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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愁啥啊,我要是有你这么个闺女,我睡觉都能笑醒。”柳迎春拐了拐卫孟喜问。
“我妈妈想买货车,但是没买到,对不对妈妈?”
卫孟喜摸摸她脑袋,“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出去看看你哥哥姐姐桌子收干净没。”
小丫头屁颠屁颠去了,卫孟喜这才跟好友说起今天的事,但柳迎春一个实习医生,也是爱莫能助,只能说几句安慰话。
第三天,卫孟喜等到了王主任的电话,但并不算多好的好消息,因为厂里只答应给她便宜一千块钱,也就是还要九万二。
她也不是拿不出来,而是不想在交通工具上付出全部身家。
货车是能拉货,可归根结底还是个交通工具啊。
她想了想,打算先拖几天,说是要筹钱,筹到就买,筹不到就要爽约了。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听得着急,现在国营单位也学着搞绩效,直接跟业绩挂钩的,平时这种车子一年也卖不出去几台,卫孟喜一口气要两台,不就是送上门的业绩?
“哎呀卫老板你要不嫌弃的话,我小舅子就在银行上班,我给你问问贷款?你放心,我开一次口,他怎么说也能贷两万块给你。”
两万块,已经是这个年代的大额贷款了。
卫孟喜刚想拒绝,他又说,“哎呀你是不知道,你名下的卤肉店门面,摩托车和卤肉加工厂都是能抵押的,抵押了至少能贷两三万,多的我不敢说,但两万是绝对有的。”
卫孟喜忽然眼睛一亮,对啊,抵押!
她怎么没想到,上辈子她都是有多少钱干多少事儿,摊子铺不开,赚的也是辛苦钱,每次看见别人拿着银行的钱去干大事,赚个盆满钵满,她都是羡慕嫉妒,却没那胆量。
毕竟,一想到每天醒来想到的都是欠着别人钱,要是还不出来那就惨了,房子车子门面都得被没收,好容易辛苦一辈子置办的家业,变成帮银行打工,太不值了。
可就像孟舅舅说的,她担心还不出来,可最担心的其实是银行,银行巴不得她事业蒸蒸日上,巴不得她财源广进,多欠几年,反正有利息赚,要是到期了还不出来,不也有房子车子和门面可以抵债嘛?
银行,才不做亏本买卖呢!
“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最近您哪天有空,能不能帮我把你小舅子请出来,咱们一起吃顿便饭?”
王主任先入为主的以为,她是想谈贷款,心里一喜,“好,保准给你办到,你就等着听我好消息吧。”
为啥呢?
小舅子在银行也有信贷业务工作量要求的,虽然跟后世比不了,但现在有贷款需求又敢于贷款的人太少了,完不成行里派发的任务奖金就成问题。
他给做个顺水人情,既帮卫老板拿到贷款,又帮小舅子完成任务,关键自个儿的货车也能卖出去,一举三得啊,他没理由拒绝。
卫孟喜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认识个银行系统的人其实也有好处,现在不贷款,以后也会贷,就是不贷,也可以买点国债啥的,她没记错的话,新龙国从1981年就恢复国债发行了,只是前面三年很少有人知道,今年将是一个分水岭,她要投资的话,买点国债是最稳妥的。
反正,以后绝对稳赚不赔。
一面想,一面往家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迎面遇到一个人——孟淑娴。
第85章
卫孟喜眯眼回想; 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孟淑娴了,仿佛两辈子那么久。
最近一次还是四年前,谢依然的婚礼上; 双方闹得非常不愉快。
四年没见; 自家孩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从只有她大腿高到现在快有她胸口高了; 而孟淑娴这只金丝雀,居然是分毫未变。
不得不说,爱情的力量实在是大啊,卫孟喜觉着; 她现在的样貌走在矿区; 说三十岁也有人信。
此时,她在打量卫孟喜,孟淑娴也眨眨眼; 难以置信,经历过那年母女俩“迎面不相识”之后; 她这次倒是第一时间认出闺女了。
“小喜。”
卫孟喜神情冷淡。
孟淑娴等了几秒钟; 似乎是在等着闺女像小时候一样甜甜的喊她“妈妈”; 但她并未等到。
于是; 下一秒; 卫孟喜就见她红了眼圈; “小喜; 你这几年是怎么了; 跟妈妈生什么气呢?”
“我没生你的气,只是觉着你蠢而不自知。”
说完; 卫孟喜直直的看着她; 丝毫不回避; 她又没说错,为什么要回避?做错事的人才应该心虚。
果然,孟淑娴似乎是被雷劈了一样,摇摇欲坠,难以置信,泪水涟涟,嘴巴里弱弱的叫着她的小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大概,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以前卫家那些逼着丈夫另娶的老东西之外,女儿卫孟喜是第一个这么不留情面羞辱她的人。
是的,她把这句话当成是辱骂,是对她人格尊严,对她这四十多年人生的羞辱。
那年的婚礼之后,她又陆续收到继女的电话和书信,都在说卫孟喜不一样了,卫孟喜变了个人,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几年不见,就被她这么不留情面的羞辱了,她难受到头脑发昏,差点忘记臂弯里还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男孩名叫盼盼,刚过完两岁生日没多久,浓眉大眼,跟他爸爸李怀恩十分相像,不难看出以后也是个小帅哥。
卫孟喜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但盼盼看见她却很高兴,蹬着腿儿想要扑过来,嘴里也“姨妈”“姨妈”的叫。
这孩子在两岁以前是奶奶带得多,侯爱琴跟卫孟喜关系还不错,闲着没事就抱着孙子去加工厂大门口玩耍,经常被奶奶教着见大叫大,见小叫小,一来二去孩子都认识卫孟喜这个“姨妈”了。
至于谢依然呢,入股失败后,也不考大学了,不稀罕婆婆给安排的图书管理员工作了,先是在矿区卖服装,后来转战金水市,每天的进账比李怀恩者干部一个月工资还多。
侯爱琴纵使有再多不满,为了儿子的婚姻幸福,也只能忍下来,甚至还申请提前退休,帮他们带孩子来着,结果前不久,孟淑娴来了,这一来不算,侯爱琴就尴尬了,继续带吧,儿媳妇不开心,亲家也白跑,不带吧,自己提前退休了,再回单位是不可能的,更舍不得一手带大的孩子。
那段时间老太太仿佛老了好几岁,曾经风风火火的侯主任,也成了一个普通的退休干部。
卫孟喜心里叹口气,再刚强的女人,到了老年也得为儿子牺牲自己的事业,这就是侯爱琴的写照吧。设身处地的想,以后如果是卫东根花几个的孩子没人带,她能怎么办?
哦不,咱们卫老板才不会舍下事业回家带孙子呢,直接给钱,给孙子们请保姆它不香吗?要几个请几个,这个不好换一个。
反正,只要钱到位,天下就不缺好保姆!
所以,孟淑娴的摇摇欲坠,她压根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冲小孩点点头。
“小喜最近还好吗?”孟淑娴抹了半天眼泪,小心翼翼,像一只做了亏心事的惊弓之鸟。
可卫孟喜却不会被她的表象所蒙蔽,毕竟,她可是见过她发飙的模样的。就是弟弟两岁那年,她正蜷缩在地板上睡觉,因为没床嘛,只能睡地板。正巧桌上有一杯谢鼎晾着的开水,弟弟那小恶霸爬上板凳,故意一把打翻水杯,任由刚烧开的开水浇在她肚子上。
她之所以肯定弟弟是故意的,是因为两分钟前,她才告诉他不能碰开水,会烫伤的,会痛的。
八九十度的热水,当时就把她肚子上的肉烫熟了,可孟淑娴听见动静过来,却像发疯一样咒骂踢打她,怪她为什么不看好弟弟,为什么不把水杯端开,是不是存心要害弟弟……仿佛没看见她那块已经被烫熟的皮肤。
孟淑娴一直这么温柔小意吗?她也是会发疯的。
任何一个母亲,在看见自己孩子受伤时,都会发疯的。
谢依然刚好从远处走来,一把挽住孟淑娴,“妈,你说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啊?”
果然,孟淑娴这位“好母亲”一秒上线,“小喜,依然一直记挂着你,你误会她了……你是不是生气我为什么不帮你带孩子,依然是妹妹,你当姐姐的要让着她……”
卫孟喜很不雅的翻个白眼,对不住,实在是没忍住。对,她曾经是希望有个得力老人帮衬一把,可苏奶奶和孟舅舅已经弥补了孟淑娴的缺位,孩子现在也都上学了,压根不需要保姆了。
她这副样子做给谁看?搞笑,她的五个崽又听话又乖巧,没人带不也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再说了,什么叫当姐姐的就要让着妹妹?她让了十年,换来什么,甭管对错,只要是她们发生矛盾,永远必须是她认错,她要实在没错的话,那就是当姐姐的不让着妹妹……反正,总有办法找到她的错。
卫孟喜受够了,现在对自己的崽崽从来都是有理说理,有错认错,没有谁大就要让着谁,谁小就能为所欲为。
“你知道我舅舅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卫孟喜看她惨白着小脸紧咬嘴唇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就因为你蠢,还不自知。”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卫孟喜满意离开。
她真的真的烦透了这“母女”俩,好好的过自个儿日子不行吗?非要阴魂不散的来给她添堵,可关键每次她们都占不到便宜,伤疤还没好完又忘了疼,看来自己不理她们真是给她们脸了。
卫孟喜走了两步,顿住,回头,冷冷地看着她们:“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别来招惹我……和我的家人。”
这次,头也不回的走了,她还要回家去看孩子呢。
孟淑娴默默垂泪,吓坏了怀里的孩子,“妈妈”“抱抱”的叫着就要谢依然抱,可谢依然哪有心思啊,“妈你快去跟孟舅舅说说,请他老人家来矿上住几天吧?”
那可是归国华侨啊!
整个金水煤矿也只有这么一个,她跟人海口都夸出去了,别人知道她“舅舅”是归国华侨,还有一个表哥在纽约做大生意,挣的是刀乐,住的是独栋大房子,家里还有小汽车和一应家电。
这在谢依然心里,真是天堂一样的存在,她做梦都想过这样的好日子,只是可惜啊,她现在还没那么多钱,等她挣够钱一定要出国,一定要去拿绿卡!
现在,为了挣钱,她还得把自己“舅舅”和“表哥”的好日子,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其他人,当作她炫耀的资本。
孟淑娴的抽泣顿住,想说孟金堂现在压根就不愿见她,可自己在继女心中是完美母亲,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憋红了一张脸,半天说不出话。
母女俩回到家的时候,小儿子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怎么才回来,我都饿死了。”
谢景元就是谢鼎和孟淑娴后来又生的小儿子,今年才刚十六岁,比卫孟喜整整小了十岁。
谢景元是个小胖子,平时吃得多,饿得快,此时一见母亲进门就埋怨,“妈你咋回事,我都说了我肚子饿,你就不能早点回来给我做饭?还有二姐也是,你们矿区一点儿也不好玩。”
他今年本该上高一的,可惜学习实在是太差了,这时候的高中都得凭分数硬考,他差了十万八千里,就是有个当校长的爸爸也进不了好高中。
谢鼎这次之所以同意孟淑娴带着宝贝儿子来矿区,就是想通过女婿和亲家的关系,把儿子塞进煤矿子弟高中,这么大年纪不读书怎么行。现在还没放假,他是走不开,不然这么重要的事得自己来才行。
谢依然嘴角抽搐,想说臭小子你别忘了这是在我家,还想支使我干活,老娘现在一天挣的钱比你爹一个月都多。
但她想到待会儿要说的话,硬生生给忍住了,还笑着说:“矿区是没啥好玩的,二姐家这儿房子小,要不你出去找你外甥玩吧。”
说着,还掏出两块钱,直接甩给他,“来,买点糖,跟你外甥一起吃。”
小胖子谢景元眼睛发亮,两块钱诶!他还从来没有一次性得到过这么多的零花钱呢!
谢家的家境就是很普通的小县城市民而已,家里只靠父亲的教师工资和母亲的临时工工资,就是宠他也很有限。
有了钱,他将盼盼夹到胳肢窝下就要走,心说看你小,也勉强跟你玩一会儿吧。
谢依然一愣,“你带走盼盼干嘛?”
“二姐你不是让我跟外甥玩嘛。”
谢依然扶额,这弟弟真是傻到家了,“我是说大姐家的外甥,大姐家也在矿区,后面村口最大最漂亮那栋房子就是她家的,他们家有五个孩子呢,都是你外甥外甥女,你带他们玩可得让着他们点。”
谢景元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大姐,“他们家住那儿?那么大的新房子?!”
惊诧之下,声音也是异常的高亢,谢依然怕他吓到儿子,忙捂住盼盼的耳朵,忍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