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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韫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人低下头,见多了他对故作高傲的样子,忽然见他这般卑微的模样很是不习惯,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了他的耳朵上,一双耳朵通红。
他一下就乐了,弯下腰去看师尊的脸,果然一片红晕,他直起身来忍着笑意,将怀中的本子递给他,“话本。”
姜子明看到《弑神者》眼睛猛就亮了,双手接过抬头,一看孙韫那张脸又别过头去,现在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一下就落得进退两难,社死不是没有过,重点是没这种高冷的马甲社死过,尤其是在徒弟面前!他的威严何在!
不对,孙韫怎么知道的?
刚才……
姜子明瞪大了眼睛,这孽障玩意耍他玩呢!
话本上生出一层细密的霜雪,孙韫看着他转过头来,眼神阴冷,看来是生气了,早知道就不给他第二册 了。
“孙韫!”
“我在。”孙韫抬手握住话本,把上面的霜雪融化,笑吟吟的说,“麻烦师尊帮个忙,把话本交给师兄,我去接胡萝卜和小诸,顺便把晚饭带回来。”他脑子转的很快,话也说得很快,说完一脸真诚,就是手依旧覆在话本上不停地溶解上面的冰霜。
姜子明信了他的邪!
“你给我把事情先说清楚。”
孙韫眨巴眼睛卖乖:“什么事?”
姜子明言简意赅:“我名字。”
孙韫被自己的灵火烫了一下,抖了抖手,面露囧色,“额……这个……”这几日师尊没提,他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怎么突然就问了,之前写的是和盘托出,但现在实在不是好时机,他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炼丹房里他的确是中了一点不正常的毒,那般腻歪一般是受药影,一般是自己心里所想。
他何时起的这种心思他自己也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他喜欢他,他又不是真的孙韫,哪里会真的在意什么师徒关系,不过是怕自己太过冲动弄巧成拙,所以一再克制,想试试对方的心思。
姜子明问出来也后悔了,他刚才真是被他卖乖冲昏头了,这种问题居然就这么问出来了!
他紧张的看着孙韫,准备破罐子破摔,就不把自己当一次仙尊,做一回姜子明给自己一个答案,是生是死他都接受。
四目相对,各有所思。
孙韫直视他的双眼,“姜。子。明。”一字一顿的叫着他的名字,没有温柔缠绵,没有柔情蜜意,只是在一字一字的念出真正的他。
姜子明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猛击中了一般,他忽然不敢呼吸,像是怕惊了什么。
一阵冷风吹拂过,他们额头上却是细密的汗珠,明明身在宽阔的屋檐下,却觉得四周都是墙壁,气息只在周围萦绕,冷热交加。
“爹爹!阿娘!”
小诸清亮的嗓门打破了两人的对峙,胡萝卜窜到孙韫脚下,小诸跑来抱住姜子明的大腿。
姜子明叹了口气,低头一看脏兮兮的孩子,怒火冲天,“你去哪玩了!”
胡萝卜回答:“厨房。”
话音刚落,就听见气喘吁吁的声音,“师尊,您徒孙和灵宠把大厨房炸了!”
“!!?”
看来孙韫不必去带饭了,近几日他们也不好意思沾边厨房了。
第54章
因为胡萝卜和小诸的胡闹导致大厨房塌了一半,姜文昊将宣云峰的大半家业拿出去修缮大厨房,姜子明出门有危险,只能是孙韫去帮忙修缮。
胡萝卜和小诸被关禁闭三个月,天天哀嚎。
师徒三人各司其职,只有姜子明最为轻松,只需捧着话本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顺便盯着两个闯祸的妖怪,罚他们抄书或者是干活,可惬意的不行,就是偶尔法术失控的时候会破坏一些东西,然后就辛苦犯错误的两个小妖怪收拾。
姜子明看着一脸苦相收拾碎碗的小诸,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话本放在一旁,端着茶盏故作随意的问他,“你为什么叫孙韫阿娘?”
小诸语出惊人:“胡萝卜说你们拜过堂了呀!那他就是我娘呀。”
“咳咳咳!”姜子明被他的话呛到,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话糙理不糙,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小诸和胡萝卜去抓松鼠去了,他靠着椅子遥望云水涧,上次和孙韫去过后他心有余悸,后来和掌门说了情况,掌门说是年久阵印淡了,已经重新封印好了,他看到的画面和感受到的情绪,是因为当初瑶青的弟子方沐辰回来时,因为悲痛不愿相信瑶青仙逝,于是将其中的生灵困在其中,所以里面就定格在了那一段时间,不会随着外间的时间发生改变。
后来,方沐辰居住了三年后忽然就想通了,将云水涧封印下山,据说他因为悔恨自己没有救下师尊,重新去了枯月谷,自此再无人见过他。
他总是时不时能梦到瑶青和方沐辰的事情,两人之间的美好真就如梦一般。
生离死别的痛是这世间最难的题。
外面的世界春暖花开,夏有骄阳,秋思故人,冬围暖炉,四季轮转,日落月出,唯有云水涧日复一日的下着不会停的雪,里面的生灵思念着回不来的人。
转眼,大雪纷飞,梵天派裹上了一层银装,年节将至,宣云峰比起往年的清冷,现在人多热闹,姜文昊就招呼着置办上了年货。
“往年师尊都在闭关,哪怕不闭关都整天在屋里打坐修行,我一个人这年过不过都一样,所以这还是宣云峰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我可开心了。”姜文昊一边贴对联,一边和头上挂着福袋的胡萝卜表达喜悦。
胡萝卜:“真可怜,还好我们妖不过年的。”
姜文昊:“那你们不是更可怜了?日子盼头都没有。”
胡萝卜:“……”
小诸充当桌子,捧着一堆对联,第一次过年对什么都是好奇的,垫着脚看怎么贴,又关心有没有好吃的,“那有肉吃吗?”
“要自己做。”姜文昊扭头看大厨的身影,没看见孙韫倒是看见师尊惬意的躺在摇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看书,“师尊,师弟去哪了?”
姜子明沉迷于话本世界,第二遍了才听到,头也不抬的回答:“说是去大厨房拿点食材。”
胡萝卜“哎呀!”叫了一声,叹气道:“早说呀,我们好列个清单给他。”
“我给他列了,文昊的糖藕,胡萝卜的胡萝卜和荸荠,小诸的炖排骨一样没少,放心吧。”姜子明刚巧看完一回将书合上放到桌上,抬头看他们贴的歪歪扭扭的对联,抽了抽眼角,微微叹气起身,“对联不贴也行,把红灯笼挂挂算了。”
“好。”姜文昊点头,把灯笼撑起来递给胡萝卜,胡萝卜咬住线头跳上屋檐去,晃着兔子耳朵就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夺目耀眼,小诸高兴地直蹦哒,“我也要挂,我也要挂!”
姜文昊忙着撑灯笼让他等一会,他看着胡萝卜都挂第二个了就急切起来,不依不饶的哼,姜子明上前将他抱起,顺手拎了灯笼给他,走到院门口去,“挂吧!”
小诸如愿以偿的挂上红灯笼,瓷白的脸笑成一团,转过身搂着姜子明的脖子嘎嘎直乐,姜子明仰头看着风中飘荡的红灯笼,听着胡萝卜和姜文昊的打闹声,一时有些感慨,不知不觉间竟就过了一年了。
小诸挣扎下去继续去挂灯笼,胡萝卜和他抢着挂,两人扯着一个灯笼开始争执,姜文昊无奈的去从中调解。
天空下起了小雪,纷纷扰扰,姜子明拢了拢大氅,准备去接一下孙韫。
梵天派的规矩,除了正式拜入各个长老门下的弟子可以留在梵天派过年,还有一些因为特殊原因无法下山的弟子外,其余的不管是弟子还请来的工人都要回家去过年,故此每年小年到十五的时间,梵天派中既是最热闹也是最冷清的时候。
姜子明撑着伞从往大厨房方向走去,偶有几腊梅绽放,粉白红三色交相辉映,给这寂寥的寒冬添了几分色调。
白雪皑皑,四下无人,小路也被雪掩埋,他只能跟着被覆盖住一层的脚印行走,雪花纷扰,他抬头看到远处行来一抹水蓝色,再近些能看到是个身姿挺拔的少年郎,身着梵天派的弟子制服,神色淡然,头上沾染了些许雪花也浑然不觉。
姜子明快走几步将伞移到他头上去,看他睫毛上都有细碎的雪花,想抬手给他取下,一对上他那双明亮清澈的双眼,他心一颤手几转落到他的肩膀上,敷衍的拍了拍上面的雪,低声道,“都拿到了?”
孙韫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嗯,你喜欢的鲈鱼也抢到了。”
姜子明微微垂眸掩盖眼底的喜色,他清单上没写鲈鱼。
孙韫接过伞来撑着,师徒俩并肩前行,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雪忽就下的大起来,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掩盖住,路旁的梅花依旧傲立着,只是在着呼啸而来的大雪下也失了原有的鲜亮颜色。
“我们过一年了。”孙韫忽然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伸手弹走他大氅上的碎雪,微微凑近他,“师尊。”
他叫的很轻,他声音本就好听,现下故意的拿腔调压着嗓音,十分魅惑,姜子明恍若又听见了他柔声叫自己“子明”的时候,一时紧张的不知所措,脚下也微微退却,奈何被他抓住了手腕。
下一秒,手腕一凉。
姜子明举起一看,手腕上多了个手镯,是他喜欢的青灰色,像是琉璃的质地又像是青玉,里面镶着一条红线,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符文,能看得出制作精巧,手镯上的符文与他的气息缠绕在一起,一种舒心畅快的感觉遍布全身,将他躁动的血脉安抚平稳。
他又惊又喜,抬头看孙韫。
“新年礼物。”
孙韫酒窝深深,笑意直达眼底,抬手蹭了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姜子明回过神来也有些不自在,憋了半晌才闷出“谢谢”两个字,徒弟给师尊送新年礼物没什么,就是这么有心的礼物不常见。
“你前段时间早出晚归就为了这个吗?”
孙韫撑着伞和他往前走,时不时的侧头看他,“看你都不敢出门,怪可怜的。”
姜子明:“……”送个手镯就可以没大没小了吗?混账小子!
他在袖子中摸了摸手镯,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恐怕刻了许久,他垂眸问,“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孙韫侧头看着他消瘦的下颚,回答,“师尊。”
姜子明抬头看他,“嗯?”
孙韫轻轻一笑,故作高深,“你会知道的。”
回到宣云峰,雪已经停了,姜文昊带着胡萝卜和小诸在院子里堆雪人,老远就听到了他们的打闹声。
孙韫将伞收了,取下乾坤袋自觉往厨房走去。
姜子明看对联贴好了,灯笼也在屋檐下晃晃悠悠,十分喜庆,就是他门上那个倒贴的“寿”字十分刺目,他几步上前去追问谁贴的。
姜文昊一脸懵,瞪着小诸和胡萝卜。
“我没有!”胡萝卜一头就钻进了雪里,独留屁股上一撮绿色的毛在外面。
小诸受着两道灼热的目光,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将手中的雪球扔向姜子明,然后一下就躲到从厨房出来的孙韫身后,“阿娘救我!”
姜子明脸上中了一团雪,颇为狼狈,堂堂仙尊何时这种委屈,他抬手扒开遮眼的雪,看罪魁祸首躲在孙韫后面,居然还敢吐舌头!
“臭小子!”
他当即就从地上团一个更大的雪团,毫不客气砸了过去,没想到小诸居然拉孙韫遮挡,于是那一团雪就砸到了孙韫的腿上。
胡萝卜露出脑袋来,一下就蹦到姜子明身上去,浑身都雪抖落在他身上,于是姜子明不知所措的神情一下就变得丰富多彩。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大的小的都加入了打雪仗,互相扔。
等大家都累了,已经是傍晚了。
姜子明将雪水浸湿的大氅脱下,他其实可以用法术御寒的,但是因为控制不住法术力度他不敢乱来,但现在有手镯。
他将大氅搁在摇椅上,试着运气施法,不一会浑身都热了起来,果然还是有法术好。
晚饭是孙韫做,姜文昊打下手,姜子明就负责带着两个小妖怪等,香味一阵阵传来,小妖怪已经等的口水直流,跑去厨房守着,姜子明也忍不住去窗边看。
正好红烧肉起锅,孙韫顺手夹了一块递给他,“啊!”
姜子明想也不想的就张嘴接过,入口甜软,等他咽下去了才反应过来,看着两个眼巴巴的小妖怪和目瞪口呆的大徒弟,还有笑吟吟的孙韫,他尴尬的咽了咽口水,僵硬的点评,“还行。”
孙韫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菜上齐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桌上,姜子明把准备好的红包分发,修仙之人对钱财需求不大,只是一个仪式感。
第55章
发完红包就到了守岁,姜文昊不知哪里找了一个炉子放在屋檐下,点了几张明火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