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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们都陪你一起去。”
夜色阑珊,暗淡月芒,杀机隐现。
长剑上隐隐盘绕的白龙苍遒有劲,挺直的剑身光洁如雪,一经拔出便挡不住光芒,楼江将那剑归入鞘中,命令弟子散开埋伏在万妖林各处。
“师叔,果真有麒麟在这处?”一弟子忍不住询问出口。
本意是前来捕获凤凰,谁料突然拐弯来了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众人都不解。
楼江道:“此地有麒麟被蛇族囚禁,我沧海派向来秉诚持道,知恩图报,大殿里供奉的麒麟血乃是麒麟一族君王所赐,如此才可度过三千年前的灵脉大枯竭,前些日子那麒麟血异动,定然是被血脉牵引导致,尊上派龙族查明实情,这才派我等前来解救麒麟。”
“尊上竟然还能驯服龙族,不愧是三界第一人。”一声惊呼从人群的私语中拔高出来。
“麒麟,传说中的上古三神兽之一。”就连谢一凡也不得心下震动,他本以为遇见凤族已如恍生,没成想这一趟要与龙凤麒麟三族都打一次交道。
“此处阴湿,是蛇族聚集地,蛇族最厌雄黄,定然转醒冒头,实力大减,”楼江垂目望着那幽寂的阴林,轻声道,“你们来妖界的第一次历练,付出多少决定了能得多少。”
“灵石,灵草,妖兽,妖核,万般天材地宝,皆是如此。”
一个一个词划过人耳畔,涨的拳头大小的心脏热血沸腾起来,连万妖林阴冷的风也感觉不到了。
“我们定不会让师叔失望。”一弟子立刻激动抱拳道。
“拭目以待。”楼江抬手将掌心一颗金色丹药抛掷半空,他抽出长剑念动咒语,白色的长龙脱离剑身,飞向空中发出一声苍劲的嘶鸣,龙首昂扬,口中喷出水柱将那丹药融化,又被灵力打散于空中,如金色的雨淋下来。
浓重的雄黄气息,在万妖林里如同巨石从高崖上坠落静湖,嘭地一声炸开花。
无数尖锐又杂乱的虫鸣猛地响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这雄黄里还夹杂着其他对蛇族而言剧毒的东西,一些小蛇从梦中痛醒,还未来得及逃跑便被封住喉咙倒下。
痛苦的嘶鸣和愤怒的嘶嘶声撕开夜色的宁静,一股来自妖皇的强大威压骤然荡开,楼江将长剑抵挡在身前,攫取其上白龙的魂力展开一个巨大的屏障,为众人挡下那冲击。
“呵,万妖林竟然藏龙卧虎。”楼江大笑一声,长剑握在手中,剑尖指向那从阴影里逐渐迈步出来的老者。
栖潭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各色斑斓的蛇,都在纷杂的嘶鸣,怨毒的眼睛盯着楼江和他身后的沧海派弟子。
“仙君来万妖林有何贵干,雄黄加箭毒草,可真是不给后辈留活口。”栖潭一双苍老的眼睛仍然锐利,直直盯着打头的楼江。
“蛇族腌臜阴毒,本就该杀,”楼江勾起唇,眼里却一片冰冷的淡漠,“擅自扣守,迫害麒麟,更是罪无可恕。”
“…迫害麒麟。”栖潭收紧手中的木杖,他枯裂的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楼江却不等他开口,运起手中长剑便想直取栖潭首级,“交出麒麟,留你全尸。”
“贪得无厌,小儿,我要你给麒麟族偿命。”栖潭眸中阴沉下来,他一掌拍向楼江的剑锋,两股力量碰撞,竟然堪堪打成平手。
“可真不简单,”楼江眸底划过惊讶,转而轻笑一声,抬手示意其他弟子动手,“看看你能接下几招。”
沧海派的弟子散开各处,忽而掌心灵力凝聚成金色的锁链,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万妖林上空。
巨网一旦形成,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牢笼,本就苟延残喘多年才有一丝生机的蛇族无力反抗,成了瓮中鳖。
杀戮溅出的血染红了还未盛开的乔木花。
“稀奇,我从未见过谁能这剑下挺过这么多招。”楼江唇边勾着笑,手上的剑招却越发狠辣。
“以东海神君神魂祭剑,天道不容,早晚会被吞灭。”栖潭使出全力的一掌,被长剑的冲击力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天道不容?”楼江抓紧机会又是一剑,他长剑势如破竹逼向栖潭的喉咙,被栖潭生生用手握住,停顿下来。
雪白的剑身上擦过鲜红的血,很快又尽数被吸纳进剑中不见踪影,楼江左手运起灵力在那剑柄上用力一拍,锋利剑刃在栖潭掌心拉开一道见骨的伤痕。
“我所行事,就是天道。”
那染血的剑如雪地里盛开的红花,要飘落到栖潭额前。
眼见栖潭要命丧于此,一道暗绿的妖力猛地冲撞进来将那剑的方向撞歪。
“嗯?还有个人物在呢。”楼江稀奇抬眼,见姜尧脸色黑沉从暗处走来。
他的腿边,栖愿望着眼前许多一动不动,身下满是血迹的小蛇,愣在原地。
“麒麟!”楼江眼眸一亮,他长剑翻转,指向姜尧。
“你若是不想蛇族全族灭亡,就将那麒麟交给我。”
第82章
满地都是族民一动不动的尸体,只剩一半还在扭动的蛇也不尽其数,姜尧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上大脑,他阴沉的眼眸钉子一样扎在楼江身上,手掌捏紧,掌中现出一根九节骨鞭,身形诡谲,眨眼就匿于夜色里。
长风呼啸凌厉的骨节鞭在空中啪啪作响,一下勾住好几个沧海派弟子,倒刺入肉,毒素蔓延,来不及挣扎就断气,再猛地拉扯,顺着鞭子用力的方向咔嚓一下从腰部撕成两段。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一名弟子口中爆发出,他惊恐的眼睛凸出来,被骨鞭挤压得五脏变形,肋骨发出沉闷的折断声,截断的骨碴插进血肉里,痛得五官扭曲得像恶鬼。
骨鞭骤然疯狂地收紧,一颗金丹从他的丹田处破开血肉崩了出来,化为细碎的粉末零落,那弟子两眼翻白,断了气息。
“…师兄,师兄救我!”一个靠近谢一凡的弟子发觉腰间一紧,他低头望着那惨白的骨鞭,惊声尖叫着向谢一凡求救。
尽管平日里对这心高气傲的大师兄颇有微词,但眼下师叔与那老妖怪纠缠无闲暇,再何况内门弟子多如牛毛,死了都没人收尸,楼江定不会出手管他,只能向谢一凡求救。
“废物东西。”谢一凡本是抵抗着数十条蛇的进攻,被这一声打断凝神,偏头时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斩断手臂上那小蛇后快速撕下一片衣服绑在伤口上方,减缓毒素随着血液流入心脏的速度,长剑宛转出一个锋利的剑花,剑芒绰约,变幻莫测,一下扫清四周的阻碍,纵身靠近,一个劈剑攻向那骨鞭。
长剑雪白,是上好的玄铁打造,谢一凡自握剑时起手中就是这把剑,这剑乃苍羽亲自锻造,从未有任何兵器可在这里讨巧,一剑下去骨鞭颤动却未震碎,谢一凡眸中惊愕,姜尧也是眉头皱起,收回骨鞭又噼啪一声向谢一凡抽去。
“滚出万妖林,修真者。”姜尧震动手上的鞭把,九节骨鞭宛如活过来一般在黑空中张牙舞爪,抽得风厉声号叫。
他飞身上来一个横踢将谢一凡踢出三丈外,借力弹回身子,又手腕一抖长鞭挺直击出,如一把拔出的剑刺过来。
“嘶——”无数条看似垂死的蛇奋而起身咬向谢一凡,他四肢被碗口粗的巨蛇困住一时无法动作,骨鞭顷刻就至面额。
那股强大的妖力波动先骨鞭一步划开谢一凡的皮肤,他咬牙侧头望向那呆愣在旁的弟子,吼道:“蠢货,斩断这蛇!”
被他救下的弟子慌忙回神拿起剑劈过来,只是长剑砍在厚实且附有鳞甲的蛇身上,仅在蛇鳞留下一道痕迹罢了。
“师兄,师兄,”那弟子哭丧着脸,拿着剑两股战战,大叫一声,“我没用,我救不了你啊!”便撒腿跑开。
一道神力轰然倾泻,如一把锐利的大刀挥斩而来,斩断围困住谢一凡手脚的蛇,鲜血迸溅,蛇头蛇身分离,落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啪嗒声。
“一凡,畏手畏脚,不似往日果断。”楼江一手捏住栖潭脖颈,他长剑上的白龙释放出一阵金光,剑身一晃,刹那就在蛇群中开出血色的花。
“…弟子,知错。”谢一凡捏紧剑,望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只觉得心神恍惚,他凝心抬目对敌,见那蛇族男子此刻双目赤红如滴血,颧骨处生出暗绿的鳞甲,目光凶狠盯着楼江,似能将其生吞活剥。
“咩…”一直站在保护区内的栖愿望着栖潭脚下滴落的血,迈步向那边,它的四肢微微发抖,漆黑的瞳孔里是一片呆滞的恐惧。
“少…君,别过来。”栖潭喉咙被挤压得发出的声音都喑哑,像是枯树折断,瘫倒之前的嘶鸣。
“王上。”
姜尧捏着骨鞭冲向楼江的步伐也一顿。
‘带它走。’
‘他们的目标是少君,王上带它去炎地,族民才能存活些许,我虽不是此人的对手,但拼死一战也能护住剩下的族民,你们留在这里我反而有所顾忌。’
‘我如何能走!天罗地网,我又不是龙,只是一条臭水沟里的蛇,飞不起来!’姜尧瞪着眼,只觉得两枚尖牙发痒,要冲上去一口咬死楼江。
‘呵…王上何必妄自菲薄。’
栖潭话落时,姜尧只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他瞳孔缩紧,厉声道:“住手!”
一阵金光从栖潭身上绽放出来。
“老朽栖潭,承蒙王上收留恩惠,于万妖林蛇族两千年,虽蒙深恩,未尝得报,今又招致祸患,实在问心有愧。”
“兵解神消,还青龙君再造之恩。”
“解神?”楼江一挑眉,他冷笑一声,果断用力掰断了栖潭的脖子,长剑刺入心脏,一下将身躯捅穿。
谢一凡瞳孔一震,便听闻一声极悲痛的叫唤,他看去,却是被楼江称为麒麟的妖兽两眼泪水滚落,悲怆之意冲撞到他心头,两耳震震麻麻,心头也无端升起悲意,果真是解救麒麟吗?
“如若要解神赐力,不若全祭给这把神剑的好,也算死有所得。”楼江将长剑从栖潭身躯里拔出时,牵扯出一个金色的透明神魂,那金光不断容纳入长剑。
“…”栖愿的双瞳里映照着金色的光,如它曾在麒麟族神殿里看到的那般。
一股力量从它双角顶尖处喷涌而出,金色的神力将楼江硬生生击退一步,他手上一松,长剑刺穿的神魂重获自由,身上的金光立刻疯狂涌入栖愿和姜尧。
“垂死挣扎。”楼江蹙眉稳住身子,刚要再次将栖潭的神魂缉拿,脚下的泥土忽而冲起立成一道屏障。
他执剑挥去,那屏障抖了抖却没坍塌,走近几步,手指捻过那土,才发觉其中凝结着血液和碎肉,另有一股极阳之气,可奇怪的是,细细察觉又有一股极阴之气。
“混血?”他惊奇一叹。
用血肉筑起的墙内,栖潭的神魂逐渐黯淡下来,栖愿走到他的尸身旁,鼻尖挂着眼泪,低头一下一下舔着栖潭的眼皮,希望他能再次睁开眼。
“王上。”那神魂的声音已渐微弱。
“…”姜尧颤抖着手,双目已然湿润得发红,触目尽是蛇族的尸首,勉强活下的蛇也都伤痕累累。
他被龙族赶走后落到此处,为求平静深居简出,偶然一次帮万妖林的小蛇们杀死一闯来的凶兽,被推着供奉为王。
他自我斩断畸形的龙角,收起利爪和背上的鬣毛,本来是一条被称为四脚蛇的,被龙族厌弃的杂血龙。
而非它们口中的蛇君。
金色的力量注入姜尧的体内,他脖颈上青筋暴起,双臂抱住脑袋,颤抖地跪在地上,他抬起眼,挣扎和痛苦,还有深深的不甘,尽在瞳孔中泯灭。
只剩无可奈何的悲哀。
眼泪顺着那双苍绿的眼睛掉下来,像春寒里结冰的霜水从绿叶尖滴落。
“时间紧迫,老朽撑不住了。”
那墙开始皲裂开细缝,土块簌簌往下掉落。
“少君,”栖潭俯下身,隔着虚空摸了摸栖愿的脑袋,见栖愿抬起头,眼泪打湿了下眼睑的睫毛,露出笑哄道,“回去找狼君吧。”
“咩…?”栖愿吸了吸鼻子,焦急拽向那金色的神魂,却扑了个空。
“我?我们春天…等寒风过后,花开的春天。”
他说要等春寒过去,要等到花开的春天,但是栖愿经历过生死和分别,如今已然能明白了,栖潭说的那乔木花盛开的春天,是他们各自的春天。
栖潭留在一边,它在另一边。
它摇摇头,跪在栖潭身边,将头贴近那张枯老的脸。
“呃…啊!”
这声闷哼让栖愿恍若惊醒地抬起头,它见姜尧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来覆去,担忧地迈近几步,姜尧摇摇头,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生出奇怪的纹路,忽而一下冲破皮肉凸出来,向上疯狂生长。
成了一对威风凛凛的龙角。
“…呃。”姜尧眉头紧锁,他忽而长啸一声,腾空化作一条青龙,龙首威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