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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间飞升者,皆祭天梯,神魂破散,不入轮回。”苍羽道。
“这可如何是好,这天梯,啊!”那人脸色先是惨白,而又醒悟过来,赶忙望向苍羽,崇敬之情溢于言表,“仙尊召我们前来,定是有了修复天梯的对策!”
此话一出,在座各位何不明白,都一个二个人精般地开始拍马屁,虽然谄媚,却也真切相信苍羽的实力,期望这位有史以来最天赋异禀的仙尊能指出一条修真界的生路。
“天梯非三界之力所能打破。”苍羽起身缓步迈向下。
众人皆是不解,琢磨之后只觉得心凉,更有一种绝望从心底生出来,莫非苍羽也没有办法,此次叫修真界各宗门来,只为宣布这个消息吗?
“三界之力不能破,仙尊是说三界之外的力可以打破?”那揪住五大三粗男子的女子忽而开口。
苍羽瞥过她一眼,点头道:“正是。”
“这三界之外的力?”女子身前的男子还是迷迷糊糊,转过头望着女子挠了挠脑袋。
“仙尊所言,可是神力?”从九天落下的老者迈入殿内,出去时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现下却是破破烂烂的,他实力已臻化境,却也还如此狼狈,可见九天之险。
“正是。”
殿外,一群人还安安分分等待里头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吩咐,天上忽降下一团云,从白云上走下一位仙君,墨发黑眸,五官英气,望向四周鹌鹑一样的众人,眸中不解,他两道剑眉下意识蹙起,众弟子见他到来,皆惊喜上前问安:“长老!您游历归来了!”
“这些是何许人,怎行事猥琐,鬼鬼祟祟的模样。”苍北问。
那些人听到这看起来气质不凡的仙君这般形容自己,脸上都火辣辣一片,有气不过的,也只敢瞪眼过来,怒目而视。
“这些都是仙尊广发请帖请来的各宗掌门。”一小童细声提醒道。
苍北点点头,望着大殿之前的二童子,问:“里头所召何事?”
“弟子不知。”小童摇摇头。
小童退下后,苍北便径直往那殿内走,外头等候的人忍不住探头望向他,嘀咕一句:“可真是人和人,天差地别啊。”
同是修者,有人就可以进入这大殿之内,而他们只能在大殿之外任人冷落,乃至随意一个从天而落的人都能嘲讽他们举止不堪。
“为何说这些话?”
方才那埋汰完他的仙君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那人险些尖叫出来,幸好也是一门掌门,为了自家门派的脸面强行忍住了,便吞咽一口唾沫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淡漠俊脸,结结巴巴,还有一分真心地不甘道:“仙尊叫我们前来,却还分三六九等,高者入殿,低者罚站,我虽修为低微,身份贫寒,但来此处并不是为了攀沧海派高枝,而是认为仙尊不是儿戏之人,兴师动众必然有因,定是事关整个修真界。”
“我来这儿,不求着谁,不捧着谁,只是担忧修真界而已。”
这男子只是元婴修为,在苍羽心里实在不够看,不入眼也极为正常,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也闹了个脸红,四周稀稀朗朗传来嘲笑声,男子尴尬垂下眼,却梗着红透的脖子不肯低头。
“你说的倒是不错,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论是谁,在天道眼中都是一样的。”苍北点点头,转身快步往大殿内去。
“你既觉得不该在此受辱,便跟我进去。”
那男子听闻这话,脑子如被重击一样没回过神,待到明白苍北的话,那仙君已半只脚踏入大殿之内,男子连忙跟上,两个小童想出手拦住,被苍北灵力拂开。
“仙君,我,我是大阳山掌门林知落,”那男子忙跟上,穿过外殿,不好意思地问道,“还未请教仙君尊姓大名。”
“苍北。”
“哦哦苍北仙君,什么,苍北仙君,”林知落一下瞪大眼,望着眼前的人,惊道,“您就是苍羽仙尊的胞弟,苍北仙君。”
修真界中,若有谁能无限接近苍羽这个神话,非他的弟弟苍北莫属。
只是苍北仙君极少露面,多年来云游三界,不见踪影。
“仙尊所言极是,此举定能挽救大厦之将倾!”殿内嘈杂的声音传过来,杂七杂八,全在尽力恭维,林知落听得一愣,这里不乏有他熟悉的声音,记忆里那些人趾高气扬,平日都用鼻孔看人,不曾想在殿中是这等模样。
“大厦将倾?此等要害,仙尊从前倒是未曾与我言提过。”
一道冷淡的声音穿过层叠屏障而来。
苍羽波澜不惊的面容极短暂的微变一瞬,凝眸抬眉,见苍北步步归来。
“既然将倾,覆巢之下无完卵,何不让众人都能知悉,怎分三六九等,莫不是仙尊所崇的天道,对待众生也会不同么?”
苍北直直望向苍羽,未有一丝怯懦之意,腰骨挺直,不屈不折,乃至…有几分不尊对抗。
林知落在他背后,只觉得心在一突一突往外跳,暗道这兄弟二人竟然有些剑拔弩张之感,可林知落更在意的是大厦将倾四字,不由得脱口而问:“难不成又有什么大难要来?”
他一开口,众人目光都看过来,自然极少有人认识这不入流门派里不入流的掌门,倒是有一个看出来了,起初那率先发问的五大三粗之汉盯向林知落,讥笑道:“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闯进来。”
“哥哥,不要说了。”他身后的女子恨铁不成钢小声埋怨,又歉意看向林知落。
“阿猫阿狗?”苍北侧目而来,“也是,恐怕诸君在天道眼中,也不过阿猫阿狗罢了。”
他又抬目望向苍羽。
“修真界自诩救扶苍生,净地圣坛。”
“人皆敬重神佛庄严,哪里知道神殿里满眼身外物。”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反派仙尊:还在萝卜开会
真正的反派狐君:已经开始乱杀
第88章
人流自觉往外退,林知落便像一叶被四面潮水裹挟的孤舟,只能随波往大殿外漂泊,可他还不想走,额头冒出汗,双腿妄做生根的树,却被人粗鲁从背后一推,树干断折向前扑去。
心里不安涌动,林知落再回看一眼殿内,两个无比相似的人彼此默默而视,他踮起脚想高呼再问那事关整个修真界的祸事,不料和人擦肩而过时又被狠狠一撞,跌倒着险些扑进一人怀里。
好在那主人的手将他手臂握住,替他稳住了身形。
“元婴小儿,傍着苍北仙君的阿猫阿狗,奴颜媚骨有何权留在此处,徒增笑耳。”
那人不客气远走,声色刺耳至极。
兰芝感觉到自己扶住那人双臂发颤,低头垂目,脸色涨得通红,她听清楚那人的话,下意识皱起眉头,对这些踩高捧低之徒升起反感,抬手扶起林知落道:“这位道友,走吧。”
“多谢,多谢这位…”林知落听到这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位女子扶住,他赶忙直起身子和兰芝拉开距离,抬头撞见对方气度容貌不凡,不由生出相形见绌的窘迫,张口又犯结巴,“这,这位道友。”
“道友,你可知道方才仙尊所言何事?”
见兰芝点头跟着人流远走,林知落回过神来,他推挤人群挨了好几句骂才艰难到兰芝身边,“事关整个修真界,我实在心急,虽就小门小派,也立在苍天的危墙下,望道友能与我知会一二。”
大殿外各路神仙都跟着各小童前往休憩的厢房,兰芝亦然,她瞥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林知落,“你若想知道,跟我来吧。”
本就在外面等候的许多掌门瞧见里头的人出来,个个伸长脖子,笑脸相见,左右逢迎,只望讨得一二分消息。
“这…多谢道友!”林知落喜道。
只是他喜色还未平息,忽然被一把拉开推到一边,嗡里嗡气的声音道:“你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小散修,也敢勾搭我妹妹?”
“哥哥,”兰芝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走吧,不要在此处丢人现眼了。”
兰拾瞪一眼林知落,见兰芝看过来,便挠挠头不耐烦道:“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又能做什么,真是自找麻烦!怕你直接吓破胆,夜里哭着要老娘陪着睡觉!”
他说完,倒也没有拒绝林知落跟上。
殿外熙熙攘攘的声响被阵法隔绝,故而殿内极静,只闻得见些许脚步声。
“你回来做什么?”苍羽手指轻轻敲着长椅扶手,一双眼垂下,神色一如往常。
“要开天梯,绝不只有这种办法,”苍北盯着那座上愈加陌生的人,只觉得心寒背凉,“枉顾生灵,失道寡助,是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苍羽笑了一声,他抬头勾起唇角,嘴边的笑越拉越大,而后双手掩面,唇齿间溢出一声叹息。
随后是浓重的怨恨。
“是我不想,不愿,不肯成神吗?”
苍羽从座椅上起身,一双星眸沉入晦暗里,他走到苍北的身边,看着那张和自己如何相似又完全不同的脸,道:“攫偷天梯封断神路的不是我。”
“误入阵地触怒魔神的不是我。”
“窥伺天机引落天罚的也不是我。”
他的声音平静,只是向来神情寡淡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偏偏要打开天梯,要成神的,变成了我。”
“要负起责任,承受天罚诅咒的,也是我。”
“弟弟,你说为什么。”
“打乱妖界,打破平衡,鼓动修真界造杀孽,以毁灭一界的代价去开天梯,生灵涂炭,”苍北平静道,“因果报应轮回,此后修真界必定会再遭天罚。”
“我知你多年艰辛,可若以可怜之处为由便能做下可恨之事,不分对错,于是人皆可怜,人皆可恨,可怜就成了可恨。”
“那按你所想,又如何去打开天梯?”苍羽漠然道。
“聚灵,以修真界八条最强的灵脉共聚,足以打破天梯。”苍北早知苍羽的打算,多年来行走世间,就是为了寻找另一个打破天梯的法子,探寻无数山脉阵地,已然试验过此法的可行之处。
“八大灵脉虽然珍贵,但天梯开辟灵气下陷,定然足以弥补这些损失。”
“哈,聚灵,”苍羽转过几步仰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侧眸看着仍旧面无表情的苍北,“你猜,这群修真界的老东西,有几个肯把自己家的灵脉分出来?”
“持有灵脉的都是大宗,不至于拿出灵脉就元气大伤,有何不妥?”苍北道。
“…自然是人心。”
苍羽摇摇头,望向苍北的神情一瞬极为复杂,但他很快收敛好情绪,再开口时冷然如常。
“我将那法子说出来,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是要破坏妖界的根基,是要造杀孽的?”
“不,不是的,”苍羽抬起手掌,灵力映射出如今正在尸山血海的昆仑玉,“都是人精,都看得出来是要用极强的力量将天梯的锁链撞碎。”
“你说的灵脉,你真当没人想到吗?”
“苍北,我知道你自小不屑与俗世为伍,于是独行世间千年,也就不懂人心。”
“大宗之所以可立于众宗之上,得万宗敬仰,俯视众生,无非是把持着得天独厚的灵脉资源和世代积累的传承与法宝。”
“他们站在高处太久,你要他们拿出灵脉,无异于削弱宗门的实力,一时跌落神坛,沦落平庸,与自己曾经看不上的无用的阿猫阿狗一阶,你说他们怎甘心,怎肯?”
“相反,若是从别人身上夺取,不仅能打破天梯,还能从中获利,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哪一条路?”
“他们不是不懂,而是太懂,此方法能够叫众人皆服,是我一人可定吗,世人崇敬的仙尊?”他嘴角笑意,此时也说不清自嘲还是讽人,“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是他们的选择。”
“…你所说的这些,我想些许是对的,”但苍北摇摇头,“不过有三我否认。”
“我虽孑然,非不入世,也并非不懂人心。”
“你所言阿猫阿狗,亦有名姓,他们有手有脚,亦能扶住将倾大厦。”
“我也知天下熙熙攘攘,利字靠前,”他说到此处突地顿住,“你可知我多年未归,是为何?”
“无非不愿与我为伍。”苍羽不在意道。
“不,我掉进了荒芜。”
“荒芜?”苍羽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眉目沉下来,“破碎虚空?”
荒芜是上古时代大战中被撕开的虚无,被称作破碎虚空,落入其中的倒霉者被时间洪流淹没,就算一时半会可挣扎着不落去其中,最终也会灵力耗尽跌落。
“我以为,我要回不来了。”
苍北缓缓开口。
“你是如何走出来的?”
荒芜是神者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苍北竟能毫发无损归来,定然另有奇遇。
“你信不信,那一片荒芜里有星星?”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苍羽一愣。
说话的人语气认真,并未有一丝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