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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小姑娘是这样说的:做任何事需要循序渐近,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等哥哥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说。
右右便不再提了。
然而小孩子的思想本就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右右又是个特别贴心的小棉袄。
不等他主动说,她忽然抓鬼来陪他看鬼片……是非常合理的。
影幕明暗交错的光线投射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
所有浓郁的黑暗似乎都被他幽深的双眸吸入,瞳孔不自然地收缩。
……应该放进来。
早晚都要习惯。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打开门的动作,商场中杀伐果断的苏大总裁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好似程序出现了卡顿。
这时,敲门声再度诡异响起。
一声低低的“阿深?”与影幕里主角的凄厉尖叫重合。
所以,苏时深听到的只有尖叫。
“……”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余光收入阴影中的影厅大门。
他感觉到了在空气中弥漫的凛冽寒意。
两秒后,苏时深眸光一暗,长腿前迈,心一横,没有丝毫迟疑地拉开了大门。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的话,会看到苏大总裁的整个动作,隐隐透出一种“慷慨就义”的悲壮。
面前的门突然被用力打开,吴妈妈吓了一跳。
“阿深啊,都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忙,早点休息吧。”
她关切地说:
“你看你脸白成这样,熬夜多伤身呐,对眼睛也不好……”
原本只是想提醒苏时深早点睡的吴妈妈发现他脸色苍白,眼神也不对劲后,忍不住开启絮叨模式。
苏时深:“……”
他目光敛下,落在老太太身上。
沉默几秒,嗓音暗哑:“刚刚是您敲的门?”
吴妈妈点头。
“……”苏时深掐了下眉心,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不是说过吗,晚上十点后没事不要出来。”
吴妈妈怕他生气,赶紧解释:“我就是想起鸡还没炖,这会儿炖上,早上你和右右就能喝……”
影幕里又是一声尖叫,伴随着阴森恐怖的音调。
吴妈妈听力没有问题,被吓得身体抖了抖,下意识张望里面。
苏时深说:“您回房休息吧。”
吴妈妈欲言又止。
半夜三更看鬼片,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他不是很怕鬼吗。
吴妈妈照顾苏家人的依食住行,自然了解孩子们的喜恶。
她记得很清楚,苏时深小时候被同学恶作剧吓过一次,留下了心理阴影。
虽然他长大后呈现出的性情,不像是会怕鬼的样子。
可看着他长大的吴妈妈,哪能不清楚?
吴妈妈最后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
苏时深重新坐回沙发,继续观看影片。
然而经历刚才这么一个插曲,男人忽然哭笑不得地意识到……好像可以接受与鬼同看鬼片了。
开门之前苏大总裁就认为外面是鬼,却依旧打开,他在心理上已经做好准备。
结果不是。
他的心绪这么一来一回地拉扯松弛,反倒突破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连带着影幕上惊悚的鬼片也变得平平无奇了。
这倒不是说他能够无动于衷地面对鬼。
而是坦然。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人类和一群虎视眈眈的饿狼独处一室,然后发现自己和饿狼之间有一道透明玻璃墙隔着。
这种情况下依旧会害怕,但可以比较从容面对了。
……
吴妈妈思考过后,认为苏时深是工作压力大,遂在吃食上尽量补回来。
其实她曾经提过来照顾苏时深,后者没有答应。
这次也是右右确实需要人。
知道他对右右这个小妹妹极为疼爱,吴妈妈就悄悄对小姑娘说:
“右右要监督哥哥好好休息和吃饭哦,他呀有胃病,老是胃疼……”
右右郑重点头,表示一定会完成任务。
于是下午尽快结束工作回家的苏时深发现,小姑娘一个劲儿地盯着他肚子看,嫩嘟嘟的小脸一片忧愁。
“怎么了?”
老实说,苏大总裁被她看得后背隐隐发凉——他没沾什么脏东西吧。
右右却飞快摇头。
等到吃饭的时候,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哥哥多吃。”
“……”
他隐约感觉到问题所在,转头问吴妈妈:“您跟她说了什么?”
吴妈妈笑呵呵的将一块挑完鱼刺的鱼肉放在右右碗里,如实道:
“我跟右右说了,你有胃病。”
苏时深皱眉,正要说什么,右右不住往他碗里塞菜,并脆生生地说:
“哥哥不怕,右右会治好哥哥的。”
这话吴妈妈自是不会当真,可落在苏时深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等吃完饭,他陪小姑娘玩一些小朋友玩的益智游戏,顺便道:
“右右,我的胃只是小问题,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给我治。”
苏时深不清楚小家伙的“治”是怎么个治法。
他好歹从右右那里补了不少课,直觉告诉他,“治病”比抓鬼难很多。
鬼是不详之物,右右抓鬼,可以称为“替天行道”。
而人的身体生病是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用特殊手段治疗,无异于“逆天而行”。
必然会付出一定代价。
“右右赢啦~”
赢下这局游戏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然后开心地说:
“哥哥是小病,右右才能治好,很严重的话,就不能了。”
苏时深一愣,旋即松了口气。
小姑娘比他更清楚,她能这么说,说明不会付出代价。
“那你准备怎么给哥哥治呀?”男人饶有兴趣地问。
右右长长的睫毛垂下,避开哥哥的目光,手指揪着衣服上的流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呢。”
很快又斩钉截铁地补充:“但是右右能治!”
苏时深琢磨了下,反应过来:小家伙只是觉得自己能治,但并不知道具体用什么办法。
=不会治。
小姑娘雄纠纠气昂昂地去研究了。
苏时深失笑,没放在心上,转而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
过了会儿,右右端过来一杯水:“哥哥喝。”
“谢谢右右。”
一口喝完的苏时深眉头一拧,感觉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看了眼小姑娘。
明白她已经开始研究“治疗”他了。
男人揉揉她的小脑袋,什么也没问,随她折腾。
右右抱着空水杯哒哒哒跑了出去。
十多分钟后,她又端过来一杯水:“哥哥喝。”
苏时深这次视线扫了眼杯内,水有点浑浊。
顿了下,还是一口喝了。
小姑娘盯着他的肚子,慢慢皱起小眉头,似乎是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
于是抱着空水杯鼓着脸跑了出去。
这次过了半个小时。
“哥哥喝!”声音清脆,好似胸有成竹。
连喝两杯不知道添了什么的水的苏大总裁感觉胃沉甸甸的。
迎着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他依旧什么都没问,直接就喝了。
还是没有效果。
右右闷闷离开书房,小小的步伐格外沉重。
苏时深想了想,起身跟着右右进了卧室。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小姑娘没有发现跟进来的哥哥。
苏时深目光一扫,看到床上摆了好几种东西。
它们分别由右右用小本本画出来的符纸托着。
他勉强认出其中一种:
食指粗细、类似蝎子一样的生物,全身呈现近乎艳丽的冰蓝色,一看就很毒的那种。
剩下的无一不狰狞诡异,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它们的共通点:全是毒物。
右右随便拿起其中一种毒物扔进杯子。
站在她身后的苏时深看到杯中燃起冷白火焰,几秒后成了一小撮白灰。
“……”
好像知道自己刚才喝的水加了什么了!
随后,他目睹右右把这些说亩疚铮谎谎咳咏永锷粘闪税谆摇�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男人唇锋紧抿。
捧着杯子的右右转身去外面接水。
“呀!”
小姑娘这才发现哥哥的存在,她眨巴眨巴眼睛,拉着哥哥到饮水机前。
然后在苏时深越来越木然的目光下,接了满满一杯。
“哥哥喝。”
苏大总裁接过杯子,望着里面渐渐浑浊的液体,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
喝还是不喝,是个问题。
“哥哥?”
要是没看到制作过程,他会和先前一样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现在么……
苏时深柔声问:“右右,你告诉哥哥,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这话似乎触及到了小姑娘的知识盲区,她一脸茫然:“右右也不知道。”
苏大总裁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不知道就给他泡水喝。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前三杯没把他毒死。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无波,男人提醒小家伙:
“右右刚刚烧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是有毒的哦。”
右右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们是有毒的。
“有毒才有效果。”
小姑娘清澈莹润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奶意的声音又甜又软:
“哥哥的胃生病,用毒毒死病,胃就会好了~”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硬核的治疗方式。
“……………………………………………………”
苏大总裁再次沉默了。
足足十几秒后,眼睛一闭,一口闷了。
第015章
苏时深的胃病是在接收集团后出现的。
刚接手时,尽管苏爸爸早已提前安排好。
可他新主上任,想在掌权者这个位置上坐得稳,不让下面的人说闲话,依旧要付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忙完工作没什么胃口吃饭,随便对付一下;
或者应酬,各种喝酒。
时间一长,铁打的胃也要闹脾气。
当然,这年头但凡是个打工人,多多少少都会出现各种职业病。
苏时深的胃病渐重,苏二哥不止一次给他医嘱,他都抛之脑后。
疼得紧了,忍不了了,胃药垫垫。
他都习惯了。
……
所以,当胃里闹起反应时,苏时深脸上半分异样表情都没露。
只眉心不易察觉地拧了下。
他喝下这杯加满“料”的水。
一是出于对右右的信任——虽然她的治疗言论格外硬核。
二是前面已经喝了三杯加料的水——如果要发作,早该发作了。
瞥着小姑娘期待又紧张的小脸,苏时深忍俊不禁。
逗她:“要是还没有效果,右右打算怎么办呢?”
还没等到右右的回答,他的表情蓦地一变。
原本在胃里搅动的反应陡然加剧,遽然往下——
苏大总裁一个箭步飞冲,直奔洗手间。
见状,小姑娘开心地跳起来转圈圈:
右右成功啦!
她就知道她想的办法是对哒~
……
苏时深经过了一场由内到外、由上到下的洗礼。
过程不愿意再回忆。
收拾好后,他感受到了总是隐隐抽痛的胃部许久未有的轻松。
仿佛蜗牛卸掉了壳,重装旅人放下装备,有种焕然一新的幸福感。
十分神奇的体验。
剧毒之物经由右右的手,没能毒死它,还真的把“病”给毒死了。
老二要是知道,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苏大总裁略有两分期待地想。
“哥哥?”
由于他在洗手间待的时间过长,右右不安地敲门了。
这个时候小姑娘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要是毒没有毒死“病”,把哥哥毒死了怎么办?
越想越怕,小姑娘眼圈唰一下红了。
苏时深打开门就对上眼泪汪汪要哭了的小家伙,他懵了下。
忙蹲下来,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见到哥哥好好的,小女孩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带着哭腔说:
“我以为……哥哥毒死了……”
男人心疼坏了,赶紧把小人儿抱起来,指腹擦掉金豆子,柔声哄着:
“右右那么厉害,怎么会毒死哥哥呢。”
“你看,你把哥哥的胃治好了,真棒。”
他抓起右右的手放在自己的胃部。
小姑娘本来也是情绪上来,哥哥活蹦乱跳的没毒死,她的情绪自然也去的快。
眼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她看向哥哥的腹部,同时小手按了按。
片刻后破涕为笑,泪水未干的眼睛弯成可爱月牙,十分认真地冲苏时深的肚子说:“以后痛痛飞飞~”
苏时深没忍住,将小家伙往上抛起又稳稳接住。
右右瞬间爱上这个小游戏,笑声清甜得仿佛裹了蜜。
从房间里出来的吴妈妈看到兄妹俩温馨的互动,跟着笑了起来。
自从老苏夫妻俩走后,三个孩子很少来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