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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乔瑟瑟地抖了下肩膀。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很小的说,“他知道我是女生了。”
陆子野有几秒钟的怔愣,接着,他皱起眉,瞳孔黑沉沉的。
顾乔虽然低着头,但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仿佛没有刚才那么冷凝,抓她胳膊的那双手也没有刚才那么用力。
她这抬起头,问他,“他会告诉别人吗?”
“会。”
陆子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乔身子微微一颤,顿时红了眼眶。
看着她泛红的双眼,陆子野只觉心里像是被什么细而尖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顾乔没有哭,她忍住了,但她也没有再说话,再说她可能就绷不住了。
陆子野也没有开口。
像是过去了很久,楼道里传来预备铃的响声。
今天是星期一,要集合升旗,预备铃响起后不一会儿,嘈杂的打闹交谈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但这里依然安静。
第二教学楼星期一早上都是空着的,这栋楼四楼以下用于储藏桌椅板凳及体育器材,还有一些会议室,四楼以上是一些实验教室和计算机室,所以别处的嘈杂和这里没有一点关系。
“想继续留在这里是吗?”
安静的楼道里终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想。”
顾乔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
陆子野收回沉沉目光,松开她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找他,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你别上来。”
陆子野回到楼顶的时候,祁遂川正靠着阳台抽烟,看到他来,祁遂川笑着抖了抖烟灰,拿到嘴边深吸一口,再按到阳台上,转动手腕将烟头掐灭,“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陆子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怎样你才不会告诉别人顾乔的事?”
“你应该很清楚才对,”祁遂川直起身,朝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跟我好好打一架。”
“好。”
祁遂川愣了一下,继续笑,“今天你倒是答应得干脆,果然还是顾乔比较好使。”
陆子野听顾乔的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不适的蹙起眉心,“少他妈逼逼了行不行。”
“说实话,我一直很想跟你打一架,都快想疯了,”祁遂川笑得有点变态,“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着急了。”
他走到陆子野身边,绕着他又走了两圈,然后突然歪头探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陆子野瞪向他,没说话,看他表情显然耐心已经快用尽,而祁遂川还在那儿一脸欠打的继续说着,“你不回答那就是了,那以后我要是还想跟你打,是不是只要欺负顾乔就完事儿了。”
“我操你妈!”
陆子野终于爆发,抡拳朝祁遂川砸去。
祁遂川大概就等着他发火,笑着往一边躲开,只不过他脸上的笑只保持了那么一秒。
下一秒他的脸便因为与陆子野腿部撞击而变形,往一旁摔去。
祁遂川没有摔得很狠,他用手撑住了地面很快站了起来,表情变得极为认真。
操场上传来集合的音乐,但两人置若罔闻,眼睛死死的锁着对方。
从陆子野的眼神里,祁遂川知道——
接下来的这一架,会是他所期待的。
…
顾乔上来的时候,还没走到楼道*口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打斗声,那种拳头砸在骨头上的沉闷钝响。
这里不比赛场,没有拳击手套的缓冲,每一拳都是实实的落在身上。
顾乔加快脚步冲上去,视线里起初只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因为另一个人躺在地上。
躺在地上的是祁遂川。
祁遂川头着地,侧趟在地上,眼侧高高肿起,唇边的皮肤上糊着血,表情有些狰狞,像是极为痛苦。
至于陆子野,顾乔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他单膝抵在祁遂川的下颌骨上。
“够了吗?”
陆子野居高临下的看着祁遂川,表情冷漠。
活到现在,他打过的架不算少,但很从来没有过这样羞辱别人的动作,这是第一次。
他本来不想这样,甚至连架都不想跟祁遂川打,因为他很确信自己能打得过祁遂川,祁遂川的拳头是在武馆里练出来的,打的是沙包,就算跟人打也戴着手套,根本不知道拳头落在哪里会让对手最痛。
但他知道。
可他不想赢他。
这几年,因为拿了全国冠军,祁遂川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自信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男孩,所以他不愿意去打击他。
就算祁遂川不会被打击,估计也会一次次的找他约架,他能陪他打一年两年,难道还能陪他玩一辈子吗?
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错了,他以为不和他打至少能给他留一点自尊,但祁遂川真的太幼稚,或许要让他清醒,不是去维护他的自尊,而是要把他的自尊踩进泥里,狠狠的碾碎。
“我那时候让你学拳是让你找回自己的自尊,不是让你去打赢别人来找存在感。”
他松开腿,站起身来。
“以后我不会再跟你打,别他妈再碰顾乔。”
说完,他转身,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顾乔。
看到顾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朝她走过去,在要经过她的时候停下,斜瞟着看她,“不是让你别来吗?”
顾乔:“我……”
陆子野似乎是懒得听她解释,拉着她就直接下楼,没有回过一次头,所以看不到身后的人是以如何的目光看着他离开。
祁遂川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楼梯口,他的身影很挺拔,衣服干净,发型清爽,哪怕他们习惯性地动作是一样的,可仍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他突然笑了起来,裂掉的唇角往外渗出鲜红的血来。
他们以前明明……是一样的人啊。
凭什么?
凭什么啊……
“我那时候让你学拳是让你找回自己的自尊,不是让你去打赢别人来找存在感。”
陆子野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他脑海里,每一遍都像是有人拿鞭子抽着他的心脏,狠狠地抽着。
他紧紧咬着牙,强忍着心里的不甘与难过,但他的喉咙止不住的阵阵泛酸。
终于,眼泪还是很不争气地填满了眼眶。
他眼睛受伤出了血,眼泪一流出来刺得伤口好疼*好疼。
真的好疼……
他缓缓蜷缩起身子,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一颗一颗砸向地面。
“我没有想要打赢别人。”
他哽咽着,身体不断颤抖,气息低哑得近乎听不见,只是一遍一遍的喃喃着:
“我只是想赢你而已,因为你是……你是……”
是我一直想成为的人啊。
第38章 我帮你把他杀了
陆子野拽着顾乔下楼;眼睛看着前方,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眉头紧紧蹙着。
他很讨厌和祁遂川遇见;不是因为他总找茬;是因为……
只要看到他,他就会想起从前那些他所抗拒的;厌恶的回忆。
他们以前是邻居,住在富临清江别墅区。
他是出生在那里,祁遂川是九岁的时候搬过来的,自从祁遂川搬过来,他就常常能听见他那边传来打骂的声音。
在此之前;他以为世上只有他一个是不幸的小孩,在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小孩都有很爱自己的家人。
按理说,他们同病相怜应该会成为很好地朋友,但他们并没有。
祁遂川大概是想和他成为朋友的;他总是一个人去坐在清江旁的石头上;而那个地方是他回家的必经之地。
他坐在车里路过那块石头时;常常都能看到他透过车窗望着自己;眼神怯生生的,又带着一些期许。
那时候年纪小;但他并不是看不出祁遂川眼睛里的渴望。
可他并不想和他成为朋友;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
他很讨厌看到祁遂川那畏畏缩缩的表情,身上的伤以及笨拙的笑,但又同情他。
也许是因为,他在他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但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所以明明他们的家距离很近很近,但整整四年他们都没有说过话。
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他差点死掉,去了趟医院,回来后生了很长时间的病,直到余曼出现,带来了千岁,他开始慢慢好起来,也想通了一些事,生活像是慢慢变得好了起来。
不变的是,祁遂川依旧常常去那个石头上坐着。
三年的时间,祁遂川依旧是那个畏畏缩缩,明明想和他成为朋友却从来不敢主动靠近的男孩,只是他望向他的眼神从某种期待变成了羡慕。
他们唯一一次谈话,是在祁遂川搬家的前一天。
祁遂川大概是知道要搬家,所以那一天他一直坐在那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不仅是他每天回家的必经之地,从他的房间也可以看到。
他看到祁遂川从早上八点多就去呆坐着,直到中午有人过来叫他回去吃饭。
他以为他不会来了,可一点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那里。
那时候是夏天,陵川的夏天很爱下雨,尤其是暴雨。
听见暴雨暴雨打在房檐上时,他在给千岁洗澡,心想着这小子总该回去了。
千岁洗澡的时候特别乖,一点也不闹腾,但千岁是条大狗,想把它毛弄干要吹很久,他又偏要自己给千岁把毛吹干。
足足吹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拖着疲软得四肢回到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就再也不想起来。
千岁也跟了上来。
一上来,它就蹲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脑袋一歪一歪的。
他以为他是在看外边儿的雨,但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祁遂川该不会还没走吧。
他知道他的名字。
他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快步走到窗边。
窗外暴雨倾盆,雨声拍打在玻璃窗上,楼下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却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动。
“艹,这人疯了吗!”
他大骂一声,立马转头下楼。
外面雨下得噼里啪啦的,他冲出去,豆大的雨砸在他身上,砸得人发疼,他不知道祁遂川是傻的还是木的,这么大雨还他妈呆坐在那儿。
他气愤地冲到他面前,先开始没说话,只是拿钢刀般的眼神把祁遂川狠狠盯着。
祁遂川像个被误解做了坏事的小孩,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祁遂川这个样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一脚踹向他身下的石头,冲他咆哮道,“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祁遂川被吓到了,缩着脖子,像是不敢说话,又像是不敢不说话,过了会儿才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要搬家了。”
雨很大很大,他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他耐心有限,“你他妈大点声!”
他这一吼,祁遂川又被吓得缩了下肩膀,有些害怕又很努力地提高声音,“我说,我要搬家了。”
“都他妈说了让你大声点!”
他又吼了一声,其实他听见了他说话,但他很烦他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像是潜意识想逼他拿出点儿男子气概。
过了很久,久到他耐心再次快被耗尽,祁遂川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大声地呐喊着对他说,“我说,我要搬家了,想和你说声再见。”
祁遂川的声音已经足够洪亮,但他却莫名更加恼怒,恼怒到甚至一拳砸在他身上,“就为了一声再见你他妈在这儿淋一个小时的雨?!”
他这一拳很重,祁遂川直接整个人摔在了积满水的草坪上。
祁遂川刚摔下去,他又一把抓住他的的领子,把他从地上狠狠拽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冲他怒吼,“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
听到这话,祁遂川愣住了。
看祁遂川瞬间变得有些灰暗的眼神,他怔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
这时,祁遂川缓缓抬起头,很突然的,他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憨有些傻。
“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祁遂川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一种很阳光的力量。
他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这和他印象里那个总是怯生生的男孩不一样,这下换他愣住了。
“听说你拳击拿了全国第一,好厉害,我也想像你那样有出息。”
他的眼神很真诚很真诚。
真诚得让人羞愧。
他没办法直视那双眼睛,躲*避地侧过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去学,也可以。”
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迎上那双乌黑干净的眼睛,“去学拳吧,不要再这么窝囊。”
“好。”
祁遂川笑着答应他。
第二天,祁遂川就搬家了,他们之后有两年都没有见过面,直到他进了他在的那个武馆。
两年的时间,祁遂川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他自卑胆怯,现在狂妄好斗,痞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