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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虽然还不是朋友,可瑜初愿意有这样的朋友,以真心换真意,或许她可以赌一把。
“我烧的不是瑞王府,而是一些文书,自然你们要问,几封文书要用整座王府来陪葬,是不是太可笑了。”瑜初说道,“但只有整座王府化为灰烬,有的人才会死心,才会知道,它们不复存在了。”
七姜不做声,玉颜亦不开口,俱是安静严肃地听着,心里揣摩着这些话的真假。
瑜初继续道:“至于信函文书里说了什么,暂且容我不提,那本是我瑞王府的保命符。祖父离世时,曾交代我父王,以此作为筹码,可保将来不被晋王势力所威胁,到如今,是真的用上了。”
玉颜说:“老王爷作古已久,那时候晋王也只堪堪一个少年,老王爷何以预见未来?”
瑜初不屑地说:“你们终究是井底之蛙,难道不知道,比起晋王本身更强大的,是当年他父亲在军中的威望,和遍布全国各地的兵权。当年的二皇子何等风光,纵然你我都不得见,难道还不曾听父辈提起过?”
玉颜道:“所以,晋王也是傀儡?”
瑜初不禁多了几分欣赏,道:“你也不是太笨,一点就通,没错,晋王也不过是傀儡。”
七姜问:“背后的人是谁呢?”
不等瑜初回答,玉颜说道:“只怕背后十分复杂,皇上登基十七载,不会允许先朝庞大势力单独存在,于是他们只能拆并折损,以求留下命脉。如今晋王羽翼丰满,该是他们合并的时候,可分开十七年各自为营,如今该听谁的,怕是还没打明白。”
瑜初眼中露出喜色,毫不吝啬地夸赞:“展玉颜,我对你刮目相看,这才是太师府大小姐该有的模样。”
说罢,目光落在七姜面上,见她一脸期待的笑容,勉强说了一句:“你也不算太糟糕,还行吧。”
虽然说着很严肃的事,车内气氛截然不同,三个姑娘之间有了信任,彼此的戒心都放下了三分。
但事关生死,事关朝廷,还是要端着冷静克制,七姜不轻易发问,绝不把自己立于被动之地。
瑜初不经意看见车上备着食盒,目光只是停留了一下,玉颜看见了,便道:“郡主是不是饿了,车上有点心,您将就用一口吗?”
瑜初却问七姜:“对了,你后来怎么派下人来取食盒?”
七姜大方地应道:“您吩咐玉颜传话,这还不算太奇怪,可您会给我送香囊,简直没道理,心里觉着郡主是故意做得如此刻意,想告诉我什么。”
瑜初笑问:“告诉你什么?”
七姜道:“告诉我别再去王府。”
“这话我可是说了好多回,你不是照样回回都来?”
“那不一样,若是一样,您直接吩咐玉颜就是了。”
当时那份默契,瑜初如今想来依旧会很高兴,但又不得不笑着说出最骇人的话:“你要小心些,晋王打算用你来祭奠晋王妃,等你死了,他好撮合我和展怀迁。”
第279章 但愿你我,都能全身而退
七姜和玉颜都明白,郡主已然将底牌都亮出,就差明明白白地说,她早与晋王割席。
可她们不能轻易放开怀抱,不敢真正将瑜初视为朋友,这是个为达目的能一把火烧了家宅的人,她若发狠,谁又知道底线何在。
“吓着你了吧?”瑜初一手支着脑袋,玩笑似的问,“你信吗?”
七姜并不怕,勉强做出些表情,点头道:“妾身相信,害怕也是有的,但天子脚下,岂能容他乱杀。”
瑜初眼底露出几分难过:“可晋王妃就这么死了,除了嫁给晋王,她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然而皇权之下,尊贵的王妃也不过是一颗棋子,随时可弃。”
七姜的手,偷偷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她要冷静,她明白那是展怀迁的罪过,她愿意百年后去阴曹地府和丈夫一同分担责罚,可现世里,她不能将展怀迁视作罪人。
马车就快回到太师府,瑜初挑着帘子看了眼,最后说道:“多多小心,接下来的京城,该是腥风血雨的,但愿你我,都能全身而退。”
转眼,一行人回到家中,在门前就遇见好些被派来问候郡主的各府下人,老嬷嬷疲于应付,连自家大管事都来帮忙了。
瑜初冷冷的谁也不见,径直回她住的院子去,七姜和玉颜互相松了口气,玉颜轻声道:“姜儿,我好怕你开口就问,但你果然不会叫人失望,大伯父和二哥哥知道了,必定夸赞你。”
七姜不屑:“别提你的大伯父了,我可不稀罕他的夸赞。”
话音才落,有下人匆匆找来,尴尬为难地说:“大小姐,您去秀景苑瞧瞧吧,四夫人哭天抢地地闹呢,大热的天,再这么折腾下去,真怕把自己闹出个好歹来。”
玉颜冷漠地说:“你们盯着便是了,除了上吊抹脖子不能够外,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她闹不动了,自然就消停。”
“可是……”
“去吧,别到处嚷嚷,别让人轻易出入秀景苑,你们明白软禁是什么意思吧。”
“是是是。”
看着下人离去,七姜好生道:“玉颜,你不必顾虑我们的,她毕竟是你娘。”
玉颜凄然一笑:“她可从没把我当女儿,你放心,我有分寸。”
如此,姑嫂二人分开,各自回住处,七姜落单后,才有心思捋一捋方才发生的事,回忆郡主说的每句话,想到那句晋王要杀她,到底是有几分心悸,岂能真的不在乎。
“少夫人,奴婢老远就见您出神,真怕您走路绊着。”进了院门,张嬷嬷说道,“您没事吧,中暑了吗?”
七姜回过神来,应道:“不碍事,大热天的,嬷嬷怎么在这里等我?”
张嬷嬷说:“您出门没多久,司空府就来人,昨晚的事果然传过去了,大夫人惦记您呢。只因郡主在咱们府里住着,她不便过来,不然兴师动众的,外人瞧着也不合适。”
七姜小声念叨:“这里可是娘的家呀,罢了罢了……”
张嬷嬷说:“少夫人,您就不担心大夫人为了您和大老爷起冲突。”
七姜没好气地说:“那也是他活该,是我无理取闹吗,就该让母亲看清楚了,这样的人值不值得原谅他,连亲生儿子都不在乎。”
提起这茬,小娘子又生气了,气呼呼地进门去,将衣衫脱得只剩下中衣才觉得凉快些。
倒是这一气,将瑜初带给她的恐慌冲散了不少,就盼着展怀迁早些回来,好和他商量之后的事。
且说今日,是陈茵试穿大婚礼服的日子,虽然距离太子生辰还有月余之久,但一切事宜已准备了八九成,接下来皆是锦上添花,静待佳时。
层层叠叠的婚服,华丽而隆重,可时下酷暑,纵然殿内摆满了冰缸,也抵不住十几层衣衫在身的闷热,且闷热还是其次,几十斤的礼服穿在身上,陈茵的肩膀和腰都快碎了。
如同人偶般被摆弄了一上午,这会儿浑身僵硬,陈茵直挺挺地站在殿内,等待贵妃的驾临。
“好热、热……”尚未等来贵妃,陈茵已是越来越难受,感觉到渐渐喘不过气,忽然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地上。
“小姐、小姐……”
“快来人!”
殿外,太子散了朝会,惯例会来向母亲请安,到门前才知道,母亲去见老太妃了。
正打算走,听见里头一片慌乱,他进门来看,便见殿内一群人围着,陈茵被人从堆起的厚重衣衫间搀扶起来,但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他立时闯进来,宫女们下意识地让开,项景渊一把搂过陈茵,见她脸色惨白、汗如雨下,顿时怒道:“你们疯了吗,三伏天给她穿这么多?”
众人还没回过神,便见太子粗暴地扯开了那华贵的礼服,层层叠叠,陈茵仿佛柔弱的笋芯从厚重的笋壳里被剥出来,但随着身上的束缚卸去,她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项景渊抱起孱弱的人,径直往母妃的寝殿来,命宫女将冰砸碎用棉布裹着,抵在陈茵的额头。
他守在床边,不断地为她扇风散热,直到太医赶来施针送药,陈茵才恢复了几分血气。
此时,贵妃从太妃殿中归来,进门见儿子守在床边,不禁露出了笑容,走近道:“你到底是在乎她的,这些年,为何要吓唬她嫌弃她?”
项景渊反问母亲:“此刻,您是不是应该更担心她的安危,中暑可大可小,今日如此炎热,试穿礼服就不能再等一等。”
贵妃淡漠地说:“男儿家岂能明白针黹女红的费时费力,礼服若有瑕疵不足之处,剩下的日子还不够她们赶工的。”
项景渊说:“那么一堆衣裳,少说二三十斤,这是要上战场的铠甲吗,母妃,能不能精简些?”
贵妃摇着团扇坐下,含笑道:“皇儿,你先回答我的话,为何这些年如此针对她,明明你心里在乎她。”
项景渊避开了母亲的目光,说道:“窦氏更招人怜爱罢了,陈茵的脾气您知道的,规规矩矩十分无趣。”
贵妃打量了一番儿子,颔首道:“那如今呢,看出她的有趣了吗?”
项景渊说:“是皇命不可违,是您的命令,我们必须遵从。”
第280章 儿子又如何?
陈茵苏醒时,听见了太子的声音,接着是贵妃,她无法判断自己是在梦境里,还是醒了没睁眼,偷偷用指甲掐了掌心,疼得很真切。
“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母子之间有误会有隔阂,在所难免,母妃也是从姑娘家来,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最不愿意听长辈的话。”
是贵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骄傲,可这位曾经被陈茵仰慕崇敬的人,如今是她最不愿见到的。
“但你要明白,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东宫之位,再无其他。你不必自以为是地来问我,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这是你的命,你要为天下而生,你要为江山社稷而生,你从来不属于你自己,也不属于我和你父皇,你属于天下。”
多么激情豪迈的言语,可每一个字,都将项景渊生而为人的权力压垮,同时,贵妃也放弃了母亲的身份,倘若她膝下无子,她也会同等对待另一个太子,是不是她的儿子,有没有母子情分仿佛都不重要。
陈茵忽然失控地睁开眼,她想的是,若有一日与项景渊生下孩子,二十年后的自己,难道也会为了朝廷为了江山,这般逼迫自己的儿子吗。
“茵儿,你醒了?”
项景渊的脸,很快就到了眼前,果然不是梦。
陈茵动了动脑袋,为了掩饰自己方才听见那些话,又疲倦地闭上了眼。
贵妃走来床边,问道:“茵儿,若有不适,你要说出来,太医才好为你诊断,大婚在即,千万不能病倒了。”
即便不亲切,这也是一句关心的话,旁人听过便罢了,偏生当事人心里积压太多的幽怨,如同方才母亲进门,惊讶自己对陈茵的在乎,而全然不顾榻上人的死活,此刻亦如是。
在项景渊听来,陈茵的康健仅仅是为了大婚,她自身的好歹并不重要。
“母妃,我送她回住处。”太子说着,就将陈茵抱了起来。
“小姐她衣衫不整……”苏尚宫着急地捧来毯子,要给陈茵盖上些。
“命人前路开道,所经之处皆面壁阖眼,谁还能看见?”太子却呵斥道,“盖什么,她还不够热吗?”
苏尚宫少见太子如此急躁,但此刻都是为了陈家女儿,她心里还挺高兴的,便放下毯子,命人前方开路,另撑起一把大伞,好一路为殿下和陈茵遮阳。
“母妃,我们先过去了……”
“慢些走。”
虽然母子间的话没说完,还颇有几分不欢而散的意思,可贵妃不在乎,这俩孩子能好起来,只要是对太子前程有益,在她眼里都是好的。
如此,项景渊抱着陈茵一路往她所在的殿阁去,虽然路边经过的太监宫女都面朝宫墙回避,可这么大动静,发生了什么很快会传开,近日来,关于太子与陈家女儿重修旧好的话,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你、你累吗?”陈茵看着太子的汗水顺着脖子淌下来,她用衣袖擦了擦,彼此眼神交汇,她又慌忙避开,说道,“我自己能走。”
“少说话,这会儿放你下地,你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路,中暑是大事,能要了你的小命。”项景渊冷冷地说着,将怀里的人轻轻掂了一下,能抱得更稳些。
“我没事的,我……”
“身无三两肉,谁会抱不起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苏尚宫打着伞在一旁,将这些话都听了去,顺利到达陈茵的殿阁后,料想太子并不愿见到自己,便早早回来了。
宫女们正在收拾大婚礼服,贵妃随手拿起一件翻看,见她归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