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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人来接吗?”她问。
顾乔点头,“有的;李叔在下面等我们。”
本来今天陆子野非要他自己来,但顾乔实在害臊,拦着没让他来。
电梯里。
顾乔和顾爸说,“爸,余阿姨给我们又租了一间房,以前的东西也已经帮*我们搬过去了,我们现在是过去还是回老家呀?”
顾爸笑了笑,“太麻烦你余阿姨了,她既然已经给我们租了那就过去吧,但其实爸爸在陵川还有一处房产。”
顾乔惊得瞪大了眼,“那为什么我们之前不去那里住呀?”
之前他们可是和八个人挤在一个又破又烂的房子里。
顾爸沉默了半晌,像是叹息了一声,说,“等会儿我们放好东西就过去一趟吧,过去你就知道了。”
“叮——”
到达地下负二层,电梯缓缓打开。
顾乔和顾爸走出来,李叔就把车停在电梯间附近,两人很快找到车坐了上去。
地下停车场光线,盲区很多,所以他们没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内,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
余曼给他们租的房子离医院也不远,但小区环境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好了太多,上去放好了东西,两人又走了下来。
他们没有让李叔等,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莲桂路94号。”
莲桂路是一个僻静的地方,没有太多汽车喧嚣的鸣笛声,道路两旁的树木像是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很多年,枝叶茂密得只有几缕阳光透下来,在有些斑驳的老旧水泥路上映出小水洼般的光影。
这里虽然旧,却并不破,马路干净整洁,不少房屋的墙面用漆刷成了白色,不时还能再白墙上看到斑斓的画,是与陵川别处城区完全不同的布局与风格,脸空气都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清冽,像是在灯红酒绿的大都市里辟出了一块永远停在八十年代的老城区,充满了浓重的复古与文艺气息。
顾乔没来过这里,趴在窗口好奇地望着外边。
这时候明明是冬天,这里却像是夏天,不是温度,是那种热烈又安静的感觉,像夏日倦懒的午后,肥肥胖胖的橘猫还趴在墙头晒太阳。
车子在一处建筑颇为中式的庭院前停下。
院子有些破败了,但不难看出它曾经被精心打理的模样,石子路,小花坛,房檐上还挂着风铃与陶瓷娃娃,所以哪怕荒草丛生也别有一番韵味,院门口挂着一个牌匾,上边是用草书写的四个字,依稀能看出一个“沐”与“画室”二字。
“是这里吧,莲桂路94号。”
“嗯,就是这里。”
下车。
两人走到院门口。
顾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门锁里。
“嘎吱——”
老旧的铁门发出略为刺耳又低沉的声响,脱落的漆皮往下掉了一些。
走过长满荒草的庭院,里面是一栋两层的中式楼房。
顾爸拿出另一把黄色的钥匙,这栋房子大概有好些年没人来了,打开门顿时灰尘四起,
顾乔拂了拂空气里的灰尘,跟着顾爸走进去。
一楼的墙壁上挂满了画,虽然都蒙了灰,但还是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每一幅画上好像都是画的一个少女,仔细看就会发现画上的都是同一个少女。
少女爱穿裙子,有时绑着*辫子,有时长发披肩,时而从指缝中看着太阳,时而静坐在树下画画,大概是梨树吧,有白色的花瓣落在她头顶上,像风为她簪上的花簪。
她好美,是可以用来形容一切美好的美。
顾乔想,为她画这些画的人一定很爱她,一笔一划不知要多用心才能让画如此逼真,像是她会轻提着长裙从画里走出来。
顾乔知道画里的是谁,也知道是谁画的这些画。
画上的人眼睛是琥珀色的。
“是妈妈吗?”
顾乔笑着问,眼底泛起水光。
她只在爸爸的口中听说过妈妈的模样,只在梦里见过她,这是第一次看见她最接近真实的模样。
比梦里的样子还要美。
“嗯,对不起小乔,这么久了才让你看到你妈妈的样子。”
顾爸走到一副画前,抬手擦了擦画上蒙的灰。
看着逐渐清晰出现在眼前的那张面容,顾爸笑了笑,轻抚着画说:“以前我不敢看你妈妈的照片,怕会忍不住去地下陪她,所以把画都放在了这里,一放就放了十几年。”
说到这里,他回过头来看向顾乔,神色温柔又慈爱,笑着继续说:“现在你长大了,有人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就算真的去陪你妈妈也没有关系了。”
“爸!”顾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什么话?!”
顾爸不以为然,“爸也这么大把年纪了,总会有一天去地下陪你妈妈的。”
顾乔捂起耳朵,非常抗拒地说:“爸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小乔,爸爸年纪真的大了,你要做好这种准备,”顾爸走过来,蹲下,伸手轻抚顾乔的脸,“但你放心,爸爸不会轻易丢下你的,爸爸以后就在这里陪你妈妈,尽量活长一点。”
听到他这样说,顾乔才慢慢放松下来,缓缓松开捂住耳朵的手。
“傻孩子。”
顾爸用力揉了揉顾乔的头,然后站起来,“来,帮爸一把,把这里收拾出来,以后你去上学我就来这里陪你妈。”
“嗯。”
顾乔咬着唇点头。
两人在画室里忙活了一下午,把每一个画框都擦得干干净净。
画室有两层,一楼的画都装裱起来挂在了墙上,挂了足足九十九张画,而二楼画更多,层层叠叠的堆在地上,这些画不全是画的乔沐,还有很多顾爸认识乔沐之前的画作。
这些画大小不一,要清理起来很是麻烦,两人索性坐在地上擦的画。
画室是中式的建筑,窗台很高,坐在地上看不到楼下的院子,除非走到阳台上。
两人忙着擦画没有去阳台。
如果他们走到阳台上,就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跑车正停在院外,车上穿着红裙的女人死死地盯着门匾上的那个“沐”字,泛红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子。
第60章 她杀人了
“爸;我们等会儿怎么回去啊?这边应该不好叫车吧”
顾乔擦完最后一幅画,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顾爸。
顾爸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公交站。”
“也不早了;咱回去了吧。”
“好。”
两人走出画室;朝公交站走去。
公交站离这里有两公里,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顾爸在公交站台的座椅上坐下;顾乔把书包背到前边儿找公交卡,公交卡是找着了,却没找着手机。
“我手机呢,不会落在画室了吧。”
顾爸说,“你再找找;没有我们就回去拿。”
顾乔把书包和身上的兜里里外外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她想了想,可能是衣服兜太大了她蹲下去擦画的时候掉出来了。
“爸你在这儿等我,我自己回去找,你刚出院还是少走动的好。”
顾爸看现在天色还早;而自己确实走了这两公里路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遂点了点头说;“那你小心点;路你还记得吗?”
“就一条直路拐个弯儿就到了,我记得的。”
顾爸把钥匙递给她;“来;钥匙给你。”
顾乔接过钥匙揣进兜里;背上书包,“我过去了啊爸。”
顾爸:“去吧。”
顾乔原路返回,走得比来时快了很多,她得赶紧找到手机;ta陆子野肯定给她发消息了,她要是不赶紧回消息,他怕是又会跟着定位找过来,这里离丹湖别墅区好像还蛮近的。
这么想着,她又加快了步子,但没过一会儿她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明明关上了的铁门这会儿却大打开着。
她惊愕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赶紧跑过去。
铁门像是被人砸开的,锁锈得很严重,要砸开并不难。
顾乔皱起眉,犹豫着还要不要上楼。
她第一反应是小偷,但庭院的墙并不高,小偷完全可以翻墙进去,光天白日的,用不着砸锁弄出这么大动静。
而且这里空置了十多年都没有进小偷,怎么会他们刚刚来就进了小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有人尾随他们来了这里。
会是谁呢?
顾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暴怒癫狂的面容。
“画……”
她心头一惊,赶紧往里跑去。
里面的门也被砸开。
跑到门口,顾乔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玻璃破碎与重物落地的声音。
果然!
她连忙冲进去。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红色大衣的女人,墙上的画几乎全部被摔在了地上,画框里的玻璃碎了一地,女人正撕着从画框里扯出来的画。
那个叫乔希的女人,此刻面容甚至比在医院时还要癫狂狰狞。
“住手!”
顾乔大喊一声。
今天擦画的时候,她爸爸跟她说,他把她妈妈的照片全都烧掉了,一是怕睹物思人忍不住去地下陪她妈妈,二是和过去告别不再去想那些轰烈的绚烂的过去,以后做个普普通通的农夫,好好把她养大,这些画是如今他唯一可以用来怀念她妈妈的东西。
她爸爸还说,如果当初连这些画他也烧了,等她嫁了人,他在这个世上就没有别的念想了。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毁掉这些画。
乔希听到她的吼声,抬*起头来,她一点也没有被人抓到现行的慌张,微微喘着气甩了下头发,姿态倨傲蛮横。
“顾乔是吧。”
乔希表情轻蔑,“乔沐跟顾澜钦生的杂种!”
她用力将手里撕成碎片的画掷到地上,踩着一地玻璃朝顾乔走过来。
顾乔死死地盯着她,双手攒成拳头,牙关紧咬。
“请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顾乔保持着最后一丝教养,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动手。
乔希冷笑一声,“我不走你又能怎样?”
顾乔冷冷开口,“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你要怎么不客气?打我吗?”
乔希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起来,表情有种病态的癫狂。
她俯下身来,凑到顾乔面前,笑着说,“你会不会打人啊,要不要我教你啊。”
说完这话,她表情瞬间变得阴狠尖锐起来,两手猛地伸过来掐住顾乔脖子。
顾乔猝不及防被她掐着脖子按倒在地。
乔希用力掐着她的脖子,气管被压迫,顾乔完全没有办法呼吸,窒息感令她无比难受,不是疼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身体里,剧烈地想要呕出来。
乔希是真的想杀了她,双手还在不断的收紧,她表情狠厉至极,眼睛瞪得仿佛快要掉出来,疯狂的吼着,“去死吧你!你这个贱种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来抢我的东西!肯定是因为你,肯定是因为你老不死的才不把牧安给我,去死!去死!”
顾乔不断拍打着乔希掐着她的手,但乔希掐得实在太紧,她开始在地上摸索,据说被人掐住脖子时,人会产生把掐着自己的那个人杀死的强烈欲望,顾乔此刻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在摸到一块玻璃后,完全是出于身体求生的本能,她握住那块玻璃就要刺向眼前的人。
此刻,乔希还在不断怒吼着,“你跟你妈那个贱人一样!都该死!我当初就该把你一起撞死!撞成肉饼撞成肉泥!”
顾乔浑身一震。
“我当初就该把你一起撞死……”
这句话反复回荡在她脑海里,因为这句话一时间她甚至都忘了窒息的痛苦。
她妈妈是出车祸去世的,肇事司机因酒驾入狱,他爸爸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但原来,眼前这个疯女人才是凶手吗?
乔希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她又开始笑,一边狂笑着一边说,“你还不知道吧,是我撞的你妈!乔沐这个贱人!她该死!”
真的是她杀了妈妈。
顾乔握着玻璃碎片的手不断收紧。
如果不是她,她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最爱她的爸爸妈妈,他们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爸爸不用一个人辛苦抚养她,她不会再哭着喊着要妈妈,那样萧薇袁雪松就不会出现,她也就不会成一个疯子。
乔希。
这个疯女人杀了她的妈妈,毁了她的家庭,也毁了她的一生。
她好恨,她要杀了她!杀了她!
“啊!”
随着一生短促的尖叫,身*上的人捂着脖子倒下去。
顾乔从地上坐起来,一般干呕一边看着眼前脖子上插着一块尖锐玻璃的女人。
血从女人脖子上流出,女人喉咙里不断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体痉挛般抖动着。
她像顾乔伸过手来,像是不甘心,想要拉着她一块儿死。
但很快,她的手就垂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一点一点流到了顾乔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