”
少年的声音很是愧疚。
特丽莎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不起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责备,和往常一样,又轻又稳。
森珀的手指将裤子揪出褶印,半天答不上来。
特丽莎边把劈砍成几条的木条收集好边道:“美丽不是原罪。”
少年抬头,他眸中血色已消,眼神茫然,下意识的反问:“无能才是?”
他说出了海妖心头的答案。
如果足够强大,就不会有人能伤到他。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特丽莎停了手里的动作,表情看起来困惑极了。
“美丽不是原罪。软弱也不是。”
“善良不是,温和不是,单纯不是。你所拥有的所有美好的品质都不是别人肆意伤害你的理由。”
“甚至怯懦、畏缩、愚蠢、轻信、放荡等等所有的缺点,在没有真正伤害到其他人的时候,也都不能成为别人伤害你的理由。”
“你没有错,”她总结道,“错的永远都是心生歹念之人。”
第11章
森珀有些茫然的看着特丽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啊了一声。
“我是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森珀迟疑了下,“我们……今天有地方住吗?”
特丽莎一下子笑了,语气轻快,“这你就更不必道歉了。”
“你忘了我今天出去是去做什么的吗?”
三万金币在手,特丽莎成功用钞能力买到了城边一套还不错的小楼。
小楼原本的主人曾经是个富商,只是他经营不善,如今急需卖掉小楼回款。
那栋房子位置不错,家里家具一应俱全,甚至为了安全,还请魔法师在房子周围布置了简单的法阵。
特丽莎是很满意的。
她偏头看了眼外面天色,转头对森珀和克莱斯特道:“那边我去看过了,都没什么问题。等天色再暗一点,我们就可以走了。”
但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做最后的准备。
特丽莎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小鹿。
森珀接过衣服,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这套衣服结实光滑,针脚细密平整,颜色是鲜亮的蓝色,款式也是时下最流行的——领口有褶边设计。
他从没穿过这样贵重的衣服!
特丽莎看着他拘谨的模样,笑着对他说:“穿吧。不然我们就这样过去,反倒会让人生疑。”
克莱斯特也免不了要重新打扮一番,而且他的要更麻烦些。
特丽莎取了毛巾,蹲在他的浴盆旁,“你转过来,我帮你擦擦头发。”
克莱斯特指指她手上的毛巾,示意自己可以。
特丽莎摇头,“你手上还有伤,还是我来吧。”
海妖怔了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信赖的转过身去。
墨色的长发披散在他苍白的身躯上,微凉的水顺着他的长发淅淅沥沥的淋在地板上。
特丽莎边帮他把水攥干边和他道:“一会儿要辛苦你像上次一样,暂时忍耐一下。我准备了马车,会很快的。”
毛巾包裹住他的长发,吸走了多余的水分。
她的动作很温柔,他丝毫没有头发被扯痛的感觉,然而克莱斯特的眼睛却像一块沉沉的宝石,冷漠而又冰冷。
他的脖颈脆弱的暴露在她的手边,她的手指不小心擦过的颈项便像火焰一般灼烫而又危险。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过于紧绷的肌肉泄露他的情绪。
身后的人类女人还在絮絮,“我准备了一辆轮椅,一会儿给你的沾湿毛巾裹住你的鱼尾,你再穿上长袍,我在你的尾上再搭一条薄巾,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当然不会有人看出来。
毕竟这都是你安排好的不是吗?克莱斯特不无嘲讽的想。
特丽莎细致的擦干他的头发,用发带帮他把长发束起。
已经擦干的头发不能再沾水,而他的鱼尾又让他无法站立,特丽莎想了一下,微微弯腰。
因她的动作,几缕散落的红发垂落在他肩头。她的手臂伸进水里,平静的水面微起波澜。
周遭的空气甚至水温似乎都因她的靠近而升高。
克莱斯特微微一惊,下意识的偏头看她。
她要俯身抱他。像他来时那样将他托起。
他的鱼尾能感受到她手掌带起的最细微的水流拂过鳞片。
他们靠得这样近。
她那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的在他面前。
她微微用力,撑在他鱼尾下和肩背后的手臂将他从水中托起。
鱼尾带起的水珠噼里啪啦的落回水面,克莱斯特手臂自然的搭在她的脖颈上。
靠得更近了。
他能清晰的看到她皮肤下那蓝色的血管,与她脖颈相贴的手臂上,则忠实的传回了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像电流一样清晰。
他似乎感受到那血液在她身体里汹涌的流动,散发出铁锈与蜂蜜混合般的诱人气息。
克莱斯特盯着那条血管,舌尖紧抵上颚。
人类的体温略高于海妖,本不至于此,但他却觉得,此刻所有和她有接触的地方都像是有火在烧。
而助燃那把火焰的柴叫做仇恨。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脖颈里的鲜血颜色是否和她的头发一样耀眼,温度是否如她的体温一样滚烫,口味是否和那些丧生在他口中的猎物一样鲜美?
如果他在这里咬死她呢?
她一定会挣扎,但同样效力于领主的兽人一定会拦她。
他或许会受伤,但那兽人大概率会把他再次送回到领主手上。
克莱斯特控制不住的微微垂眸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微微起唇——
然而刚一低头的第一秒,他的直觉便疯狂的向他发出警报。
克莱斯特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了特丽莎那双棕红色的眼眸。
特丽莎不知何时停了脚步,正低头看他。
那双棕红色的眼眸含着一种克莱斯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她的眉心不自觉的微微皱起,上唇也微微上抬,一副认真思索又略有些为难的模样。
克莱斯特僵在了那里。
脑海中想起了她在拍卖场的惊鸿一剑。
然而下一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眉目舒展,低头,克莱斯特看着那双杏眼离他越来越近,随即额头触及一片温软。
她用唇轻轻在他额头印了一下。
“别怕。”红发的武者抬头,对他认真道。
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茫然的抬手想要摸摸额头,却在手臂脱离她的肩膀前强自按捺下去。
直到被特丽莎帮着穿好衣服,他还是没想明白,她到底自己脑补了什么?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落日的余晖也只剩浅浅一线。
特丽莎拉低克莱斯特头上的兜帽,将他放在了轮椅上。
海妖骨架宽大,撑得罩袍笔挺,硕大的鱼尾从椅上自然垂下,撑得薄毯鼓涨。他两手自然的搭在扶手上,身体闲适的靠着椅背,兜帽遮着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
那姿态不像是坐着轮椅,倒像是谋权篡位后坐在王座上的亲王。
特丽莎转着认真的瞧了一圈,发觉他的鱼尾还是有些太长了,长袍和薄毯遮掩下,虽然从上面和侧边看不出什么,但若是推着轮椅走的时间久了,他刚长好的鱼尾难免还要擦伤。
特丽莎比量了一下,心里有数,走到了轮椅后。
森珀穿着那身精致的衣服,只觉束手束脚的,走路都不方便了。
他看见特丽莎的动作,忙上前几步道:“我帮你!”
特丽莎摆摆手,“不用。”
随即两手把着轮椅两侧,将轮椅抬高,就这样连人还轮椅一起端下了楼。
下午出了那样的事,老板当时就闭店了。
如今见特丽莎下来,上前和她说话。
闹事的醉汉被他扭送到了城务处,老板懂事的没提特丽莎他们,只说对方醉酒闹事,影响自己经营还险些伤了自己。
影响商人经营在利兹是重罪,加上那醉汉有案底在身,核实之后,城务处秉公处理,当即判醉汉赔了老板损失,还判了他劳役。
只是……
那醉汉伤得有点重,得伤好之后才能服役。
说到这个伤,老板诡异的顿了一下。
对方胳膊上的伤倒是不深,等送到城务处的时候血都止住了。
真正麻烦的是那一脚。
踢到了肚脐之下,直接没收了作案工具。
他还没听说过什么魔药能治那里的,就算有,那醉汉大概也买不起。眼看伤好之后是不成了。
胖老板经营旅馆多年,见特丽莎推个男人下来也不多打探,就连眼睛都不往旁边瞟一下的,只言简意赅的与她交代。
倒是老板的儿子,有些好奇的看了克莱斯特几眼,还十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