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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怀迁笑道:“我家娘子如今,说话也文绉绉起来,如临大敌这样四个字,简简单单把那会儿的情形都讲明白了。”
七姜满心好奇,可没心思玩笑,正儿八经地问:“他若真娶了小郡主,往后还能当大官吗,礼亲王又是什么来头,我记得他和太子关系不错,皇上宣旨册封太子妃那天,还是他代替太子去太庙祭拜的。”
展怀迁惊讶地转身,望着七姜问:“你还记得这些事?”
七姜一脸奇怪:“知道了的事,自然就记住了。”
展怀迁很是欣喜,这可不只是记性好,而是对于朝廷动向的敏锐,不是人人都有这天赋的。
“我……说错话了吗?”
“姜儿,今天的事,我若说你办得不妥当,你会不会生气?”
七姜低下头,小声道:“给家里丢脸了是吗,在学堂外大吵大闹。”
展怀迁道:“没有丢脸这回事,你为怀逸讨公道,说破天都是正大光明、坦坦荡荡的事,可我怕你一次次将自己摆在明面上,将来成为他人对付太子妃的靶子。”
第438章 你大伯母这是怎么了?
这一晚,七姜听着朝堂故事睡去,梦里和展怀迁在皇城门前的夜市走散了,她在人群中寻寻觅觅,却见皇帝站在路中央,神情悲戚地望着远方。
七姜猛然惊醒,耳畔是平稳的呼吸和熟悉的气息,知道相公就在身边,她才再次闭上眼,好在直到天亮没再做梦,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晨起还有几缕秋雨飘摇,待展怀迁随父亲上朝去,天边就放晴了,七姜踏着晨光归来,站在大院外召唤怀逸。
嬷嬷着急忙慌地出来,轻声说:“哥儿难得一日闲暇,正睡觉呢,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奴婢一会儿就传到。”
七姜笑道:“等怀逸睡饱了,就传话来,说好要带他去逛一逛,你看天都不下雨了。”
大院嬷嬷则轻声问:“少夫人,萧姨娘送走了吗?”
七姜说:“还在养身体,不肯吃药不肯吃饭的,有一顿没一顿,故意拖着呢。”
嬷嬷很是厌恶:“这如何使得,回头她又跑出来找哥儿的不痛快。”
七姜满不在乎地说:“她跑不跑都不要紧,若给怀逸带去麻烦,伤的终究是母子情分,她自己非要作践,我们也拦不住。”
正说着话,谪仙居的小丫鬟找来,说是大夫人要见少夫人。
七姜和嬷嬷相视一笑,都明白彼此想什么,她这个新娘子嫁来展家过了春夏入了秋,还头一回在家被婆婆“召见”,可算是有些“家”的模样了。
自然别家儿媳妇若被婆婆找,无不紧张害怕,去的一路必定要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唯恐接不住婆婆的问话。
难得有七姜这般,每回来见母亲都高高兴兴,不仅小跑着来,进门还不着急行礼,就先腻在娘的身边。
大夫人正梳头,昨夜睡得安稳,早晨若非有丫鬟在院子里失手摔了茶碗将她惊醒,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好些日子没睡得这样好,自然是容光焕发,七姜都忍不住说:“娘,您今天气色真好。”
“天气凉快了,夜里睡得踏实。”大夫人说着,看了眼镜中的孩子,便拿起眉笔,捧着她的小脸蛋,轻轻描了几笔。
“娘,怀迁没生我的气,但我也保证,再不说他不如父亲。”七姜被托着下巴,还不忘说话,“怀迁真是很大度的人,他都不嫉妒霍行深,说人家凭本事考状元,但他又说,那只是一时的,能不能一辈子为百姓当好官,比考头名重要得多。”
“不说话了,瞧瞧,都画歪了。”大夫人嗔怪着,小心翼翼擦去多余的眉黛,笑道,“傻丫头,他说什么你都信是不是,当年没考好,某位公子可是失落了好一阵,在惜园把自己关了两天不与人说话,后来偷偷哭了一场,才重新振作的。”
“真的?”
“别动,哎呀,你这孩子,你看看……”
大清早的,谪仙居里笑声不断,七姜的眉毛歪得叫婆媳俩笑成一团,玉颜领着妹妹来向大伯母请安,在院子里听见笑声,都觉得不可思议。
“姐姐,咱们家从来也没这样过。”
“你出生前,家里也曾有过这样的光景,大伯父和大伯母从前也爱说笑,后来不知怎么,家里越来越安静,哪怕添了人口,有了你和怀逸,还是热闹不起来。”
梁嬷嬷出门见二位姑娘在这儿,笑着说:“大小姐二小姐,快去看看你们嫂嫂,少夫人的眉毛可要画到天上去了。
玉颜拉了妹妹的手便进门,可惜没赶上,大伯母已经替嫂嫂擦去了,七姜还冲她们挥了挥拳头:“你们都来看我笑话吗?”
一家子女眷热热闹闹,也没冷落了四夫人,不久后大夫人便派人去请来弟妹,正儿八经地说:“该为玉颜准备婚事了。”
何夫人已求得贵妃恩旨,司空府将于八月初六来提亲下聘礼,虽是世交姻亲,六礼缺一不可,还请了太子妃之母陈夫人来保媒。
四夫人听得两眼放光,深知比起甄家的傲慢,司空府是唯恐未来儿媳妇受委屈,什么都要体面周到,没有她能挑不是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对于她这位岳母,也是无比尊重。
“怀逍就快到京城,初六那天他不得缺席。”大夫人说道,“再有王家的几位舅老爷,也一并要请来,就劳烦你自己张罗。”
“是是是,娘家的事我自己去张罗,不劳您费心了。”四夫人藏不住的得意欢喜,但一想到大儿子,又稍稍低落几分,“韩家的人在京城呢,亲家母上京来照顾韩子淑安胎,人都来那么久了,也不说到我们府上拜会,真是不成体统。”
玉颜看了眼大伯母,大夫人微微颔首,她便道:“娘,您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望大嫂嫂,我也该给亲家夫人请安的。”
“我们去,凭什么?”
“母亲,这些年嫂嫂在家被欺负,韩家可从来没找您的麻烦,就当两清了不好吗?”
四夫人瘪着嘴,将帕子在手上缠了又缠,很是不服气。
大夫人道:“这样吧,我们一起去。”
众人都惊讶地看过来,连七姜都愣住了,唯有大夫人自己气定神闲的,笑着问:“怎么了?”
当事情一件件说罢,除了七姜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离了谪仙居,四夫人便拉着闺女问:“你大伯母这是怎么了,她真的要和大老爷好了吗,开始管家里的事了?”
玉颜并不清楚长辈们的事,但知道母亲的性情,便自己想了话来打发,说道:“这不是盼着我能顺顺利利嫁去司空府,不论大伯母是给谁面子,女儿风风光光嫁了,也是您的体面是不是?”
四夫人已然能看见自己回娘家被众人奉承吹捧的光景,得意洋洋地说:“那可不,再等你大伯父替我求得诰命,我就更风光了。”
说着话,见玉颂安安静静地站在她姐姐身旁,四夫人干咳一声:“你也收拾收拾,一起去,好些日子没见你大嫂子了吧。”
玉颂点了点头,很轻地应了声:“是。”
院子里,七姜正帮着母亲换衣裳,蹲在地下仔细地整理裙摆,大夫人看着镜中的孩子,说道:“姜儿,昨晚和你父亲商量,我既然回家了,不必你两府之间来回地跑。”
七姜抬起头,聪明如她,已经明白了:“您是说……我要上学了吗?”
大夫人笑道:“不愿意?”
七姜点头又摇头:“玩儿总是比念书有意思,我还怕学不好,不过,我愿意念书,我得是太子妃娘娘的臂膀,不能成她的软肋。”
大夫人问:“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七姜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是怀迁说的,昨晚对我说的。”
第439章 试着和爹重新开始
大夫人轻提裙摆,也跟着蹲了下来,问道:“姜儿,什么话都能对怀迁说吗?”
七姜懵懵地望着母亲,不安地点了点头:“都能说……娘,是、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大夫人忙道:“不不,娘只是这么一问,因为那些年里,我有太多想对你父亲说,却诸多顾虑说不出口的话。”
七姜问:“那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大夫人摇头,淡淡苦笑:“来不及了,譬如我不愿他出使外藩,又或是,我想跟他一起走,这些话都来不及了。”
七姜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但想此刻既然讨论这话题,她就更不应该诸多顾虑,便小声问:“娘,这一趟被外祖母送回来,您是不是也想借这机会,试着和爹重新开始,再好起来。”
大夫人静静地看孩子,眼底是温柔的信任,亦是对儿媳妇聪慧的赞许。
“真的……吗?”七姜难以自制地激动,她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这是默认了的。
“好孩子,不要告诉怀迁,我怕他最后又失望。”大夫人终于开口,说道,“姜儿,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七姜用力点头,眼角飞起泪花,她实在是心疼怀迁,也心疼婆婆和公公,哽咽道:“您有这份心意,就算最后成不了,怀迁也不会再有遗憾,我不告诉他,不论成不成,等将来您和爹有了最后的决定,我再告诉他。”
大夫人怜爱地说:“傻丫头,你怎么还哭了?”
七姜揉了揉眼睛,摇头:“没哭没哭,我就是高兴的。”
此时梁嬷嬷进门来,见婆媳俩蹲在镜子前说话,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蹲着说话,哪儿不舒服,夫人,还是少夫人?”
七姜忙搀扶母亲起身,笑着说:“没有的事,嬷嬷,你接着伺候娘,我回去换身鲜亮的衣衫,咱们去见大嫂嫂和韩夫人,总要喜庆些才好。”
此时怀逸来请安,大夫人便邀请他一同去探望子淑,那之后七姜随母亲一辆车,四夫人和玉颜在一处,玉颂领着弟弟,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往怀逍家去。
然而半路上,四夫人让停车,七姜趴在窗口问怎么回事,下人赶来说,四夫人要买些儿媳妇爱吃的糕饼,他们刚好停在酒楼下。
太师府这阵仗来,掌柜的亲自迎出门,又逢午前客人少,说是请夫人们尝一尝刚到的好茶。
大夫人怕自己不动,七姜和怀逸他们都不敢放开了逛,便也要下车进店里坐坐。
七姜和玉颜逗着四夫人,问今日谁请客,一左一右簇拥着她,说说笑笑就进去了,玉颂便推了推身旁的弟弟,朝大伯母那儿使眼色。
怀逸呆呆地望着姐姐,玉颂轻轻叹气,轻声说:“快去搀扶一把,要上台阶呢。”
不等弟弟反应过来,玉颂就把他往大伯母面前推,大夫人温和地望着这孩子,便见怀逸抬起胳膊,紧张地说了句:“母、母亲,您小心台阶。”
大夫人微微含笑,自然地伸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一手轻提裙摆,带着玉颂一起进了酒家。
不远处的街边,一老一小站着看了半天,老的手里提着包袱,小的才四五岁光景,全然不懂大人的事,只听祖母叹气,粗鲁地拽着他继续前行。
祖孙俩沿着街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来到城东一座宅子前,和门前小厮拉扯许久,他们才通报进去,之后又出来两个衣衫体面的女人,将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
“人可以见,东西不能带进去,说好了,就一盏茶的功夫,姨娘身子弱,不能耽误养病。”其中一个女人说罢,便命那老妇将包袱留在门外,又找来小丫头,将他们祖孙身上搜了搜,提防藏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如此折腾半天,老妇人才领着孙子进门,这宅子门外看着不怎么样,里头却不小,弯弯绕绕走得发晕,才到了一间房门外,但听萧姨娘在屋里问:“娘啊,是你吗?”
“是、是我……我带你侄儿来看你了。”老妇人拽着小孙子,怯怯地避过门前几个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进了门。
那几位自然跟进来,立刻就被萧姨娘呵斥:“你们别太过分,我可不是来坐牢的,我和我娘见个面,还得有人看守吗,滚出去。”
“您身子弱,不宜劳累。”其中一人说着,端了碗茶放在桌上,让那老妇人解解渴,一面说,“就一盏茶的功夫,奴婢们来领人。”
说罢,几人干脆利落地出去,待门被合上,萧母便是哭着问:“怎么闹到这地步了,你跑什么,你这孩子……”
萧姨娘找出几块点心给侄儿,摸着他的脑袋,想起怀逸这么大的时候,禁不住红了眼圈,绝望地说:“这京城,我怕是再也来不了,往后也见不到哥儿,母亲,你们在京城里落脚吧,好歹替我看着三哥儿,时不时给我传递些,不然展家的人,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萧母说:“我们来有什么用,只怕三哥儿心里,早晚忘了你,方才我在路上瞧见,那一家子女人热热闹闹地上酒楼,那大夫人,从前远远地见过一眼,那贵气那容貌,没错,必定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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