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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颜道:“姨娘有心了,这几日大厨房可有怠慢?”
萧姨娘欠身道:“实在不敢当,多谢大小姐费心。”
说罢,她让出道路,请两位姑娘先行。
陈茵与这位不相熟,自然不多说什么,但她知道萧姨娘的存在,也知道大夫人和太师之间的纠葛,不禁感慨富贵人家的女子们,有多少是真正活得潇洒自在,大夫人与世俗礼教格格不入的背后,又有多少无可奈何。
也许,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真可以为世间女子做些什么,为那些命不由己的人,争取活着的权力。
走出太师府,陈茵神清气爽,腰背也挺直了,姜儿说得对,既然哪条道都是黑的,拼死往前走就是了,不走就永远困在黑暗里。
目送陈府车马离去,玉颜带着下人往回走,却见母亲在半道上等候她。
四夫人今日倒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好奇观澜阁出了什么事,讪讪地说:“你倒是有本事,如今这家里的下人,嘴巴都紧得很。我只知道昨天宫里来人把云七姜带走了,后来的事,竟是打听不出来,可你看这人一拨一拨的来,司空府都惊动了,必定是大事情,云七姜怎么了?”
玉颜淡淡地说:“既然是母亲打听不到的,那就不该母亲知道,您悠闲自在地过日子不好吗?”
“你……展玉颜,我还是不是你娘,我不过是关心问一句,怎么,我已经不是这家的人了吗?”
“难道母亲希望女儿是个长舌妇,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四夫人恨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这些日子何翊翎一趟趟地往这里跑,怕是转天就搬回来了,她这个大夫人一回来,家里还能有你什么事,你啊,白忙活一场。”
玉颜说:“我从一开始,就只打算把这个家治理齐整后交给二嫂嫂,母亲以为呢?”
四夫人啧啧不已:“你是菩萨吗,你是佛祖吗,展玉颜,你要想想你自己,一个被婆家撵出来的寡妇,不抓些营生在自己手里,你往后靠谁?”
玉颜问:“兄长们都愿意养活我,我有什么可怕的?”
四夫人嗤笑:“养活,你看看我如今的下场,你大伯父口口声声说得好听,做得又如何,连亲娘都能赶走,还差我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母亲要的太多了。”玉颜道,“不是人人都像你,自然也不是人人都像我,娘,往后我们各自安好成不成。”
“什么各自安好,你们一个个都断我财路……”四夫人恼怒地说着,忽然眼珠子一转,冷笑道,“展玉颜,有件事你别忘了,你还打算嫁人吗,那你最好别得罪我,不然将来大家都别过好日子。”
玉颜淡漠地一笑:“母亲,您和老太太真是前世的缘分,今生才做婆媳,不如把您也送去别庄,你们做个伴?”
“你……”待四夫人要发作,展怀迁从前方走过,她不得不收敛几分,也懒得和展怀迁说话,愤愤然走开了。
展怀迁见母女在此,本是诚心要来向婶母行礼,但见她气呼呼地离去,玉颜面上也不好看,知道她们还是起了争执。
“别往心里去,多少年都这样了。”展怀迁安抚妹妹道,“将来总有法子,不让她去闹司空府,说实话,我觉着婶母若知道是司空府,她反而会识相。”
玉颜苦笑:“哥哥是不知道京城里那些官太太们平日里如何抱团的,我娘仗着太师府,颇有些人脉和手腕,这要是再攀上司空府,可了不得了。”
只见福宝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说:“哥儿,少夫人找您呢,问您去哪儿了。”
七姜的依赖黏人,让展怀迁不禁露出笑容,玉颜看在眼里,亦笑道:“哥哥快去吧,嫂嫂见了你才不会疼。”
见兄长匆匆而去,玉颜叹了口气,想起母亲方才的威胁,心里凉了半截。
但不去想了,不是才和茵儿说好的,她们彼此都要好好活着,不能输给七姜。
此刻,跟随母亲和姑姑跑了一趟太师府的何世恒,已经回到家中书房,安心读书写文章。
然而过于专心,没察觉屋子里有人,不经意抬起头,竟见母亲在书架旁站着。
“娘?”何世恒放下笔,起身道,“您几时过来的,怎么没听见动静。”
何夫人道:“这些年就盼着你上进,好容易有了这光景,我只想静静地看着,怎么也看不够。”
何世恒笑道:“您坐着看,我不嫌烦,若没别的事,我继续用功了。”
何夫人说:“喝完茶,茶能明目。”
说着,便为儿子斟茶送来,何世恒抬手接过,却见母亲细细地打量自己,茶碗已经接过手,她却不松开。
“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累不累,气色好不好。”
何世恒放下茶碗,搀扶母亲坐下:“您到底怎么了,还在为了七姜的事自责吗,这不与您相干,回头我进宫给娘娘磕头赔罪,是我纵容了太子。”
何夫人摇头:“不必了,息事宁人吧。”
“娘?”
“我走了,你继续用功。”何夫人说罢,便起身离开,沿着长廊走远后,才停下脚步看一眼儿子的书房。
知子莫若母,她不会看错的,那孩子心里……
何夫人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成不成,恒儿,你爹你爷爷如何能答应。”
第202章 那碗茶,您也没拦着啊
午后,展敬忠从宫里归来,车马径直到了司空府,下人们和往日一样,领着他往岳父书房走,可他这会儿不是来见岳父的。
静谧清幽的小院里,何翊翎正百无聊赖地看梁嬷嬷绣手帕,主仆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门前忽然有人来,不经通报,展敬忠已进了院门。
梁嬷嬷忙起身相迎,收拾了针线,命丫鬟奉茶水来。
何翊翎长眉轻蹙,不耐烦地看着这人,展敬忠径自过来坐下,待梁嬷嬷上了茶,便道:“都退下,我与夫人说几句话。”
众人迅速消失在庭院内,展敬忠走得急了,口渴厉害,便自己斟茶,偏生茶水滚烫,难以入口。
何翊翎手边,倒有一碗凉得刚好的,展敬忠毫不客气地伸手来拿,一顿牛饮喝完了。
扬名天下的展太师,喝碗茶都如此潦草,十多年了,不,二十多年了,这个人一点都没变。
他可以为了税赋多一厘少一分与群臣争辩数日,不惜树敌得罪人,也要为朝廷为百姓谋利,可除此之外,任何事在他眼里,都能“就这样吧”。
展敬忠喘了口气,说道:“陈茵的事已经过去了,皇上暗示我,他会约束贵妃,就不要和贵妃过不去,更不要和太子过不去。当今登基十七年来,正因为后宫祥和,朝堂才得以顺遂,翎儿,我把那几个动刑的宫女找出来,让姜儿出口气可好?”
何翊翎冷笑:“出了气,我儿媳妇就能当没被扎过,太师大人,您要不要试一试,长针从指尖扎入指根,我家孩子是十恶不赦、通敌叛国的罪人吗?”
展敬忠无奈地说:“可已经这样了,不是我说,姜儿那孩子,总是口无遮拦,想说什么说什么。在家里冲我冲老太太也罢了,我总能包容,老太太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可那是在宫里,在贵妃、太子的面前,你猜姜儿说什么,她当着太监宫女的面,讥讽太子这点能耐,还想当皇帝,你听听这话。”
何翊翎反问:“这话怎么了,在你看来,太子能成为明君吗,他懦弱得连自己的母亲都争辩不过。对了,太师大人也是如此愚孝之人,怪不得看太子,也就察觉不出什么不妥。”
展敬忠道:“你揶揄我也罢了,岂能冒犯太子,姜儿便是学的你,又仗着你宠溺,才如此轻狂。她分明可以不受折磨,聪明一些、圆滑一些,这些道理,你为何不教她?”
“我家孩子清清白白,为什么要教她这些世故?你怎么不去教贵妃,不要滥用私刑,不要自私狂妄?”何翊翎心火窜上来,起身道,“但凡有你无法左右的事,便开始推脱旁人的罪过,展敬忠,旁人是柿子挑软的捏,你不是,管它软的硬的,你是只捏自家树上的。”
展敬忠慌忙解释:“你别生气,我不是怪姜儿,更不是怪你……”
何翊翎道:“话都说出来了,还想怎么描补,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说罢,转身往房里去,展敬忠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急道:“我们好好说话,翎儿……”
何翊翎奋力甩开了丈夫的手:“说什么,说了二十年还是这些话,有点新意吗?”
展敬忠道:“翎儿,贵妃你不能动,更何况,你打算怎么动她,宫里的嫔妃和其他皇子,论出身地位、论外戚势力、论天赋资质,都及不上太子。太子在贵妃跟前虽懦弱些,可面对天下事,面对大臣们,自有他储君的气魄在,太子心里也是装着天下的。”
何翊翎道:“你看看,到底也是你手下出来的学生,太子和你这位先生,真是一模一样。”
“我……”
“太师大人,宫里的事,你当真不知晓吗?”
展敬忠眉头一紧,沉下眼色道:“宫里向来太平无事,你我不过是臣子,当谨言慎行。”
何翊翎冷然道:“在太师大人看来,当是谨言在先,还是慎行在先?”
展敬忠一脸严肃:“翎儿,这不是你能动的事,你不想想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连皇上都不追究吗?”
何翊翎傲然别过脸:“不追究是一码事,天下人该不该知道,又是一码事。听怀迁转述昨日宫里发生的事,我才明白,贵妃何止是要找陈茵,她还利用了我家孩子,逼得太子反抗。她并不怕儿子忤逆自己,只怕儿子不够强大,宁愿牺牲母子情分,也要把太子逼上明君之路。可是,别人家的孩子,就活该受罪吗,更何况,是我的孩子。”
展敬忠叹气:“你也看出来了?”
何翊翎道:“不如给你个选择,要么你我和离,要么我做什么事,你少插手。告诉你那些话,不是让你来劝我的,只是给你心里留个底,毕竟你还是我儿子的爹。”
展敬忠起身道:“翎儿,你也过了四十了,脾气就不能改一改吗,难道全天下人都要顺着你,事事都要和你心意。”
何翊翎眼底掠过笑意,她已经连失望都懒怠了,平静地说:“合我心意但不顺你心意的事,你不是正在问我吗,太师大人,你正当盛年,怎么就糊涂了?”
此时有丫鬟从院门外进来,怯怯地禀告:“老爷请姑爷过去,有要事相商。”
展敬忠无奈地一叹:“知道了,就过去。”
何翊翎转身进了卧房,展敬忠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走了。
梁嬷嬷一直在不远处旁观,此刻匆匆来到房内,忧心忡忡地劝说:“夫人,何苦来的,就不能好好说回话,曾经那么好的夫妻……”
大夫人苦笑:“你也说了,是曾经。”
梁嬷嬷问:“真就没得转圜吗,或许,您给太师指条道?”
大夫人摇头:“已经走到头,哪儿还有什么路,若非怀迁,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见到他。”
梁嬷嬷道:“您说的是气话,是狠心话,方才那碗茶,您也没拦着啊。”
大夫人失笑,深深吸了口气:“就是路人,渴了也能舍一口水吧,是你们想太多了。”
第203章 这里头一定还有事
展敬忠与岳父商议完国事,离去时,遇见妻子往岳母的院子走,可他快步上前,人家仍未有停留的意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样的光景虽然丢脸,司空府上上下下实则早已习惯,展敬忠自己都不在乎了。
然而回到太师府,一进大院就闻见花香,很是香腻烦人,他没好气地问:“怎么回事?”
下人应道:“萧姨娘在为老爷晒制干花,好熏香用。”
展敬忠恼道:“用不着,弄得乌烟瘴气,我去观澜阁一趟,赶紧都处置了。”
当萧姨娘听说动静赶来,老爷已经走了,下人为难地说了缘故,她只是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离开。
这一边,展敬忠到了观澜阁,自然不会将脾气撒在孩子们身上,还有要紧事要与七姜商量。
卧房内架起屏风,展怀迁坐在床头让七姜靠在自己的怀里,待父亲进门后,便隔着屏风说话。
“怎么了?”七姜很小声地问展怀迁,“宫里又出事了吗?”
展怀迁摇头,没做声。
但听父亲的声音响起,展敬忠道:“姜儿,爹有件事要拜托你。”
展怀迁替七姜说:“父亲吩咐便是了,不过她现在要静养,什么也不能做。”
隔着屏风,能看见父亲的身影坐下了,他叹了一声:“姜儿,你娘气坏了,势必要贵妃付出代价。可她能对贵妃做什么呢,无非是拥立其他皇子,从贵妃手里夺权,从太子手中夺位,这是天大的事,堵上了性命的。”
七姜很是诧异:“可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