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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
新人垂首向上座行礼,姜子明平生头一遭坐在上位见证这等大事,心中的紧张感和喜悦感不比孙蔚明少多少,他双手放在腿上,坐的端正笔直,心虚的受下新人的礼,每拜一次就在心里念叨着一句祝福语。
待到“新婚快乐,早生贵子,阖家幸福”三句祝福语念完,礼也行完了,看新人离去,姜子明伸长脖子找孙韫,见他站在右侧的前桌中,也在伸长脖子看什么,他好奇的随着看去,新郎几步回头的看向席中,眉头紧皱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仙尊。”
有人到他面前了,姜子明收回目光,望着来敬酒的孙蔚明,先给他道喜,三言两语后,听到有人在报礼单,姜子明竖着耳朵一听。
“辞白城辞家,妖骨玉荷一对、玉莲一对、玉髓剑一对、百年妖丹两颗。”
众人哗然,辞家不愧是一城之主,出手阔绰,礼单中随便挑一件都价值连城,一连送了四件,早就知道孙家与辞家两家交好,没想到竟这般要好。
辞嫣从抬入的箱子后绕出,一身淡紫的窄袖劲装,英姿飒爽踏步而来,双手抱拳,向座上的诸位前辈一一行礼,到姜子明时往下深一些,最后停留在孙蔚明前,“孙伯伯,嫣儿给您道喜,给修远哥哥道喜。”说完后,她抬手又朝旁边一揖,笑容灿烂的问道,“修远哥哥,我可以去闹洞房吗?”
众人随她望去,正是去而复返的新郎孙修远,他宠溺的笑了笑,轻叹,“胡闹。”虽是责怪的话,说出来却是温柔和煦的,众人便知两人关系极好,打打闹闹惯了。
辞嫣故作难过的撇了撇嘴,眼珠子转溜几圈换了个鬼主意的模样,蹦跶几步上前,小声的问,“孙伯伯,什么时候开席呀?我爹把家当都给您送来了,我可要饱餐一顿再回去,不然回去就是糟糠野菜。”
席上的都是修行之人,哪怕她再小声,竖着耳朵都听到,闻言都笑了出来,座上的大能都打趣“辞家丫头有趣”,孙蔚明对她精灵古怪的样子习以为常,无奈的笑了笑,不加责怪,还纵容的吩咐开席。
”谢谢孙伯伯。”辞嫣笑吟吟的道谢,而后转身看向席中,伸长脖子似在找什么人,寻了一会也没得到满意的结果,嘴角下撇,好在有和她相识的人唤她,她便换上笑颜过去了。
插曲结束,管家继续念着礼单,
新郎孙修远来敬酒,从上座开始,第一位敬的便是姜子明。
他双手捧着满满一杯酒,毕恭毕敬的站到案前,深深一揖,“晚辈见过仙尊,多谢仙尊拨冗,晚辈惶恐。”
旁边侍奉的人给姜子明倒上酒,他扶袖抬起酒杯起身,虚扶了孙修远一下,适才拜堂时离得稍远不曾注意,如今近些观看,他倒觉得十分眼熟似在何处见过,并且直觉就在近日。
他向来不会为难自己,不重要的事,左耳进右耳出,不重要的人见后就忘,但若是心中觉得重要的便会记下,眼前的人他想不起却觉得眼熟,想必不是正经场合见过的,但能让他有印象说明此人带给他一点冲击。
孙修远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自幼就听闻梵天派的镇山之神——安奂仙尊,和他道行齐名的便是他冷冽孤高的性子,加之前些日子听闻府上的人冒犯了仙尊,心中有的无措,想仙尊不喜与人打交道,他这般来敬酒,必定是惹仙尊不悦了,可若是不来见礼,他作为晚辈也说不过去,况且现下已经开口了,僵在此地十分怪异,不过一瞬的时间里,他就想了许多,并且脑子还在不停地转动,想着要想出一个法子挽回在仙尊面前的印象。
“咳!”
一声轻咳,将姜子明和孙修远都从牛角尖中拽出,原是开席了,有人来向孙蔚明道喜,也有人超级想在座上的大能面前露脸的,唯有他们这方寸之地只有他们两人,暂未受到打扰。
姜子明微微颔首示意,举杯:“望孙公子心想事成。”
孙修远也如蒙大赦,连忙将酒一饮而尽,“多谢仙尊。”
那厢管家还在诵读礼单,念的名基本都是座上的人,仙门百家,能上座的都是有本事有威望的人,且都各自代表一方势力,大都在暗暗较劲,只是众人都没想到辞家这么大手笔,将他们的将起未起的较量直接抹平了,于是众人听了几耳朵便不听了,各干各的事去了。
菜未上齐酒已过三巡,推杯换盏间,管家手中的礼单已到尾声,姜子明时不时听一下,直到最后二管家将单子合上,竟没提到梵天派只字片语,他当下就心生不好的预感来。
正欲离开,就听到有人问,“怎么不听梵天派?可是念漏了?”
问的人正是千音派的掌门长盈,顶着一张雌雄难辨的面容,端着酒的尾指都是上翘的,他生的貌美,一双眼睛又是带着笑意,叫人只当他是好心询问,亦或者细心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此言一出便引来不少人的注视,紧接着场子就安静了下来。
二管家连忙翻阅礼单,生怕真是自己漏了什么,从头到尾字字仔细的看了一遍,不说“梵天派”三个字,就连一个“梵字也不见,梵天派在仙门中赫赫有名,天下独一位的仙尊更是亲自驾临,这礼不礼其实不重要了,只是被人当面这么一点,就不乏一些看热闹的鼠辈议论。
长盈见二管家局促不安,关切道,“莫不是摘录时遗漏了!”
姜子明:“……”这劳什子的千音派掌门嘴真大!
二管家忙跪下认错,“家主恕罪,属下疏忽。”
孙蔚明愠怒,若非孙修远轻轻按下他握拳的手,恐怕他要大发雷霆。
明眼人却都知道,礼单之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来观礼的都是仙门之人,念出礼单的都是座上的前辈,虽是道喜,但暗中较劲的不少,故此此事也是婚宴之中的重头戏,管家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疏忽大意,认错不过是想息事宁人。
梵天派到底送礼没姜子明不知,悄悄给孙韫发了道传音符,问他知不知道情况,他好及时作出应对之策。
席中的孙韫接到传音符,翻了个白眼,就算他知道情况,他不会传音符怎么告诉他,何况他来孙家也是和他一道来的,其他的事他一个弟子怎么可能知道。
“听说仙尊亲自来了,怎么人不见,礼也不到,梵天派这是怎么了?”
长盈微微蹙眉,一双眼睛流波婉转,做出一副茫然之色来,他好似真的只是疑惑一般,因为一眼望姜子明这边看来。
议论声四起,席中的辞嫣愤愤不平想要发作,却被同伴劝住,台上诸多前辈自会处理,何况孙家父子皆在,轮不到他们旁人插嘴,只是这台上的人也如同他们那般想法,将自己摘成旁观者,等着有人开口。
席中有眼尖的人见了孙韫腰间的玉牌是梵天派的,险些叫出来,碍于多种原因还是控制住了,只与他旁边的人换过去,戳了戳他,小声问道,“道友可是梵天派的人?”
这局面要是他说“是”,等着他的恐怕是刺穿人的目光,于是他答道,“我前不久叛出师门了。”
道友:“……”
几方僵持中,姜子明正欲开口,就见孙修远站出,转身朝自己行了深深一揖,神色庄重,“仙尊万金之躯驾临见证晚辈婚姻大事,已是晚辈大幸,下人办事疏忽,亵渎仙尊清雅,望仙尊海涵,晚辈身为此事的源头,给仙尊赔礼。”
他一字一词都说的不紧不慢了,言辞也恳切。
此言一出,席中嘈杂声起,都争先恐后的站起身来,想要一睹仙尊仙姿,姜子明行踪无人知晓,来孙家也是半道改行,住入孙家的事情也是意外,所以孙府外只有些与孙蔚明交好的朋友知晓他代表梵天派观礼,且上次孙韫驳斥二管家的送帖之举,便无人打搅他。
适才他拒了主位坐次座,管家以为他是不露身份的意思,便为他设了屏风,台下的人见不到他的容貌,哪怕见到也不知他是何人,故此刚才千音派长盈一言,虽引起讨论,但无人敢冒犯他。
此时孙修远将他的身份爆出,如往静水之中投入巨石,一时间惊起惊涛骇浪,嘈杂之声不比刚才锣鼓喧天小。
好在大家都是修行之人,大部分尚存理智,只是推攘着垫脚看,不敢真冲上前一睹真容。
眼见这孙修远真掀开衣袍下跪,大有给他磕头认错的架势,姜子明吓得瞳孔放大,他那逆徒拜师礼都没这么庄重。
姜子明一步跨出,及时挡住了他下磕的脑袋,将他一把拉起,顺手也将二管家拉起来,不过一个送礼的事情,不至于。
众人一见他真容,一时间女子尖叫,男子议论,嘈杂之声如浪潮,绵延不绝的袭来,恐怕此刻只有天空打雷才能盖住他们的声响。
“安奂仙尊!活的!”
孙韫旁边的道友激动的难以自控,顺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道友,你是梵天派的是不是常见仙尊!”
孙韫略微嫌弃的别开他的手,瞥了一眼台上的人,红绫拂动,人声鼎沸,即便周遭再乱他也依旧清冷出尘,不为所动。
姜子明轻声道:“是本座来的匆忙忘备礼了,不怪管家,是我疏忽。”
奈何众人还在见他真容的喜悦之中,对他的话丝毫没有听到,依旧在互相分享喜悦。
“谁说梵天派没备礼的?”
起伏不定的议论声中,一道清雅空灵的声音传出,瞬间压过了诸多声响,众人四处寻人,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第26章
“师哥吩咐我去寻万年雪莲,你可是忘了?”
此次的声音没再用法术,所以众人很快就辩清方向,只见一位身材伟岸,气度不凡的男子,他大步流星而入,嘴角微微上扬。
楚骄走上前,只瞥了一眼旁人,目光就一直在姜子明身上。
面若桃花,腕系白绫,一笑拂春风。孙蔚明一见就知他的身份,再见他目光全在仙尊身上,便更加肯定了,连忙打招呼,“可是梵天派的天瑜长老?”
楚骄抬手敷衍的朝他作揖,而后手中变出一个方形木盒子,“我师哥来前就叫我去寻雪莲做贺礼,他忘性极大,怕是以为我已经送过了。”
他说话都是带着笑意的,语气也不带一点怒意,将盒子打开,顷刻间一阵寒气拂过整个孙府,修为不够的冷的直打哆嗦。
盒子中赫然一株万年雪莲,许是刚取不久,莲叶上还有厚厚一层霜雪,更显得纯净无暇。
若说辞家的礼价值连城,那这一株雪莲可谓无价,对于仙门来说金银财宝不过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灵丹妙药和稀世之宝。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镇住了,落针可闻,楚骄觉着差不多了,便将盖子合上,随手朝孙修远那一扔,拍拍手,“恭贺孙府大喜。”
“长老快快上座!”孙蔚明回过神来,连忙下台阶去亲自迎他,众人也都从冷冽的寒气中醒来,议论声四起。
楚骄朝孙蔚明微微颔首,扭头看向姜子明,笑容满面,似在邀功一般笑的更灿烂了。
姜子明:“……”他希望自己拿的剧本是正常的。
“梵天派恭贺孙家大喜。”又是一道传音,有了先例,众人便直接将目光落在门口,却不料人是从半空降落,竟是位少年郎。
姜子明恨不得转身就走,奈何不少眼睛是在直勾勾盯着他的,他走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汪爻也来凑热闹。
汪爻不似楚骄高调,落地后敷衍的朝座上的人一拜,而后直接将带来东西亮出来,手中乃是一颗千年妖丹,还在泛着血红的雾气,像是刚摘不不久,细细看去,少年黑衣的衣摆有丝丝血迹。
妖气弥漫,众人又再次噤声。
汪爻颇为嫌弃的将妖丹扔给孙修远,不等孙蔚明来迎接,就自觉的跑向姜子明面前,唤他,“义父。”
姜子明有点想死。
众人也恍然大悟,少年是汪正信之子,梵天派少主,不由得也称赞他,“少年英才,未来可期”。
一老一少的礼送来,直接将梵天派的脸面涨满,不少弟子都心生向往起来,梵天派不仅有寒梅冷傲,卓绝出尘的仙尊,还有这么多厉害人物,即便够不到仙尊,能得其他高人指点也极好,实在不行结识一些青年才俊也十分不错。
席中许多少年少女似乎已经开始幻想在梵天派的日子了,并且沉沦其中,孙韫推开旁边人的脑袋,眼神不加掩饰的露出嫌弃神色。
他旁边的道友似乎想到什么,猛然回过神来,直勾勾的看着他。
孙韫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厚颜无耻的说,“师尊让我吃好喝好。”
道友正欲与他争辩,就被他冷冽的目光震慑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袭来,不敢再同他多言,并且还将椅子移开些,离他远点。
按理说汪爻是晚辈要与小辈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