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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姜子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风花雪月,有人际疾苦,有不离不弃也有生不逢时,意难平,再重逢。
他好似在梦中过了无数个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人生,可他一颗心一直是吊着的,直到遇见了一个人,那人教他做人办事,带他看人间烟火为他留灯回家,也替他报仇雪恨,为他做饭洗衣。
哪怕只是在山中一角,日日重复着寡淡无味的日子,可一见到那人,他心中就被填满了,不会再想其他。
他站在树下望着那人的身形,挽剑的身姿窈窕曼妙,他虽然看不清脸,但已然感受到定是一位绝色佳人。
“小十,你过来。”
连声音也如黄鹂歌唱,悦耳动听,似梦似幻,如镜花水月。
他忽然就想起一个人,一位他抓不住、碰不到的少年,是他来这个世界的伊始,最终也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基石。
也就在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梦不是自己的梦,他是在替别人梦了一场,他想梦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一个他不知何时开始心心念念,见之欢喜不见则念的人。
原来,无意间他将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境,明知不可想却还次次念着。
他从沉重的梦中苏醒,心中的空虚感让他有些难以喘息。
“师尊?”
微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望着眼前的人,满脸憔悴,看来是守着他许久了。
姜文昊喜极而泣,连忙跪倒地上,“师尊,你吓死我了,医师说你这是中邪了。”
姜子明知道自己真是中邪了,在孙韫扫杀怪物时他看到邪气侵袭,他毫不犹豫的替他挡住,那一刻他确信自己中了邪,是另一种邪。
两个徒弟在他床边守着他一月,梵天派上下不敢透露风声,对外宣称仙尊近日有感,闭关修炼,
如今他醒来,众人才松了口气。
姜子明向来不爱见人,长老就只派了代表来看他,汪正信接到他苏醒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来,一见他就泪眼婆娑,拉着他的手各种念念叨叨,“你说你要是真有三长两短怎么办,虽然我说我给你送终,但那都是玩笑话啊,我巴不得你成老不死的……”后面两个字他回过神咽了下去,转又是一阵哭啼。
饶是姜子明睡了一月,再想见活人,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给守着的姜文昊使眼色,奈何大徒弟也是个戏精,遇上掌门这般爱演的正好对上他的胃口,当即也趴了过来,与汪正信一唱一和的哭诉。
“……”
一老一少,有来有回的哭嚷,活像哭丧,姜子明有种自己已经身在阎王殿的错觉,直到孙韫取药回来,看到两人趴在床边哭哭啼啼的样子,嫌弃的神色难以掩盖,不管是掌门还是师兄统统都扫出门去,还不忘将门关上,让他们以后都别来了。
非常棒!姜子明投去感激涕零的目光,不愧是他的徒弟。
孙韫坐在他床边,先端出半碗粥,姜子明正要去接,就见他吹冷了喂自己,怔住一瞬还是张嘴了。
这粥味道十分寡淡,就连甜味都要细嚼才能砸吧出一点,他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别开头去还没张嘴拒绝,孙韫又凑过来,一脸严肃,“吃完。”
语气不容置否,姜子明别主角震慑住,老实张嘴吃完了他喂的一碗白粥。
孙韫将碗放下,这才语气温和的说,“不吃完喝药伤胃。”
姜子明侧头看盒子里还有一碗,里面是浓稠的中药,瞬间头皮发麻,“吃药?”
“怕苦吗?”
倒也不是怕苦,只是那碗架势吓人。姜子明看他一双眼睛都熬出红血丝了,还在这守着自己喝药,于心不忍,也就不矫情了,伸手接过药碗,闷头就是一口。
要说那碗药的滋味的话,除了苦还有涩,这一口喝完,他本意是想证明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接过一看孙韫张嘴就干呕,实在忍不住口中苦味的折磨,要不是他极力控制,险些将刚才吃下的粥和药都倒出来。
孙韫倒也不嫌弃他,手扶住他的肩膀,等他呕了一会才扶他靠回去,从怀里取出一颗糖喂给他,“你喝那么急干什么?”
甜味淡化嘴里的苦涩味道,让他从地狱回到人间,姜子明乜他,“你也没说你有糖啊。”
孙韫一改往日嘴欠,不与他争辩,温柔的询问他,“好点没?”
“好多了。”姜子明砸吧嘴里的糖,看他黑眼圈都快有拳头大了,还准备收拾东西,于是伸手将他拽下,“歇着吧,我醒了就不会有事。”
孙韫被他突然一拽重心不稳,偏倒过去,幸好及时手撑着不然就一头撞在肩膀上了,他颇为无奈的说,“我睡觉去。”见姜子明面露囧色,便将药碗搁在一旁,坐在床边,“那就这也行。”
说完就胳膊枕着脑袋闭上眼睛,不等姜子明说话,他就已经进入了睡梦中,看来是真的累惨了。
姜子明施法查了一下他身上,确系无伤才放心下来,弯着脖子去看他,孙韫睡觉的最乖了,不怼人也不白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最好欺负。
“师尊!”
姜文昊又来,姜子明立即就示意他不要说话,姜文昊两只眼睛一瞪,脑袋如捣蒜点,然后轻手轻脚到床边去坐下,传音问要不要把孙韫搬回房间睡,姜子明看孙韫睡得很沉,想必这一个月都没睡好,于是摇了摇头,小小心翼翼的移开他的手准备起床。
姜文昊瞪大眼睛,手舞足蹈的示意他不行,奈何师尊是个驴脾气,对他的举动熟视无睹,下床后将孙韫移上去了。
姜子明躺太久了也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正好给孙韫腾位置,给他盖好被子带姜文昊出去说话。
一出门,姜文昊就激动地跳起来,“师尊,你刚醒怎么能吹风,小心着凉!”
虽然他是出于好意,但姜子明还是忍不住以“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他可是仙尊,怎么可能着凉啊!
姜文昊见他无动于衷,知道自己管不住他,长叹了口气跑回房间给他找了个披风,强行给他披上,这才面色好看些,闷闷不乐的给他说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他平日讲话极其啰嗦,又爱给自己加戏。
这次倒是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完了。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这一觉醒来,徒弟个个都讨喜了不少。
凤溪子的事情算是彻底解决了,喻家自愿退婚,而他与凤溪子的事情本来就是作假,喻家不为难,凤溪子立即就写信给汪正信说明,婚事自然也就作罢了。
于是修真界又出现了一番谈资,一些对仙尊崇拜的怀春少女春心萌动,一些对仙尊眼红的嗤笑他晚节得以保住,众口铄金,各执己见。
姜子明倒是无所谓,反正他躺着又听不见,现在风言风语也吹过几阵了,剩下的都是微风,伤害不大。
事情说完,姜文昊紧着催促,“师尊,快回去吧。”
姜子明回头看紧闭的房门,思索了一下还是没回去,而是让姜文昊把宣云峰的修行典籍都找出来送到孙韫房间,从明日起带着孙韫修炼,当然不能一蹴而就要逐渐上升,他会定期检查。
姜文昊:“哦,半月前师弟就已经把典籍全拿走了,守着你的时候都在看呢。”
姜子明大为感动,果然这次幽冥之地没白去,小伙子知道要努力了。
刚想回房去看看爱徒,就见有人推开院门,见他眼中已没了之前的欣喜,而是带着几分寒凉,“师兄。”
“天瑜长老。”姜文昊行礼后就将人迎进来,然后自觉去泡茶。
石桌上落了半黄的叶子,楚骄将拿着叶子把玩,“师兄可好些了?”
姜子明点头,明知故问,“许久不见师弟,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楚骄将手中的叶子折断成绩节,一脸平静的回答他,“一月前听说慈川有雪妖伤人,我便去了,回来才知师兄成亲和去魔都城的事情,幸好师兄法力高强平安回来了。”
院中的花已经谢了许多,只剩下零零散散几朵还在强撑着,风一吹不闻春花香,只觉夏日的热风,恰逢姜文昊捧上热茶,这空气中的燥热就更为明显了,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的有些凝重,将热风寒成了冷风。
姜子明端起热茶,茶盏边缘瞬间结了一层薄霜,他抿了一口凉茶,笑道,“我能安然无恙,还真托你的福。”
“那真是不枉我日日为师兄祈祷。”楚骄望着面前的茶,茶叶漂浮在水中,忽就碎成几片,他手指碰了碰茶盏,嘴角上扬。
送客后,姜文昊来收茶具,手一碰茶盏就“砰”一声碎成几片,吓得他一惊,“师尊,你和师叔斗法吗?”
“没有。”姜子明将手中的茶盏搁下,转身回屋。
姜文昊一脸懵的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去收他的茶具,“嘶”他忙收回手,倒是没碎,就是凉的惊人。
“……”
这叫没斗法吗?
两盏茶具不是证据吗?
第47章
宣云峰是整个梵天派中人丁最少,事情最少的分支,姜子明没醒之前两个弟子天天守着他,他醒后就让他们去上课,于是他就更闲了,偶尔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就在院子里看花看草看云看水,胡萝卜起先还可怜他独守空院可怜他,后来实在受不了他这寡淡无味的生活,直接丢下他自己去野了。
过了三伏天的炙热,夜晚远处的山林传来一声声虫子的鸣叫,溪水流淌的声音也让人沉醉,风中终于带了清凉,姜子明也再没有在半夜时听见冲凉的声响,他将降温的法术收好,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没一点睡意。
结果魔都城一遭,孙韫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从来不看书练武的人,手中的话本变成了各种心法剑招,从不去上课的人每日准时就去了,终于有点男主该有的样子了。
他越努力姜子明回去的日子就越近,他本该是开心的,但一见孙韫他心里就有些害怕。
思绪万千之中他逐渐沉睡,翌日清晨,他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感觉孙韫离开了以后才起身,准备活动筋骨,一开门就见大徒弟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师尊。”
“怎么?” 奇_书_网 _w_w_w_。_q i_s_u_w_a_n_g_。_c_o_m
“风禾长老的信鸟。”姜文昊将信鸟递给他,都不用等他看就猜到了内容,“应该是到您去学院上课了,本来是上个月就该您上课的,我怕您还未痊愈替您告假了,昨日听说天瑜师叔有事下山了,所以风禾掌门应该是问您能否去上课。”
信上内容如他所说,姜子明微微蹙眉,记忆中原主是去上过课,只不过……
姜文昊纸鸟燃烧殆尽了他也没什么反应,知道他师尊最不喜欢这些琐事,于是试探性的询问,“师尊不想去吗?”
“你先去上课吧,我随后就去。”姜子明转身回房间换衣服,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去就去,虽然不能像原主哪样“秀”,但他正经的和他们聊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收拾妥当,他拿着应声就去上课了,好在他是去修习学院,孩子都是刚入门或者尚未入门的准弟子,他只要谨言慎行就不会出现尴尬。
他挺直背坐下,学生瞬间鸦雀无声,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被这么多双纯洁无瑕的眼睛一盯,他差点泄气。
“仙尊!”
不知谁吼了一句,教室瞬间炸开锅了,姜子明被他们热情的架势吓了一跳,差点落荒而逃,还好管理课堂的学生及时站出来维持持续,教室才勉强安静下来,这一打断他都忘了自己在路上准备好的“胡言乱语”,脑子空空荡荡,不知道该说什么。
“嗡~”
应声震了一下,姜子明福至心灵,将其搁在桌上,沉声道,“因剑入道,是为剑修,修剑便是修心,人剑合一方为剑修大能。”
“如何才能入剑道呢?”
有学生询问,姜子明就是在等这么一个互动,回答,“听剑,你可听过你手中剑的声音?”说完姜子明就抬手扫过应声,阵阵嗡鸣声起,学生瞪大眼睛看着,而后姜子明示意他们听自己的剑。
他也轻轻闭上眼感受应声,之前应声一直在孙韫手中,他还从未静气凝神的感受过应声,剑修能听懂剑的声音,应声会说什么呢?
教室中的少年们都紧闭双眼,认真的感受着自己的剑,窗边的桌椅少年都渡了一层烫金,风中带着凉气,翻动一屋的书香气,撩动少年的发梢和衣袋,轻缓而温柔,如梦似幻教人沉醉于其中。
“师尊?”
带着笑意的呼喊声传入耳畔,姜子明猛然睁开眼睛望向门外,除了刺眼的阳光外空空如也,他怔了好一会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应声,继续闭上眼睛听剑声。
明明是想听应声的声音,他一闭眼听见的却全是孙韫的声音。
“家师不举。”这是一本正经的说的。
“师尊?你哭了?”这是疑惑的说的。
“师娘挺好的。”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